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展覽｜「行為藝術教母」瑪琳娜．阿布拉莫維奇大型回顧展【清潔員The Cleaner】正於波昂展出引來眾多粉絲駐足- 大数跨境

行為藝術教母一生通過挑戰肉體極限

追求精神和心靈

余小蕙／德國波昂

不到波昂聯邦藝術館（Bundeskunsthalle），難以想像被譽為「行為藝術教母」的瑪琳娜．阿布拉莫維奇（Marina Abramović）在歐洲具有如此超凡的魅力和號召力！

繼瑞典斯德哥爾摩現代美術館、丹麥路易斯安納現代美術館之後，波昂聯邦藝術館迎來阿布拉莫維奇歐洲首次大型回顧展【清潔員（The Cleaner）】，此展並將繼續巡展至佛羅倫斯斯特羅奇宮（Palazzo Strozzi）。

回顧展取名為【清潔員】，宣傳海報中藝術家身著工作服、兩手各持一把鐵製畚斗。阿布拉莫維奇過去五十年的創作不論是自殘自虐的行為藝術，抑或設計一個環境讓觀眾參與，都可說是環繞「清潔」、「淨化」這個概念展開。

由四大美術館共同組織回顧展

梳理五十年創作軌跡

規模宏大、野心勃勃，詳細梳理了現居紐約的阿布拉莫維奇五十年來的創作軌跡，審視她自1960年代學生時期到今天充滿活力、豐富多樣的創作，以及所使用的各種媒介，除了最著名的行為創作之外，也包括許多較不為人知的面向，例如早期抽象繪畫、素描，以及攝影、錄像、雕塑、裝置和檔案素材，100多件作品借自全球各大公私立美術館和私人收藏，以及藝術家本人。更準確地說，這次展覽超越一般以檔案照片、影像、文件組成的回顧展，而是通過在現場對具傳奇色彩的舊作重新詮釋和演出，讓觀眾獲得親身直接的體驗和感受。

影像再現〈藝術家在場〉

重演〈無法估量〉

〈藝術家在場〉（2010），投影再現2010年紐約MOMA回顧展這件史詩行為作品

攝影／余小蕙

2010紐約現代美術館回顧展〈藝術家在場〉，整個展期，於美術館開放時間坐在展廳與觀眾一對一、面對面地互相凝視，共90天！這件作品不僅凝結了阿布拉莫維奇長期以來行為藝術實踐的幾個特點——長時、意志力、忍耐、挑戰身體和心理極限以及她所訴諸關於生命、存在的幾個主要命題，從互相凝視對方眼睛中感受當下，以及和自我及對方的連結。

三個月中，各式各樣的人報名參加和阿布拉莫維奇互相凝視，除了愛慕、好奇者外，也包括惺惺相惜的藝術家朋友，如台灣行為藝術家謝德慶，但最最感人的場面莫過於昔日戀人、創作搭檔烏雷（Ulay）坐到她面前時……再次相互凝視對方雙眼的當下，昔日的愛恨情仇浮現眼前，又必須儘量壓抑萬般複雜的情緒，兩人看似平靜的眼神訴說著無法言說的痛苦，終至默默流下眼淚，互伸雙手，握手。那一刻，作品震撼人心的強大力量，穿透在場每一位觀眾，以及透過錄影畫面回顧當時的我們……

阿布拉莫維奇與昔日戀人、創作搭檔烏雷

回顧展中，年輕表演者「重演」了〈無法估量〉，只不過，相較於三十年在義大利波隆那的演出，觀眾別無選擇，要進入美術館就只能從兩人中間擠進去，碰觸到兩人赤裸的身體部位；這次在波昂，牆的盡頭留了個空隙，觀眾可以選擇不從裸體男女中間穿過。

現場重新演繹阿布拉莫維奇和烏雷兩人合作的〈無法估量〉（1977年）

攝影／余小蕙

〈無法估量〉1977年

© Ulay/Marina Abramović
Photo: © Giovanna dal Magro
Courtesy of the Marina Abramović Archives
VG Bild-Kunst, Bonn 2018

形式簡單、張力強大

〈空間中的關係〉1976年

© Ulay/Marina Abramović
VG Bild-Kunst, Bonn 2017

1975-1988年，阿布拉莫維奇和德國出身、現居荷蘭的藝術家烏雷，合作創作了一系列激進、具開創性的作品—兩人赤裸從站立、緩慢步行、錯身而過到愈來愈快速的疾走和身體猛力衝撞的〈空間中的關係〉（1976），麥克風傳出肉體相撞的清脆聲響；兩人赤裸身體，分站在一個狹窄通道的兩邊，觀眾必須側身躋身穿過到另一頭的〈無法估量〉（1977）；兩人嘴對嘴互相吸入對方吐出的氣，直到即將窒息的〈吸入—吐出〉（1977）；面對面相互咆哮、大聲疾呼、直至精疲力竭的〈啊啊啊-啊啊啊〉（1978）；兩人共拉一具箭在弦上、蓄勢待發的弓箭，烏雷稍一不慎，箭心將射穿阿布拉莫維奇胸膛的〈休止的能量〉（1980）等等。形式語言簡單，但張力強大的作品，將男女與人際關係中的親密、對抗、制衡、脆弱、連結，傳達地淋漓盡致。

〈啊啊啊-啊啊啊〉1978年

© Ulay/Marina Abramović
Courtesy of the Marina Abramović Archives
VG Bild-Kunst, Bonn 2018

〈休止的能量〉1980年

在貴賓預展現場和阿布拉莫維奇即興演出〈類似的錯覺〉(1981)，兩人登上桌子，在阿根廷探戈音樂聲中，擺做出不同探戈舞的動作姿態。

攝影／余小蕙

不斷探索身體和心理的界線

源自於嚴格的教庭教育

出身共產主義國家前南斯拉夫，阿布拉莫維奇曾在1980年代晚期一篇訪談中提母親近乎軍事化的嚴格管教，激發了她從1970年代開始以自己身體作為素材，實施一系列切割自己、鞭打自己、傷害自己、灼燒自己的行為創作。

以黑白照片陳列的1973年舊作〈節奏10〉，呈現藝術家趴在地上，右手拿著一把刀子，不斷、快速、愈來愈快地插在左手伸開的五指間，地上和手指斑斑點點的血跡是快速失手時留下的痕跡，沈默的黑白照片搭配著擴音器傳出刀子插在地上的咄咄聲。1974年在拿坡里一家畫廊表演的〈節奏0〉，桌上擺了包括刀片、刀子、手槍、鑽子、蜂蜜、調羹、節拍器和黑色皮鞭等數十件物品，邀請觀眾任由拿取並施用在她身上。以錄像結合裝置呈現的1975年作品〈托馬斯之唇〉中，阿布拉莫維奇喝了紅酒後，以刀片在肚子上劃出星狀、拿黑色皮鞭不斷鞭打自己、躺在四塊大冰塊組成的十字架上等不同手段自殘，探索身體極限，逼問死亡意象，同時測試和挑戰觀眾和表演者之間的關係與張力。

〈節奏10〉1973年

© Marina Abramović
Courtesy of the Marina Abramović Archives
VG Bild-Kunst, Bonn 2018

〈節奏0〉1974年

© Marina Abramović
Photo: © Donatelli Sbarra
Courtesy of the Marina Abramović Archives
VG Bild-Kunst, Bonn 2018

由年輕表演者現場「重演」的〈藝術必須是美的，藝術家必須是美的〉（1975），只見表演者一手拿著梳子，一手拿著刷子，猛烈地梳著頭髮，同時嘴巴唸唸有詞說著「藝術必須是美的，藝術家必須是美的」，一種近乎歇斯底里、強迫症的狀態。阿布拉莫維奇這些激進、不妥協的作品看起來直接簡單，但底下是嚴謹紮實的觀念，並總能激起觀眾強烈的情緒和反應。在這些作品中，她經常既是受害者也是施害者，玩弄著一種精神分裂和模稜兩可，作品意義在內在與超越、理性與神秘、自然與文化、物質與形而上之間搖擺穿梭。

由年輕表演者現場重演〈藝術必須是美的，藝術家必須是美的〉（1975）

攝影／余小蕙

〈藝術必須是美的，藝術家必須是美的〉1975年

通過各種挑戰肉體極限的方式

追求能量、心靈的對話和連結

〈海景房〉2002

〈海景房〉是三棟以牆相連的居住單位，藝術家在裡頭生活了十二天十二夜，進行著一些日常生活的儀式，以三具用刀口向上的刀子為台階做成的梯子上下相隔，觀眾在下頭看著她睡覺、洗澡、上廁所、挨餓、不說話、不閱讀、不寫作，在沈默中與藝術家「建立一種能量的對話」。近年來，阿布拉莫維奇的創作更多走向神秘主義，追求能量、心靈的對話和連結。她自1990年代開始使用古老水晶，希望藉由自然界的神秘力量來保存人的能量和記憶。觀眾也在她許多作品中扮演了愈來愈重要的角色，是促成作品意義生產的一員，例如他們受邀躺在一張兩頭放了大水晶的木床上，冥想和接受水晶賦予的能量，進而對自身起到轉化。

〈海景屋〉這件貌似溫和隱忍的行為作品，也是源自藝術探索藉由日常生活的紀律、規則和限制去淨化自己。在另一件參與性作品〈數米〉中，阿布拉莫維奇邀請觀眾戴上耳機坐在長木桌前，將桌上成堆的米粒和黑扁豆進行分類，同時數算米粒的數量。在專注數米的當下，進入一種安詳寧靜的冥想境界，與內在的自我發生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