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 專訪｜一位對西方當代藝術市場熟稔的專家Mr.K：對全球化當代藝術市場生態問題的看法

《亞洲藝術新聞》在秋季拍賣場次逐續完結之後，特別訪問一位對西方當代藝術市場相當熟稔的專家Mr.K，針對全球當代市場熱高溫提問。

鄭乃銘／採訪報導

圖片與資料彙整／拍賣年鑑

秋拍後的香港，若您還只是看哪件拍品創新天價？哪位藝術家出現市場大躍進？...諸如此類的慣性考題，那...只能說；您老花的不僅只眼睛，還有心理。

2019年香港秋季拍賣，遭遇香港環境前所未有的嚴峻考驗。從經濟、交通、生活到個人的安危，香港；成為眾人不再認識的香港。問題是，如此種種的不尋常因素，卻也同時發生另一股力量在可望維持著香港的日常，藝術拍賣市場；就是其中的一股力量。

  Mr.K ：

首先，我想先「以正視聽」一個稱呼。我不太習慣也不是很喜歡現在大家都以西方當代來稱呼此刻藝術市場受到矚目的這個項目，我比較認為應該以「全球化當代藝術市場」來看待這個項目。

嚴格上來講，現在整體的藝術市場已經是全面全球化，你在紐約，可能買的是德國藝術家作品；在倫敦，則可能買的中國藝術家作品…，以此類推，你如何概括全把他們都說成是西方當代呢？

實際上來說，在這整個全球化當代藝術市場裡面，我不否認西方當代所占的比例確實比較高，但如果你以分額的角度來看，你不難從這裏面看到有多少不同文化背景的藝術家在這塊市場中進出、在共享一塊派。差別的只是，這些不同國籍的藝術家都是通過西方代理作品營銷，也都希望爭取到多一點的市場配額。

因此，與其窄化只以西方當代來統稱，不如把這樣的稱謂直接以全球化當代藝術市場來看待，我會覺得更貼合現實。

對於這一季香港各拍賣公司西方藝術家作品比率有顯著增加的情況，我認為「這是預料中的事，不是突然發生的」。

你剛剛提到的那幾家拍賣公司，確實很明顯在這一季加重西方藝術家拍品數量，但我個人認為；這個現象早就已經發生，而且是很漸進性滲入，只是到了這一季更明顯爆發出來。我想，這樣的改變，確實讓亞洲藏家都有一種深深感受。

西方藝術家作品比重增加，這個市場的活絡情形同時也出現一個非常好的結果，也就是拍得都相當理想。對我來講，這一點都不顯得意外。

可是，我也必須再一次強調，這一季香港秋拍有這樣情態的出現，這只是一個階段性呈現，而不是這一季開始，這種累進式的市場策略，假如要真心回溯，則應該是從香港巴塞爾開始。

香港巴塞爾，確實把整個香港這個藝術交易市場徹頭改頭換面，它大量引進西方一線主力畫廊加入亞洲藝術生態，把慣性的亞洲藝術產業同溫層推翻，讓當代藝術的視野有了拉寬、拉高作用。

接著，你也看到這些國際主力畫廊紛紛到香港設亞洲分點；為的就是要強化與亞洲的關係，這也等於是讓國際藝術市場開始要在亞洲進行「零時差」的運營模式，這些點點滴滴滴的作為，你都不能忽略它是一種奠基工程，是這些奠基工程慢慢將拍賣市場內容作了調整。

因此，我才會說現在你所看到的拍賣市場現象，它都是由漸進滲透的方式來完成，環境本身逐漸成就出的事實，讓拍賣公司徵集作品的想法、讓每位想參與的買家來講，都能有個參酌的線索，也才能一起完成活絡香港這一季市場的好成績。

但是我必須很殘酷的說，整個全球化當代藝術市場其實真的已經是個無疆界的市場。你真不要認為購買西方藝術家作品，只是等待西方畫廊或者藝博會、拍賣公司將作品送來你的區域。現在，等在家裡；根本買不到任何東西了。

今天，不管是在倫敦、紐約或者德國…，有多少畫廊的客人是亞洲人。這個現象也說明，亞洲藏家的行動力根本是不受地域限制、也絲毫不受控，而且速度也是不容小覷。我這樣講吧！你現在看到出現在拍賣市場的『落地』西方藝術家作品，有很大的買家群都是亞洲人。

我們從拍賣會所看到現象，只是一個集中在特定時間、特定地點的活動區，但實際上亞洲藏家對於西方藝術家作品追逐，根本是在平常就已經開始，不可能等待到特定時間。至於，我指的亞洲藏家是包括：中國、台灣、韓國、日本、泰國…。

  Mr.K ：

不全然！你在香港拍賣現場如果看得比較多一些是年輕藏家，這也是對的。但，我真不全然認為購買西方當代藝術家作品的亞洲藏家是清一色年輕人或新世代。基本上，香港拍場的西方藝術家作品在價位上還是比較屬於中低性，這樣的價格也確實比較能吸引年輕人。

但是，我自己的觀察；亞洲藏家購買千萬美金的西方當代藝術家作品，現在真的比比皆是了。這些人根本不限定只要拍場上才出手。同時，我也可以告訴你一個更嚴酷的事實，如果今天你手中都能操作千萬美金之譜，這樣的人多數會把購藏藝術品的落點放到西方當代藝術家身上，而不會中國當代了。甚至，有為數不少的過去在買華人一線藝術家作品的藏家，這些人的年紀根本不年輕；也都早已經在西方當代藝術購藏的藏家陣容裡面了。

這也就是說，口袋深的人，對於西方當代藝術家的作品投入越來越積極，這麼多的錢進入西方當代藝術家市場買賣當中，你說不注意市場天平在傾斜，根本不可能。

我再進一步解釋香港拍場的觀察，你會覺得香港拍場在西方當代藝術家作品場子上，比較多是年輕參與族群，這也是因為拍品本身的價位設定就比較平實，另外，拍賣公司的行銷是個不容小看的助力。當代藝術的行銷方式，不同於過往的藝術類項，這點是不容爭辯。當拍賣公司的預展進到不同城市裡，它勢必會吸引當地比較年輕收藏族群注意，另外，除了這個新的族群之外，本來就已經在買這位藝術家作品的「原生」藏家；也都會成為這個市場區域轉移而跟著加進來。

你試著想想看，這是一個不斷加層的消費人口、於一個特定時間的擠壓之下，一起參與拍賣公司的起拍。所以，當拍賣公司把非同溫層的市場慣性打破之後，輸入新的內容，其實也等於開始張羅另一個同溫層進入這個金錢累進、加注的開放遊戲裡面。

就因為這樣的情形，它也造就這些本來就已經在檯面上的西方當代藝術家會在亞洲拍場拍出好成績。

  Mr.K ：

這個我也可以解釋。我可以很明白的說，名單；絕對不會只是你此刻所看到的藝術家而已。原因是在，當整體的全球化當代藝術市場成為一個通則，它就會不斷有新的名單出現，名單勢必越來越多，同時也會蓋過華人當代藝術家這個板塊。講句不受用的話，人民幣10萬的藝術品，真的不用再拍了。

全球化當代藝術市場蔚為市場顯學，我認為有四個關鍵：

一、強勢經濟、強勢文化，絕對會征服弱勢的經濟與文化體系。

二、行銷力的改變，西方當代藝術能夠在短短幾年超越區域文化努力數代的辛苦，成為整體性市場的焦點，確實與西方當代藝術在行銷上的策略有很大關係。藝術，走到最後；絕對是資本主義的天下，如果你認為藝術是個浪漫的事，那麼這項藝術或這個作品也就不可能活下去。

因為，強大的畫廊資本是跨區域在設置它的分銷點，藝術家的金流與物流就會在這個畫廊所建構的絲路裡行走，要建立這條絲路所需耗費的成本，可想而知。

當代藝術，怎可能不依賴這樣的強勢行銷呢？西方一線畫廊本來就已經操兵成熟商業行銷與學術行銷，你仔細回想看看；亞洲；哪個畫廊能同時兼備這兩項呢？

三、崇洋媚外。

四、當藝術家的作品不能在價位上往前攀高，甚至沒有具備全球貨幣相對性，也就等於這個藝術家的作品根本不是一項流通性資產。不具備流通性，也就等於你所擁有的資產不是好的資產。因為，它無法變現呀！

藝術收藏本來就應該要有資產概念，這的確是在亞洲長時期的對應藝術欣賞與收藏經歷裡沒有被好好確認。這位國際藝術市場顧問的這番話，不是偶發；應該是一種觀察。

  Mr.K ：

我在香港秋拍的這個環境裡，很明顯看到一個發展的必然性，就是全球化當代藝術絕對在更短的2、3年間更明顯，這個趨勢只有往前；沒有往後退的份了。

當金流、資訊流速度變得愈來愈快，我們在看全球化當代藝術就會愈來愈感覺不到時差，在一種即時呈現的空間壓縮之下，藝術產業的現實性就會越來越明顯，因為這已經是個大型資本遊戲。

資本會發掘好的藝術家，相對的；好的藝術家也會讓資本越來越豐厚。這就好比說，一個區域市場假設都一昧是經營1、2萬美金的藝術家作品，但你不能永遠都只讓這位藝術家作品停留在1、2萬美金的區間，藝術家作品一定得朝可以躍升到百萬、千萬美金光譜下，假如藝術產業生態鏈沒有建立這樣好的層續發展機制，不也就好像所有的畫廊都是紐約下東區的畫廊。

換個話說，一個區域市場如果清一色都是作品比較低價的藝術家，就等於就是藝術家養活自己絕對沒問題，但畫廊要想成為大畫廊、資本畫廊就根本無計可施。因為，藝術家作品沒有成長區間可被期待。

因此，當一位出色的藝術家從市場竄出頭，勢必就會被資本給掠奪、就會往具備商業與學術強勢行銷的畫廊靠近。這說來或許現實，但卻是很常態化的相輔相成機制。

我回到你剛剛問的問題。我真心覺得，亞洲社會在面對全球化當代藝術市場這個來臨之際，最缺乏的是真正懂得這個遊戲規則的人。也就是說，真正能進入全球當代藝術市場語境下、真正有造成影響的人。

這個環境充滿多數是Dealer；而不是Advisory。問題是，許多收藏家都分不清這兩者的差異性價值在哪裡。就如同是說，如果你所購藏的藝術品無法成為有效資產，那麼就是消費品；消費品確實不是一項資產。當你願意搞清楚這個差別，你也就能知道Dealer與Advisory的差異了。

  Mr.K ：

藝術市場不浪漫，一點都不，這點是很確實的。面對全球化當代藝術市場的時代，真的需要冷靜、冷酷才能理出條理。我這樣講，並非全然抹煞藝術的人文精神。事實上，藝術市場與美術館機制，本來就是獨立且能相互協力，角色與功能越獨立，不能說是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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