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盈謙、李玥瑱/台北專訪
林舍畫廊/圖片提供
大未來林舍畫廊現正展出趙趙【惡人與詩】,透過五個迥異的主題作品〈父與子〉、〈惡人〉、〈笋〉、〈爺爺給妳講個故事〉與〈桃子〉闡述人性「善」與「惡」間的矛盾辯證。
《罐 新聞》交互訪談藝術家趙趙及策展人崔灿灿,爬梳趙趙自2017年的【趙趙自畫像】至今的【惡人與詩】,如何呈現一個關於自我的感知的流淌,並投射至人性、關係乃至社會的宏大敘事。
左起:藝術家趙趙、【惡人與詩】策展人崔灿灿
《罐 新聞》:能請您先解釋本次展覽的題名嗎?「惡人」與「詩」的內涵為何?
崔灿灿:
【惡人與詩】其實就是故事的講述方法,比如有論述體、散文體或章回體等不同文體,對我來說,此展就像五言詩或七律詩。中國文體傳統裡有「詠物詩」,我們在靜物裡面寄託某種意志與情感,但這在西方繪畫裡面是沒有的,西方的靜物即是作為一個視覺或畫面的物件存在。但在趙趙的作品裡面出現的形象與題材,更像是呈現他的感知,相較他過去的裝置計畫必須產生外部的聯繫與調度,繪畫之於趙趙,更像一個藝術家的自傳,更直接。
因此趙趙於2017年先發展了【自畫像】展覽,從關注自己開始,延伸至【惡人與詩】,這個過程猶如意識的流淌,比如一個人每天有很多種狀態,早上起來很憂傷,中午時很快樂,到了晚上變得低沉。因此整個【惡人與詩】既是關於題材的引申,又是關於整個展覽文體的一種描述。
《罐 新聞》:怎麼藉由展呈的安排呈現這種詩化的過程?
崔灿灿:
首先,在第一空間呈現跟中國傳統文化有關的題材,如桃子、壽星。步入第二展廳則是〈父與子〉與〈笋〉兩個主題。如前所提,〈父與子〉是〈自畫像〉的延伸,而從〈父與子〉又抽出「嬰兒」的元素,則誕生了〈笋〉此系列,其實是引領觀者逐漸步入趙趙的故事的氛圍。在最後展廳的〈惡人〉則回歸所有萬物形象是如何被產生、被製造。整個藝術史就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造像史,透過圖像不停地創造形象,而形象又成為我們植入經驗的一種手段,〈惡人〉系列的原初想法其實來自中國古代傳統的造像,比如天王與金剛。
總體而言,此次的展覽我把它分成三個部分,第一個部分是關於題材的談論,第二部分是關於故事的產生,第三部分是關於分析歷史語法的淵源。
笋 2019
油彩 畫布 80x70cm
《罐 新聞》:趙趙過去以紀錄片或裝置作品挑起隱而不宣的社會暴力與結構暴力等社會的黑暗紀事,然而2013年後,開始從宏觀批判社會現狀,轉為對「人」的內在探求,去探討身而為人所必須歷經的陰影與暴力。是否能談談此次作品怎麼呈現關於人性善惡之間的矛盾做辯證?
趙趙:
繪畫之於我,就是闡明「人性」的一種方式。由於我的作品有別於傳統靜物畫,我是透過各種被賦予意義的「形象」,提出人們說不清楚的各種感受。我希望打破觀者往常能藉由經驗,去驗證事物常理的慣性,所以我講述更多是事物、規範和准則界定上的矛盾。
舉〈桃子〉為例,它是中國、也是西方繪畫傳統的題材,但在每個不同的文化情境下,對桃子的理解,以及它衍生的含意是完全不同的。一如中國人對葫蘆賦予的意義,可以指涉至各個社會民俗、宗教甚至美學的層面。在西方,蘋果是作為慾望象徵;在中國,更多借用桃的形象。
回到展覽本身,〈桃子〉、〈壽星〉系列包含了我對人的善與惡的判準思考:我在〈桃子〉看見了人性的慾望與不確定性;壽星這號人物形象,在我的畫中也變得非常模糊。〈惡人〉則是我臆造、形塑的形象–在宗教裡面,很多天王、護法僧都是惡煞的形象,但那是因為他們要擋掉一些妖魔鬼怪,因此他們面目猙獰,但從另一點來說,他們卻是有成就、有修煉的上師,所以惡人系列的指向其實也非常人性,呈現出我所謂的人性的不確性。
桃子 2019
油彩 畫布 70x60cm
崔灿灿:
我是持後現代觀的一個策展人,我認為這個世界沒有本質,我們的每一個狀態取決於關係,我們既沒有唯一的目標,也沒有確定的彼岸與此岸。非二元對立的善惡矛盾,是世界一個真實的狀態,昆汀·塔倫提諾(Quentin Tarantino)的《八惡人》(The Hateful 8)中每個人都能看到好與惡,但古典觀會讓我們認為這世界有絕對善惡。
但在趙趙的作品中我們能看到這種矛盾,比如中國傳統題材寓意長壽與智慧的壽星,象徵每個人都渴望長壽,大家認為長壽可以是我們美好的願景,可是當我們看他那頭上的包越來越大時,我們反過來一想,過度的經驗不同樣是一種惡習嗎?然而,壽星頭上的包,我們同樣看到在裡面包含著一種希望,我們看到希望與失望在當今其實變得非常的含混,是同時存在的。
爺爺給妳講個故事 2018
油彩 畫布 60x50cm
《罐 新聞》:無論是靜物抑或人物,您皆以率直的筆觸皴刷出具速度感的形象,讓影像的邊界呈現曖昧失焦的輪廓,這樣的用意為何?
趙趙:
我不是傳統繪畫的藝術家,我不寫生也不用圖片去參照,而是在描繪一種模糊的內在感受,因此從畫面可以感受我下筆似乎很快,無論是惡人、還是天真的嬰兒,在描繪的時候都是含混的。大未來林舍的創辦人林天民曾說我作品像是交響曲中的變奏,我認為他說的「變奏」即是表現一個抽象混沌的世界。還有一個關鍵,是繪畫跟我還有一個身體的接觸,你們感覺可能筆觸很快,但對我來說,為了呈現我所感知的一切,這樣筆觸已經是最緩慢的節奏了。
《罐 新聞》:採用繪畫媒介創作跟您過去做紀錄片或裝置有什麼異同?
趙趙:
紀錄片他較像是我的一種工作,我盡量不要把自己的主觀鏡頭加進去,讓它保持中立,且紀錄片也是跟時間、對抗的形式,它貼近一個現實的體驗;相較下,繪畫是很主觀,並帶有較為模糊不清的思緒。
《罐 新聞》:關於趙趙【惡人與詩】希望給予觀者什麼樣的觀看角度?
崔灿灿:
很多畫家有背負特別宏大的歷史、傳承使命,但趙趙不是以此作為中心論的人。我認為總結趙趙特別難,因為他的生命中沒有一個標誌性的時刻、或明確的概念後才創作,他的取材是來自現實社會,但經由他不斷帶入象徵手法、模糊焦點的敘事,將一種充滿不確定、流淌的社會集體感知,於展覽呈現出來。
趙趙的作品非常全觀,繪畫中有特別閃爍的人性,我常說:「一個革命者沒有細節怎能生動呢?」比如我們生活那麼久,得到的全都是惡習,非常強烈的生存、抗爭經驗。當我們在傳承時,該傳承的是活下去的生存經驗?還是人應該快樂的活著?現存社會的混亂,其實來自我們沒有根據和能力判斷好與壞,透過趙趙的畫作,我認為能提出對善/惡的不同思考。
父與子 2018
油彩 畫布 60x50cm
【惡人與詩】展覽現場
《亞洲藝術新聞》
2020 / 01 No.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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