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 展覽｜蕭勤與法賈希迪 【平行的宇宙展】在台北

當代藝術新聞 / 報導

在和煦的初冬裡，由新加坡「藝議」藝術顧問公司（Art Agenda, S.E.A.）聯袂cans@project策劃的展覽【平行的宇宙】，即將於12月1日在台北罐子茶書館帶來兩位來自不同地方、有著截然不同人生經歷，卻有著相同信仰的藝術家─蕭勤與法賈西迪作品聯展。

這兩位生於1930年代的藝術家，皆相信創作的過程不僅是追求創新，而是一趟自我覺醒的旅程。生於中國的蕭勤和來自印尼的法賈希迪同樣以藝術去探索人類內心的無限可能及表達的渴望，將自己投入於虛幻的宇宙空間以追尋至高無上的真理。

本次展覽中，蕭勤和法賈希迪跳脫現實生活的描繪去追尋更高理想的實踐，在龐大的抽象視覺語彙中突破具象藝術表現的限制，在視覺與概念性的宇宙間論述關於存在的嶄新視野。 

人們須在有限的空間中達到一種無限大的能量和探索，在超越時間的非物質性世界中去學習、瞭解生命深刻的意涵。- 蕭勤，2015

蕭勤終其一生的創作皆是以「東方精神」為核心進行對抽象藝術的探索，他跳脫日常生活的現實框架，持續以藝術表述無限的概念。1935年出生於上海，祖籍廣東，1949年遷往臺灣，1956年，他前往西班牙學習繪畫，開始一個持續半世紀的藝術之路。

早在50年代，身為「東方畫會」中堅力量的蕭勤，受到戰後西方抽象藝術影響，以藝術創作的自發性去表達內心的狀態。同時，蕭勤吸收中國傳統文化豐富的符號和書法形式，並轉化為強而有力的藝術表現風格。畫面成為藝術家呈現概念的場域，一個強大的中性轉換空間。隨著時間的推移，蕭勤積累龐大對於西方美學的理解與經驗，藝術家的創作核心轉向對無限的探索。他在極簡主義風格的作品中構思並呈現宇宙的樣貌，在有限的色系中結合幾何圖形，探索宇宙的力量和生命的運轉流傳。

60年代始，蕭勤結合志同道合的友人在歐洲發起藝術運動，探索內在心靈的創作過程，提高內在的自覺。蕭勤曾言，生命的本質不過是一趟心靈的旅程，他的作品從60年代起就不斷地表達此概念。畫面中幾何形狀與色塊並置，單色調搭配呈現出寂靜與冥思的空間，平衡及對稱的追尋，能量在畫布上沈穩地流轉著。自此，蕭勤開始以充滿個人風格的色塊和色彩創作出宇宙現象與心靈風景的交織。

吳昊(左)、夏陽(中)、蕭勤(右)

80 - 90年代的蕭勤作品中，大量地呈現宇宙中匯聚的能量，大尺幅作品開始出現，蕭勤達到創作的巔峰。形式主義不再是藝術家的創作主軸，反之，藝術創作成為一種冥思的過程，繪畫如禪宗的「開悟」，自然地將宇宙狀態呈現在畫布之上。明亮色彩、高度結構化的構圖、符號的隱喻，畫面產生能量的流動，作品的表面具有多層次，圖像的堆疊開創自成一格的空間。蕭勤這20年間中透過不斷感受、揣摩並描繪能量的樣貌，創作出有許多具有高度視覺張力的作品。

對於蕭勤而言，繪畫並不僅是創意發想過程的產物，而更是探索內在、尋求大自然真理、找尋人生意義的媒介。蕭勤的成就不僅在於他對台灣現代藝術運動的貢獻，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為現代華人藝術引入了新的表達語彙和可能，對華人戰後藝術現代化有極大的影響。在西方藝壇，蕭勤更展現了來自東方藝術家的前所未有的獨特藝術語彙。

蕭勤, 靜思宇宙, 壓克力 畫布, 140 x 150 cm, 2008

蕭勤, 大龍之三, 壓克力 紙本, 186 x 78 cm

蕭勤, 炁之296, 壓克力 畫布, 140 x 110 cm, 1985

蕭勤, 沈靜, 壓克力 畫布, 88 x 110 cm, 2013

繪畫中的空間概念，或我們所說的圖畫空間，在此空間中所產生的能量我則稱之為空間動能。- 法賈希迪

大眾普遍認為印尼藝術的特色，根植於特殊的文化歷史背景，以及與大自然密不可分的關係。但鮮少人注意到，部分印尼藝術也有著重於對於生命本質的反思，以及精神層面的探討。印尼文中的「Kenyataan」（真理）即代表了印尼現代藝術中的核心，以藝術真實地反映生活文化。由此可見，傳統的印尼藝術並不推崇以精神性為創作主軸的藝術家，大眾也無法理解這批以探索內心為創作中心的抽象藝術家。

法賈希迪正是少數屬於此範疇的印尼藝術家之一，他跳脫傳統印尼審美體系，創作不以國家文化歷史為主軸，而轉向內心的探索。60年代初期，法賈希迪毅然決然地投入抽象繪畫的創作，尋求以抽象形式主義的語彙去描繪世界的樣貌。法賈希迪的成熟期作品將圖像空間視為一種宇宙形式的存在，畫面蘊涵獨特的符號和能量，完全超越同代印尼藝術家對於日常生活描繪的寫實畫作。法賈希迪革新印尼繪畫傳統，以幾合抽象語彙表達內心狀態，是無疑是印尼戰後最具有代表性的一位藝術家。

1930年出生於印尼爪哇東部的泗水，法賈希迪年少時來到印尼日惹修習文學，後於1950年代中期在印尼美術學院（ASRI）開始研習繪畫。畢業後，法賈希迪前往巴厘島，立志成為一名職業藝術家。1957年至1961年間，法賈希迪居住於巴厘島，體驗到科技對現代生活的改變—油燈被電燈取而代之、傳統的巴厘島建築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現代化下毫無特色的住宅、辦公室和商店；傳統的生活方式逐漸消失。 對於這樣的改變，法賈希迪是既恐懼又興奮的，藝術家了解阻止或拒絕科技出現是徒勞無功的，即便法賈希迪自己反對，社會也一樣會接受科技的來臨，藝術家必須接受這樣的改變。在創作之中，法賈希迪知道他無法繼續描繪巴厘島山色蔥蘢的景觀和傳統生活的美好，因為這些景象將隨著時間而逐漸消逝。他開始思考自然與現代科技之間的二元對立關係，而這段經歷也促使法賈希迪從寫實藝術表現走向抽象藝術，從抽象藝術裡尋求創作的更高真理。

1961年底，法賈希迪離開了巴厘島，回到在位於日惹的母校印尼美術學院（ASRI）任教。日惹一直是爪哇宮廷藝術的重地，具有悠久的文化藝術傳統，如此自由的創作土壤滋養著藝術家、技工和工匠們。戰後的印尼藝術家們多選擇定居在日惹，因當時日惹充滿創意的美好氤氳，且推崇藝術在反殖民和革新的價值。60年代，法賈希迪開始構思以幾何圖形的組合創作他的第一件抽象作品，藝術家將三角形、正方形、圓形和波狀的線條在畫布上重組，彷彿是漂浮在太空中的星雲，法賈希迪的幾何抽象美學風格開啟了印尼戰後抽象的新篇章，創造出與日惹主流的寫實畫風大相逕庭的全新審美概念。

法賈希迪逝世十多年後，藝術家對於畫面空間能量的探索仍在畫布上延續著。法賈希迪留下了一個尚未被完全理解的重要遺產，身為少數以獨特個人語彙去追尋「Kenyataan」（真理）的印尼現代藝術家，法賈希迪跳脫主流現實主義的框架，專注探索宇宙間引領生命的重要力量。

生命的起落與星辰的變幻息息相關，如「空間動能 (1990)」及「棕色曼陀羅(1991)」畫作，可為一個完整宇宙概念的縮影，幾乎每件法賈希迪畫中都會出現代表自我宇宙中心的圓形色塊。某些作品中可見圓形色塊與半月形圖像相間，暗示著太陽與月亮的緊密關係，同時表示在圖畫世界中的二元對立和相容。相鄰的幾何色塊似乎是息息相關的，如「空間動能(1972)」，這些幾何色塊都在不斷地變化移動，以漸進的方式進行，暗喻人生的運轉流傳。畫面承載著時間，空間裝載了時間。

法賈希迪作品中出現的符號從不只是幾何圖形，而是一種直覺性的自然表現過程。畫作中的符號輪廓並非細膩無暇的，而是略為粗糙而率性的，自然直覺在此創作過程中扮演極為重要的角色。透過幾何圖形和顏色的結合，法賈希迪以視覺的節奏表現內心思維。如藝術家所說：「節奏和構圖確實是繪畫中的要素，但千萬不要誤認此為藝術家的終極追求。」與硬邊抽象藝術不同，色塊與顏色的組成畫面絕非藝術家最終要呈現的意涵。

法賈希迪的作品乍看是形式主義的，但事實上，每一幅畫作都是藝術家對宇宙概念的捕捉，法賈希迪終其一生探索著存在主義的宇宙觀，此等的追尋使他在戰後印尼現代藝壇中佔有一席獨特之地。

法賈希迪, 棕色曼陀羅, 油彩 畫布, 80 x 60 cm, 1991

法賈希迪, 空間動能, 油彩 畫布, 101 x 71 cm, 1990

法賈希迪, 空間動能, 油彩 畫布, 70 x 50 cm, 1972

法賈希迪（中）及巴里島傳奇藝術家蘭帕德（左）

及現代藝術家維達雅（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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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號 No.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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