罐人物｜專訪 【「世」一場自願非願的遊浮-李真個展】策展人吳洪亮

鄭乃銘 / 台北專訪

吳洪亮

吳洪亮的策展極度真實。

雖然說他是首度在台北當代藝術館作展覽，但是，「因為要做李真的這個展覽關係，之前很仔細了解當代館的展場配置。不過，台北當代館向來是我過往來到台北的經驗中，一定會來拜訪的美術館。所以，我對這個展場空間基本上並非陌生」。「對比過往台北當代館所推出的展覽內容來講，李真；在當代館的展出藝術家裡面，年紀應該偏大。因此，這個展覽該提出一個怎樣的視野，一方面是貼合藝術家的創作精神，另一方面也不會造成當代館既定觀眾在欣賞上太大差異，這是相當基礎的關鍵性因素之一」。

吳洪亮喜歡歷史建物，在歷史的建築裡面，如何賦予建築空間新的被閱讀經驗；甚或能讓藝術家的作品進入這種有時間背景的空間裡，不僅不會顯出突兀，且還能有新的觀感被發現到，這點；就讓吳洪亮感到既是挑戰又是一件難得的機會。他覺得，東方人的建築會很明顯讀得出來對人的關心，這樣的尺度是相當令他喜愛的一點。他在考量李真的藝術與台北當代館的關係時，就格外留意該如何做到房子和作品的對話關係，這也成為這次【「世」一場自願非願的遊浮-李真個展】相當重要的一個視覺映像。

由於李真這次在台北當代館的個展，近作比率偏重，而李真的近作在材料上又以黏土為視覺一大重點，這樣的材質不比以前銅的作品，黏土作品在視覺的色感上是介乎零點與零點之下，也就是沒有鮮明的色感。要讓這樣的作品在空間上顯出重量、視覺的重點，就得把燈光的角色重新加以計算。吳洪亮非常讚許台北當代館的空間感，也許當代館一個個單獨的空間不像傳統美術館的白盒子概念，可是，正也因為當代館的展間是一個個單獨存在，卻又能夠相互有所聯繫，這讓吳洪亮更覺得空間和李真的作品能夠達到共契的共生。吳洪亮與李真取得共識，為了能夠讓作品本身的質感能夠被注意；但又不至於發生過度因為燈光太亮造成作品肌理失去層次肌理，燈光數被大量的削減。作品照明被量減，這在當代館絕非是首例，可是除了展間燈光被刪減之外，展間廊道窗戶要不要掩蓋？這也會造成觀賞被左右導入的影響。吳洪亮採取廊道窗戶得遮掩的做法，為的是讓觀眾在進入每個展間都能更專注裡面的作品，情緒的連貫性是被仔細妥當的包裹住。甚至有些展間只維持一個進出口，讓觀者即便是要離開展間，也得再次回眸關注作品一眼，這種帶有強制性的觀展概念，無形間也是在為作品塑造令人深刻印象。

李真 蝴蝶王國 複合媒材 184x89x219cm 1999

李真  金湯  黏土、木材、金箔 99.5x193x86cm  2012

李真 蒼生 黏土、木材 67x128x192cm 2012

在一層的展間裡面，分別有〈蝴蝶王國〉、〈金湯〉、〈二皮刀〉、〈蒼生〉、〈取相〉及要進入二層樓梯間的〈童子〉。這個部份非常有意思的展間落在108的〈取相〉。這件作品吳洪亮讓展間的三面牆都安置鏡面，鏡子與鏡子間的對照會產生多層次的主體存在關係，這使得觀眾猛一進入展間的時候，幽暗的空間，鏡面反射出一層層無數個〈取相〉的主體，就如同視覺的海浪不段推湧的許多〈取相〉，頓然會產生錯覺，不禁懷疑到底真正的〈取相〉是在哪裡？而這件作品在人相的嘴部，就是被李真安上一面鏡子，或許這種透過別人臉孔來端視自己的模樣，才夠讓一個人多少觸及到真正的自己吧！這件作品一方面保有李真喜歡在自己藝術參照東方生命哲思的想法，但吳洪亮則讓這件作品有了一種更入世自我返照的頓足。

吳洪亮也說，「我很喜歡當代館磚牆的色澤，那並非是很多美術館能夠有的空間肌理。但是，因為要顧及到作品本身的材質及展出的視覺性，這次不得不犧牲掉磚牆能夠讓人很貼身感受到的拙樸、那種飽含時間感的色彩觸覺。於是，我嘗試在幽暗的廊道讓光線能夠『比少更多』一些的亮度，一方面讓黑不僅是黑；而是有深淺層次的黑，再另一方面則讓磚牆的紅為空間帶來另外一種亮度，讓展間因此有了呼吸」。

李真   取相  黏土、木材、鏡子  50.5x48x95cm  2012

李真 童子 黏土、木材 85x96x180cm 2012

李真  草民之二  複合媒材  220x85x70cm  2012

進入二層，最突出的部分是落在202展間的〈草民之二〉。吳洪亮坦言，這件作品當初在商議該如何陳列的時候，確實出現不同的主張。本來是計劃以一個高檯來做底座，但吳洪亮對於高檯始終有股說不出的莫名疙瘩；總覺得似乎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對勁。後來，藝術家與策展人有了一種「精神」上的交流所產生的無與倫比的共識，這件有著透明玻璃櫃、裡頭躺著一位肉身已經退除、只剩一身骨架的人像，就這麼落落實實在地面上，沒有任何高檯，觀眾一進入，透過俯視的視角望著玻璃櫃裡不再有潤澤卻兀自仍守著的生命尊嚴，那種人與靈的對峙，沒有任何語言能夠翻譯、能夠增殖，這件作品堪稱是展覽中最細膩、最無華；卻是最有尊嚴的一件。藝術家與策展人的共構，無啻將這件作品推向經典。

吳洪亮熟悉美術史，對於雕塑與平面繪畫都具備相當嫻熟的視覺空間感。他讓李真在台北當代館的展覽，呈現一股相當幽靜卻有壯闊語言的心理氛圍，作品本身的材料性與空間；相互間產生極為融洽的觀賞性，尤其是情緒的串聯也被顧慮到，作品既能被單獨欣賞也能連接而有戲劇性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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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8月號 No.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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