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物「變」形─ 2018蔡尉成雕塑展
展場Ⅰ:大雋藝術 Rich Art
展期 : 2018/1/14 – 2/11
展場Ⅱ:藝術登陸新加坡博覽會
Art Stage Singapore
展期 : 2018/1/25 – 1/28
文 / 徐婉禎(Woan-Jen Hsu)
蔡尉成出生成長於臺灣中部一個鄰靠海港的鄉鎮─清水,這個鄉鎮雖然不算大,卻是臺中海線地區文化藝術最為精華之所在,遠古歷史甚至可往上追溯至距今四千多年前的新石器時期。從古而今,歷代的學者文人雅士以其醇厚的學識涵養不間斷地在此深耕,承繼東方脈絡的文化藝術養分更在此得以傳承,環境之中的耳濡目染培育出蔡尉成這位以東方脈絡從事藝術創作的藝術家。長久以來,蔡尉成對中國四大名著之一的古典神怪小說《西遊記》特別有感,書中描述唐僧三藏法師帶領其徒子們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前往西天取經的故事,內容頗隱含有權力官場的諷刺寓意。其中「孫悟空」一角尤其深獲蔡尉成的共鳴,他將孫悟空於書中的遭遇與自己現實人生的遭遇與心境相聯繫起來,聯想力與創造力交相加持,遂發展出一條雕塑藝術創作的主軸─即「孫悟空七十二變」,相繼的各個不同階段創作,有其不同的思維基礎、不同的造像方式以及不同的內涵意義。
Art Stage Singapore 2018
展覽現場
照片提供 /大雋藝術
蔡尉成 Tsai Wei Cheng
天光 Daylight
青銅 Bronze
40x30x65cm
喜悅的笑顏
就像是冬晨的陽光
溫暖一夜的黑
A joyous smile,
It's like winter sunshine,
warming a black night.
初始的創作,蔡尉成的孫悟空較多的保有「猴」的形象,保留灰黑色石頭原有的質感,雕塑而出的孫悟空其長相、身形、行為姿態活脫脫就是一隻猴子,然而其中的許多繁複細節已經省略,唯獨保留可供辨識為猴或為孫悟空的特徵部分,作品呈現出具象卻幾何簡化的雙重力道。隨後的創作,蔡尉成為他的孫悟空注入了更多人性,在這個階段,極度打磨所產生出的是極度無瑕疵光順的表面,造型圓潤飽滿則傳達出單純的可愛,其上再披裹一層如糖果般的外衣顯得絲滑而香甜,更加可親,孫悟空於此自「猴」進化而為「人」,而且是純真且心境豁達不受羈絆的人。
蔡尉成 Tsai Wei Cheng
風大 Strong Wind
青銅 Bronze
57x28x60cm
逆風時 頂著飛
順風時 乘著翔
Flying against the wind,
taking a ride
when wind blows.
全球化的趨勢影響下,任何人都很難自外於地球村而孤獨存在,然此卻不意謂著徒為了迎合世界潮流竟必須順應他者而捨棄自我,反而在此全球文化趨於均質的今天,藝術的表現上愈需要強調自我、展現地域性獨特的文化特色,而蔡尉成的雕塑藝術就總是保有東方思想體系下的創作思維,作品展覽不論是在東方還是西方的場域因此都受到相當大的關注。「新加坡登陸藝術博覽會」(Art Stage Singapore)是位於東南亞極為重要的國際藝術盛會,蔡尉成於2016年以「自由之路」(L’Attrait de la Liberté)開啟他國際參展的旅程,第一站即獲得廣大的重視與好評;同年再轉向亞洲重量級的展覽「藝術東京」(Art Fair Tokyo),作品貼切呼應了這個兼具前衛新穎與傳統古典於一身的城市,擄獲了眾多藝術專業者的目光;受到「全球藝術事務基金會」(GAA)的邀請,蔡尉成攜帶著他的孫悟空七十二變參加「威尼斯雙年展」(La Biennale di Venezia)的展出,主題【西遊‧嬉遊】在雕塑的創新表現上仍不失東方母體的文化深度,成功以藝術譜寫出屬於二十一世紀另一種形式的「西遊記」。而此次【應物「變」形】展,則主要展出蔡尉成於2018年的雕塑新作,共有七件:〈千年〉、〈火大〉、〈天光〉、〈風大〉、〈花香〉、〈有種〉、〈捨不得〉,作品延續「西遊記」孫悟空七十二變系列而成為其一貫的創意來源,因此這些作品保留有孫悟空造型上的識別特徵,其中最為明顯的莫過於頭戴緊箍以及手握如意棒。然而,蔡尉成於本展覽創作中所使用的藝術語言,卻明顯不同於以往而有了方向上的轉變。
蔡尉成 Tsai Wei Cheng
千年 Millennium
青銅 Bronze
33x38x63cm
永恆 只是當下的累積
而千年 不過是瞬間的忍耐力
Eternity is only the moment of
accumulation, while the millennium,
is nothing but an instant
endurance.
本展覽主旨【應物「變」形】乃源自於「應物象形」,將「象」改為「變」正就是呼應蔡尉成於新作中意欲連結自我內外的企圖。一般咸以為東方之異於西方的審美標準在於東方藝術之對「氣韻生動」的追求,然而追溯歷史卻非僅氣韻生動而已。魏晉南北朝是中國最早出現藝術審美理論的時期,歷經東晉‧顧愷之〈論畫〉、南朝‧宗炳〈畫山水序〉等依附於經史之中的散篇,直至南朝齊梁時期始出現較為有系統的藝術理論專述,此即謝赫針對二十七位畫家進行品評而書寫的《古畫品錄》。《古畫品錄》當中的一篇〈畫品〉便以「六法」詳細書明藝術的標準與審美的要求:「六法者何?一、氣韻,生動是也;二、骨法,用筆是也;三、應物,象形是也;四、隨類,賦彩是也;五、經營,位置是也;六、傳移,模寫是也。」(謝赫原文無標點,本文採錢鍾書《管錐編》之斷句方式)其中謝赫六法之第三「應物,象形是也」,正強調了藝術審美對真實性的重視,此說明藝術作品所描繪之「形」的重要,作品必須做到能對應於其所描繪之對象物,這就要如實刻劃出對象物的形態。繼之,我們或可再延伸思考,按東晉‧僧肇「法身無象,應物以形」:佛之法身不固著於特定具體的形象,祂的形象乃是對應於環境事物之不同而有不同的顯現,若以此推論理解「應物,象形是也」,則藝術家乃至其藝術作品都不能僵固於某一特定之形式表現,藝術形式的產生乃是因應於所描繪對象之不同而有所不同。於是,「應物象形」所論及的重點在於藝術作品的表現應「反映」客觀對象物的形象,至於本展覽【應物「變」形】則更進一步,除了重視客體對象之客觀面向,也不忽略創作者主體自身主觀的成分,或者更確切地說,【應物「變」形】所關注的是藝術作品或藝術家遭遇對象物之時的隨順應變,也就是當人於處世環境之中,主客體兩者間之相互涉入相互牽連的融合。
蔡尉成 Tsai Wei Cheng
有種 Guts
青銅 Bronze
29x22x46cm
熬一鍋勇氣
料理一桌人生境遇
Brew a pot of courage to
become a part of your
life experience.
蔡尉成 Tsai Wei Cheng
捨不得 Couldn't Give Up
青銅 Bronze
26x25x61cm
能捨 何須再說
能得 何必多說
If you could let go,
you needn't say more,
if you cannot, you don't
need to say so.
如果,將蔡尉成在「新加坡登陸藝術博覽會」、「藝術東京」、「威尼斯雙年展」之系列作品視為如同新生兒般不帶雜質的純粹,那是在圍繞自我的世界裡享受著微小片刻的美好,雕塑量體光滑的身軀、單一使用的亮麗色彩,去蕪存菁乃至精斂純化,顯得相當渾圓而可愛;那麼,2018年【應物「變」形】展的新作就可視為如同年歲稍長將近三四歲左右的孩童,這個孩童他開始對外在世界感到興趣,開始探索自身所處在的世界,透過作品他為自身的內在與處境的外在建立起相互影響的聯繫,這是蔡尉成對於人之存在不能孤絕於物而交融於物的深刻體認。【應物「變」形】展的新作保留了創作過程中所遺留下來的手做痕跡,不刻意拋光修飾的結果,展現出捏塑之時心手相通一種無以言喻的自由,外敷的顏色配合土材堆塑過程中所造成的凝塊,更加突顯出泥石的凹凸與疙瘩,揮灑上色氣度豪邁,猶如開闊萬千的抽象繪畫,這使得作品顯現為一種氣勢的流動感,像是無垠亙古宇宙中紛飛的流沙,因為特定的因緣、在特定的時空交錯而匯聚成形,這是不可說之神妙瞬間,藝術作品將須臾凝固進而化作永恆。
蔡尉成將自己寄身於孫悟空多變的形體,傳達著內外交通的意念,這種主客體互涉的交融狀態表現在藝術作品中,大致可分為兩段機制:一是「意隨心轉」,另一則是「身隨意變」。首先,「意隨心轉」乃意識跟隨心念而流轉;內外在的溝通,主客觀的聯繫,外在客觀世界引發內在主觀心念的生滅,起心動念的瞬間,猶如電光火石的剎那,意識已經隨之千迴百轉,此有作品〈捨不得〉、〈千年〉、〈有種〉。然後,「身隨意變」則身形跟隨意識而幻變;意識流轉的同時,不管是喜形於色還是相由心生,面相身形姿態都不自覺地潛移默化。先從外而內,再從內而外,客觀對象世界牽動起主觀內在心念意識而後彰顯幻化為外在形體,作品〈火大〉、〈風大〉、〈花香〉、〈天光〉以其外型充分傳達出內在的意象。【應物「變」形】展的新作為我們顯示了:〈天光〉灑落、聞得〈花香〉,因而愉悅,因而綻放如花溫暖的笑顏。受到〈風大〉的衝擊、無可理喻人事〈火大〉的折磨,因而堅強,因而隨順坦然。最後,捨得〈捨不得〉的分寸拿捏,都在已然鍛鍊為〈有種〉的大勇氣面前能夠隨心所欲而優游自在。蔡尉成於【應物「變」形】展覽裡所塑造的孫悟空已然經過〈千年〉修練,故而得以與日常平凡親近,當面對各式人生境遇的起落興衰,他穿梭遨遊於內外的主客世界之中,瞭然接受並隨順因緣而跟著以七十二變將身形幻化,這裡的孫悟空是蔡尉成、是你、也是我,是我們對自己的期許─應物變形之餘而猶能保有如如不動的自在本性。
專訪 蔡尉成
文 / 姜盈謙
蔡尉成 Tsai Wei Cheng
花香 Fragrance Of A Flower
青銅 Bronze
34x32x57cm
看見是一種能力
而 美麗是一種心境
Seeing is a kind of ability,
and beauty is a state of mind.
「我常說,自己的作品就是一面鏡子,它折射的是觀賞者的內心。」蔡尉成如是說道。今年受全球藝術事務基金會(GAA)邀請於2017威尼斯雙年展參展的他,推出的〈72系列〉作品獲得更多國際關注,也是對他20多年創作歷程,一個階段性的註解。在受到矚目後,蔡尉成維持一貫低調內斂,回到清水的工作室,循著日常的規律,將萬變宇宙中的一種普世生命準則,濃縮至作品裡……
「對我而言,一個有生命力的作品,其實是觀賞者所賦予的,而不是我這個創作者所給予的。因為每個人的生命歷程、背景的不同,所接收的作品心境也不一樣。」
蔡尉成侃侃而道。如果在前系列〈天空〉裡所呈現的安祥、平和表情,是蔡尉成欲傳達面對人生不畏障礙、風雨的純然勇氣;在最新展覽【應物變形】的新作裡,則更進一步誘發觀者內心更矇矓、更深層的模糊地帶,探討人所共通的各種細緻情緒。
「我想談論的是很簡單的議題,也就是人面對生活際遇所產生的『七情六慾』。」蔡尉成解釋,「我常覺得,事情往往是簡單的,但一觸及人便往往變得複雜;而人為的介入導致計劃發展不如預期時,會產生各種挫折、矛盾和悲喜。但這些情緒,都沒有絕對的好與壞。」比如其中一件新作〈火大〉,給予觀者所感的是當下的憤怒,「但我更想引領觀者思考的,是情緒產生後的冷靜沉澱部份;像是沸水蒸騰後所散逸的『氣』,要如何將這股『氣』轉化成支持的正向動力,那才是我們該追求的本質。」在另一件作品〈捨不得〉,扭曲的肢體和微張下垂的嘴角,裹上的藍綠色調給人一股驚惶感受,表面粗糙的質地,將心緒起伏的張力感流露無遺。「我想表達的是每個人總會遇到的矛盾心理,常常在面迎未來的時候,又頻頻回顧。但往往必須通過這些生氣、矛盾、不舒服的感覺,我們才能到達更開闊的境界。」
取自《西遊記》主角孫悟空為創作原型,從早期原始粗獷的猿猴形象「七十二變」系列作品、至圓潤逗趣似孩童般的「天空系列」。孫悟空的形象之於蔡尉成不僅是創作脈絡,也是對應人生的一種態度。孫悟空從初始歷經獸人形態,不斷地修煉心性,直至悟道成佛,幻化成仙。「其實,就跟我們真實的人生一樣。」從呱呱墜地的孩童,一路接受家庭禮教約束、至進入社會的成熟歷程。「直到年老的時候,我們逐漸又放下外物的牽絆,達到無拘無束的境界。」
新作跳脫往常的詼諧、輕盈基調的蔡尉成,少了前作裡隨處可見的雲朵意象,但仍保留了緊箍咒的共通元素。「在前一系列裡,我希望帶給大家純粹快樂、單純的感受,雖然有緊箍咒、如意棒等外顯特徵,但表情都是愉快的。置入緊箍咒,是我在創作時,希望能提醒自己、也提醒觀者,任何的自由都是處在一個框架和規範之下,而不是毫無節度的。但透過思緒的轉換,即使身處某個框架規範裡,人其實也能來去自如,得到完全的自由。」
近兩年四處參與海外博覽會的蔡尉成,坦承受到不少文化衝擊。「經由來自不同文化的審美眼光,反讓我回頭檢視生活習以為常的事物,心胸更加開闊。」在表向與內在的情感裡,蔡尉成找到了張馳有度的空間,作品逸放出更多的情緒能量,飽滿而不猖狂。猶如遊遍一輪花花世界後,收斂張揚心緒,繼續貫徹修道之路的孫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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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號 No.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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