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專輯｜華人戰後／張嘉珍：抽象藝術源頭起源於歐洲並由華人藝術家所發起推撞出來的！-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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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專輯｜華人戰後／張嘉珍：抽象藝術源頭起源於歐洲並由華人藝術家所發起推撞出來的！

罐子藝術網

2018-12-11

导读：藝術，沒有地域，藝術就是藝術、藝術就是歷史、藝術也就是一個時代的說明。

蘇富比亞洲區高級董事／現代亞洲藝術部主管張嘉珍

鄭乃銘／專訪

「今天，我們在談抽象藝術，似乎都指向抽象藝術是以美國為基底往外擴散；甚至是由美國為源頭，進而影響、輻射到其他地方。事實上，這個『以為』或『認為』應該重新再加以檢視。嚴格上來講，抽象藝術的源頭是起源自歐洲、而且是由華人所發起、推撞出來的！這段歷史從『龐圖Punto運動』的種種史料被梳理之後，更獲得有力的印證。」

「我們應該換個腦袋、跳脫既定成俗的邏輯概念來看這段歷史的發生；因為，確確實實戰後抽象藝術是從歐洲發生、是由華人來影響到西方的」張嘉珍語氣篤定的說。

1962年「龐圖運動」於米蘭迦達里奧畫廊的展覽海報

1962年巴賽隆納「龐圖二展」海報

她說「長期以來，戰後抽象藝術這一塊並沒有特別顯著被提及，即便是美術館也沒有單獨成立一個篇章來解釋，把它放到整體的現代藝術範疇裡面，感覺上既籠統且誘引不出特殊性。一年半或二年前，我們開始投入戰後華人抽象這個板塊時，我就特別想要釐清到底戰後抽象是在怎樣的背景？怎樣的環境因素誘導之下被創造出來的？但許許多多的資料，沒有一點可以幫助我。」

「我記得，我是在德國的圖書館找到線索；也就是『龐圖』的線索，然後一點一滴的往下溯源…，這才驚覺到這整個戰後抽象藝術的『家族照』愈來愈清晰，讓我更激動的地方是在於，就在我和我的團隊開始一步步去將這些史料考證、還原、填實後，更驚覺發現到在這張『家族照』當中；華人藝術家是站在那裡的！」

對多數的亞洲藏家或藝術愛好者來講，「龐圖」；是相對陌生的。龐圖（Punto，即「點」的意思）運動，指的並非是某種畫派，它甚至稱不上一個組織，而更像是一個大家具有相同基礎共識下，以自身來看世界，在一種極度自由的境界，經由抽象藝術的表現來傳遞自己深化後的文化精神樣貌。

它是在1959年已具雛形，由蕭勤、李元佳（1929-1994）、卡爾代拉拉（1903-1978）、吾妻兼治郎（1926-2016）等人發起。1961年發表所謂龐圖宣言一直到1962年才正式推出創設的首度展覽。當時，蕭勤只不過是28歲，且已經居住在義大利。

張嘉珍就補充說：「事實上，很少資料顯示1963年蕭勤在德國的美術館就策劃了一個群展，這個群展當時叫中國當代展，展出的藝術家名單，事實上也就是以龐圖的成員為基礎。而這個展覽的畫冊，我們也有」。「只是，你一定會不解的是，為何當年的這個群展是採用中國當代展這個名稱？其實，當時在德國推出，怕的也是外界不理解是在做什麼；因此，才使用了中國當代展這個名稱」。

這個史料的體現，也改變了一個多年始終積非成是、模糊未明的說法，原來70年代所謂中國F4在海外展出，並非是第一批在海外出現的中國當代。嚴格講，1963年蕭勤在德國美術館策劃、推出的中國當代展，才是真正第一批在海外出現的中國當代！張嘉珍又說：「1963年的這個展覽，可以說是第一批在歐洲；甚至是整個國際第一個有規模、組織的中國當代團體展。至於1962年的龐圖運動首展，何嘗不也是規模與成員都是顯具國際規格的呢」！

1963年佛羅倫薩「龐圖四展」展場

再來將藝術發展的時間座標做一次釐清。一戰之後是所謂「現代藝術」，時間放在30、40年代間。現在所談的「戰後藝術」，則是指二戰之後，時間落定在50、60年代。「當代藝術」的分水嶺，則是在70年代。龐圖運動較諸於日後以美國為中心的抽象藝術，有著極大的精神差異。龐圖運動從中國的禪學當中，闡述了作品裡面的空間質化概念，在空無的哲學思維當中見諸於天地，也拉闊了內心的視野。

試著回想，這樣的精神含量在德國首度「發聲」，德國可說是世界大戰的始亂者。但冥冥中戰爭似乎也啟發了人類對於自身內化的深刻反省，尤其是對待生命的態度，與東方禪學、空無精神在無形向線上愈加拉近，透過抽象藝術來表述人類在經歷過戰爭之後；對於精神建設與塑造的渴求，卻竟然是選擇在德國！破壞的肇始者卻也相對成為精神向上的追求者，這是何等矛盾又何等衝突的點，卻也是未曾被人文歷史所記載的一頁呀！而這些，竟然都與華人有關！

1963年於台北，台灣藝術館「龐圖五展」

另外，再有個發現點也至為玩味。

蕭勤於1956年在台灣發起並號召成立東方畫會，這是台灣現代藝術的濫觴，蕭勤受教於李仲生。至於，後來最被大家所討論到的抽象藝術翹楚趙無極；他的老師則是吳大羽。李仲生與吳大羽，分別在台灣與中國點燃華人抽象藝術的精神火頭，這個火頭始終未曾熄滅，輾轉多年則在海外由蕭勤、趙無極繼續放火。

今天，華人抽象藝術的發展，竟然都是藝術家離開了自己原生土地，而在別人的土地上發光散熱。藝術家無法在自己的土地上釋放想像、圓滿理想，這是上個世代華人社會的悲歌。時代像篩子，篩得人流離失所。慶幸的是；種子沒有枯萎，因而能夠在異鄉的土地得到滋養與長大，這是華人藝術史的一大福分。

張嘉珍就說：「在歐洲大家所認定的抽象繪畫節點是龐圖運動，在台灣則是被認定為東方畫會。殊不知，這兩個竟然都可說是同一個人、同一組人所推湧、鼓倡的」。「至於，龐圖運動到底對於海外華人藝術家有多大影響呢？說來真是不可思議。龐圖舉辦了第3、4回之後，終於引起了旅居法國的趙無極注意。到了第6回的時候、也就是1964年，常玉專程去看了這個展覽，也就是他1966年過世的前二年」。「我們在多如繁星的史料裡面，逐一反覆去考證與推證，同樣也發現在龐圖運動的過程裡面，李元佳、林壽宇，堪稱是龐圖運動的靈魂人物。可是，他們的藝術價值與藝術哲學卻沒有相對得到環境的正視與推崇」。

「市場照理講並非是學術的主筆者，但是市場去深挖這段歷史，為的並非要與既定的學術作對、也不是要去推翻歷史。真確講，我們希望在這段歷史被重新梳理之後，應該給這段歷史有個釐清的機會，同時也應該給藝術家正確的歷史與藝術價值」。

1965年蘇黎世「龐圖九展」展場

總結來講，今天在談論戰後抽象這個板塊，它的濫觴起自於1959年龐圖運動的萌芽，1962年龐圖運動首度展覽出現在義大利、1963年德國首度出現了中國當代展；這些則是更具體成為戰後抽象三個重要節點。而台灣呢？1956年東方畫會的提出，則是為華人抽象開了個頭。在不同的地方，卻都在做相同的事。儘管，在許多留下的史籍檔案裡，並沒有發現為何這波抽象藝術運動是受到什麼因素給鼓動成形。即便是在世的當事者，也似乎都有著難以歸納出關鍵的原因。但，歷史；終究還是被保留了。

張嘉珍語重心長地表示：「二年前，蘇富比提出了戰後華人抽象的這個板塊，沒有人會想到李元佳、蕭勤的作品，竟然是大陸藏家買的單，這當中說明了一件事；藝術，沒有地域，藝術就是藝術、藝術就是歷史、藝術也就是一個時代的說明。台灣，事實上不應該自我設限、自己去搞標籤化。戰後抽象能夠發展，不也就說明『想做，就要去做』，而不是被國籍給拘限、被既定疆界給設定」。

「戰後華人藝術是一個打開眼，而不是只打開點的一件事。它何嘗不也可以視為台灣重新出發的機會呢？它更有可能會重建藝術市場的規格，也能重新書寫歷史的開始」。

陳庭詩拍賣作品分析

根據《拍賣年鑑》，2017年陳庭詩共有14件作品上拍，成交數量13件，成交率達92%，一號作品均價為11,613人民幣；今年共24件作品上拍，成交數量18件（截至11月30日），一號作品均價穩定提升至15,105人民幣。2018年由香港蘇富比拍出的〈蟄#2〉及〈日與夜 #3〉分居陳庭詩歷年 TOP 10 第六名及第十名；其最受藏家關注作品類別，仍以甘蔗版版畫為主要。

陳庭詩（1913-2002年），福建長樂人，家族屬福州望族，自幼受中國傳統人文書畫薰陶，善詩文。童年因不慎從樹上摔落，以致失聽。光復來台後，與藝術家秦松、李錫奇、楊英風、江漢東、施驊於1958年成立了「中國現代版畫會」，1965年開始參與「五月畫會」運動，發展抽象與水墨作品。

1957年開始以當時產量豐富的甘蔗板進行版畫創作，將甘蔗板的特性發揮至極致；其作品〈蟄〉曾於1970年獲得「韓國國際版畫雙年展」首獎的最高榮譽。60年代末期，陳庭詩因受畢卡索現成物雕塑影響，晚年以雕塑創作為主，拼組隨手拾掇的廢鐵流木。

甘蔗版為陳庭詩獨有風格。早年因經濟拮据，陳庭詩版畫多利用此一材質雕刻，與西方正規版畫系統的銅版、石版有所不同。甘蔗版為一種由纖維壓縮製成的建築材料，保存不易，因此陳的早期版畫也特別珍稀。

其初期的甘蔗板畫創作，較為有系統性，如〈日與夜〉（Day and Night）、〈海之旋律〉系列都是依主題，發展不同畫面構成；尤其〈日與夜〉系列更高達100種版本，是目前市場流通較多的作品系列，也是最代表陳庭詩藝術理念的創作之一。其雕塑與版畫作品被眾多公共機構收藏，包括洛克菲勒基金會、辛辛那提美術館、台灣美術館等收藏。

由於早年陳庭詩版畫作品皆透過美籍人士銷售，不少作品散落海外，也造就市場尋覓不易。隨著海內外藝術機構的投入研究，如2017年布魯塞爾伊克塞爾美術館（Musée d'Ixelles à Bruxelles）推出的【從中國到臺灣：前衛抽象藝術先驅1955-1985】展覽，陳庭詩與多位戰後先鋒大師並列亮相；今年8月陳庭詩紀念美術館於臺中太平買菸場正式落成，陳庭詩的重要藝術價值可望繼續被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