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 拍賣｜香港佳士得明天開啟台北預展 專訪張丁元：導覽香港秋拍重要拍品

『千萬不要浪費每一場危機 Never let a good crisis go to waste』。──邱吉爾（1874-1965）

把這句話放到現今的藝術拍賣市場，格外能夠凸顯拍賣公司用心去面對每一場挑戰的信念。

佳士得在5月中旬正式宣布一場跨越地域性的現當代全球聯合夜拍。這場名為【ONE：現當代全球聯合夜拍】在7月10日透過網路直播的方式，精算出香港、巴黎、倫敦、紐約四個城市的時區，採用城市跨越城市的無縫接軌銜接來進行這項夜拍，拍品的內容涵括了印象派、現代藝術、戰後及當代藝術、設計等各類別的作品，而這場不同以往的拍賣模式，也獲得空前的成功，不同的藝術形式共處於相同的平台，讓有興趣參與的藏家得以全攬藝術的多元，並且跨越了藝術的疆界性。

佳士得亞洲20世紀及當代藝術部主席張丁元就說「Covid-19疫情無形間似乎加速了整體的藝術發展能夠共處在一個平台的機會」。「佳士得在2004年的開始，就致力將亞洲的當代藝術發展態勢拉抬到能與國際藝術潮流等量齊觀平台上。在過去，藝術市場總是從自己的文化本位作思量，但我們也更渴望能把亞洲藝術拉到全球議題上來談，讓更多人能夠發現和感受亞洲藝術發展現況。畢竟，藝術它是一種思維和情感表達的結晶，本來就應該沒有時空與國界的限制」。

「這次的疫情發生，徹底改變了大家許多慣性，因為無法旅行、因為封境、封城；因為距離的拉開，讓全球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與他人、自己與這個世界的相處模式。扁平的世界；徹底把人的溝通習慣改變，科技成了新的工具，幫助我們跨越了時空的限制來達成相互溝通與接近」。

「就像我們或許都還在思考也許得要再多10年，亞洲藝術或許才有可能與西方藝術同台競技，即使近距離的去理解、西方和東方在視覺藝術上的觀點差異，其實沒有這麼大。可是，疫情竟然推波助燃加速這項希望得以迅速成真，【ONE：現當代全球聯合夜拍】這件事就足以證明了這個想法與心念」。

張丁元又說「可是，在這個之後，我們更應該思考的是藝術該如何看？能長期面對時空變化而不變的藝術價值是什麼？  文化和種族特色強烈的差異是否會能跨過區域？如何在全球化的市場下挑選藝術作品？…等更實質性的議題」。過去藝術的區域市場的喜好及特質差異，壁壘分明，這個情況其實還依舊存在；只是變得界綫比較模糊。也因此它也愈加深化拍賣公司如何從多元性和代表性拍品的選項上，提供給藏家更清楚的方向」。

中國人雖然很早就懂得五色，但是中國繪畫的發展不像西方體制，到了後來反而從黑白兩色的水墨繪畫表現上、找到了連接詩詞與書法最佳的表達方式。戰國、秦漢時期，青、赤、白、黑、黃為主的五行色，確認了中國色彩體系已到了成熟階段。魏晉南北朝後，青綠盛行，更有「青綠為質，金碧為文」說法。

來到了宋代，色彩似乎並沒有在繪畫中出現更進一步展開，倒是墨的黑白之韻；在這個時期成為文人畫的核心。中國文人信奉水墨雅逸的審美，隱士又言「五色令人盲」的老莊哲學，這些都使得以單色為尚的繪畫表現，在東方不僅成為一種繪畫表現的最高選項，更是一種精神的具體表徵。而王維在《畫學秘訣》中有言『畫道之中，水墨為最上』，何嘗不也是最能體現時代美學的標準。在西方，馬列維奇（Kazimir Malevich,1878-1935）的藝術，更是深化了用單色表現繪畫，來脫離傳統和現代觀點的最佳範例。

克萊茵（Yves Klein,1928-1962），他曾說在色彩的單純化的結構下，可以真正達到了顏色與空間之間真正自由。單色，成為當代藝術會畫最為持久的一種表現。這似乎與東方的黑白單色精神達成了共契。

中國畫固然講求筆墨，但更精確一點說；應該是講求筆墨的內在品質；而不單單只是琢磨在筆墨的形式。這點，早在高居翰、王季遷論談，如何觀看古代繪畫時，根據他們一同觀看數千幅畫作的心得，就有了點題。他們讚賞「看來完全自然的筆墨」，宛如鳥跡或屋漏痕卻能同時描述「自然的面貌」這種「無筆跡」的特質正好是「筆墨的定義」。看法上，某種程度和西方畫家在抽象表現的追求有一定的同質性。如Mark Rothko, Antoni Tapies, Piet Cornelies Mondrian 他們都刻意的將筆觸去除，而追求主題的極致性、達到宛如人造物可與自然共生的境界！

舉趙無極的作品為例。「這季夜拍分別呈現趙無極60、70及80年代精彩作品，具體表徵了趙無極對每一種色彩爐火純青的掌握，在看似單一色調中則充滿著千變萬化的豐富氣韻」。趙無極的藝術，在某些部份、有特意著墨於「無筆跡」的追求，而且透過若有似無筆觸的運用，深化了單色所延展出的空間深邃性，就如同他自己曾經講過『…多重交疊的空間…在那裡空氣翰生命的氣息可自由流動』。抽象畫，一方面當然是建立在一種對事物的直觀、對物質的反映，但抽象畫何嘗不也更能檢驗出藝術家內在的胸壑。

同樣也擅長運用單一色彩，會讓畫面出現純粹、簡單且印象深刻亦回味不已的體會，就不得不提常玉。

常玉的藝術最直接令人印象深刻的一點是在，常玉以不繁複的顏色，卻讓空間和花卉的主題展現出類拔萃的精闢視覺想像力。細看之後令人拍案叫絕〈籃中粉紅菊〉繪於1931年，是常玉30年代花卉題材中，是造型及空間經營最出類拔萃的經典範例。常玉讓黑色這個具有思想性和想法性的顏色作為底景，竹編花籃採取畫刀刻出一種類似陰刻視覺感，這裡面竹編本身與黑色底色的虛實互動，格外凸顯線條在整張畫面的視覺放大性，這點與羅斯科（Mark Rothko, 1903-1970）的繪畫在色塊和色塊中的接面的的表現、有異曲同工之妙。

也就是說，常玉讓單色使用不僅是一種色塊，而是一種色域空間的延展和邀請，作品建立在寫意與抽象的兩極中，擺盪於具象感和精神性的連繫、彼此達到緊密的共融感。而〈白菊〉作品，則是洋溢出一股既前衛又具有預示性的風格。常玉透過粉紅色來作為主調、透明粉白花盆的小雛菊花瓣，如寫意浮雕般的呈現，桌面以藍色來體現作品底部的白色，視覺有了重心；更能夠帶領視線往上攀升宛若新生雛蕊，畫面因此有了豐富情境的轉折。而這樣的創作方式，也暗示了常玉後來在1940年後未來創作的走向。

吳冠中這次有一件比較難得的裸女題材，這是1990年所畫的一件作品。張丁元表示，吳冠中以裸女為題材的創作並不多，前後不到20件。但這次〈臥躺的裸女〉則是極為罕見的裸女主題，應該是吳先生最好且代表性的祼女作品。

張丁元提到，吳冠中在畫這件作品的時後已經70多歲，在藝術界的地位也已經相當高。可是，他卻選擇人體繪畫這個似乎是美術系學生初入門都得要畫的題材。那個時候，他畫人體畫，其實相當不討好也一點都不受到家裡的贊同。可是，吳冠中似乎在這個行為裡，想要呈顯的是自己，個人本我對藝術初衷的原則，也就是在自己繪畫生涯中，如果今天自己選擇一個西洋油畫學生都必須經歷的基礎題材來下筆；但能夠走出一個自己的語境，是否更能證驗自己繪畫的理論與對藝術追求的初心呢？

張丁元繼續又說，吳冠中的這件作品讓我想到鋼琴家普萊亞（Murray Perahia,1947-）。「普萊亞曾經是70-80年代被樂壇寄予厚望的蕭邦名家，他也是在50歲的時候，都已經相當成名了，卻選擇重新彈蕭邦練琴曲；這個很容易被看出破綻的練習曲」。

「從吳冠中到普萊亞，都可以讓人體會到藝術家或音樂家在面對自己的時候，是否都懷有一份勇於挑戰自己、再尋回自己印證初心的一種信念。對世俗社會來說，基礎的東西，重新再拾回，除了對自己信念的再一次鑄造之外，也同時能透露在時間和訓練的催化之下，自己的情感、智慧；是否也有了更圓潤的鍛造呢」？觀賞這件作品的同時，不僅是讚嘆吳先生面對藝術及自我的勇氣，也了然突破革新的境界，是出於技術之外的意志旅程。

朱德群的藝術，具有相當強烈的中國文人性格，他的作品有著強烈的特質、就是堅持筆觸的運用，讓人想到了中國書法對於淡筆、粗筆、挑點.......利用筆線條的粗細、長短、乾濕、濃淡、剛柔、疏密等變化，表現物象的形神和畫面的節奏韻律的使用。

朱德群的藝術具有濃厚中國詩詞韻味，也可從他為作品所落的畫題得以看出。因為對於書法的興趣，朱德群的作品也能看出書法線性的埋入，如黃賓虹先生提出的「五筆」之說，「五筆」即「平、圓、留、重、變」皆可在他的畫境上感受。筆法的專一與對詩詞意境所需要展現的顏色選擇，朱德群在每個環節的細膩都能從作品中被體認得出。

例如〈白色森林之一〉作品，就可以看到這位藝術家對於「水」這個物質的特性，就能在雪點的用法上展現霜、霧、雪花的不同肌理與密度，透過技法還原自然的本質，水的物理性表現，這使得他的藝術都有一種劇場性的表達，再次發現完全自然的筆墨，卻能同時描述「自然的面貌」這種「無筆跡」特質的新詮釋！

對應朱德群在線性的掌握，丁衍庸；顯然又是另外一種不同的風格表現。張丁元認為，丁衍庸對於線條的堅持與朱德群相當一致。只是，丁衍庸的繪畫受到馬諦斯（Henri Matisse, 1869- 1954）很大影響。這次〈穿綠色襯衫的女坐像〉作品，就能看出丁衍庸以對於色彩的敏銳度，掌控了畫面整體的結構性。但是，丁衍庸在畫面許多綫條細節的鋪陳，又更能讓人感受出東方繪畫精神那股細膩而不外揚的精神內涵。在畫面右方，黑色旁的細細白色線條，這股白色在人物的頭頂、左手下方都不斷出現，丁衍庸讓空間因為白色的置入，而有了層次、有了呼吸、有了不全然只是受役於色彩的思想性。讓綫條的力量和色彩達到和諧共鳴。

第一次出現在夜拍的龐均，作品同樣也是相當令人眼睛一亮。張丁元認為，龐均用筆的方式和色彩的感受，來自於畫家父親和母親及中國畫的訓練，但他特殊之處是在於對油彩的本質嫻熟及高度的運筆的訓練，打破油彩需要時間來堆積的常識，根本是以油彩當水墨來畫。龐均有不少作品，其實都是畫相同或相似的主題，但在這重複的主題中，龐均讓人看到時間的流動與回憶本身儲存在心裡的內在風景。他徹底發揮寫意的最大極致，在中西繪畫的筆尖對筆尖交鋒過程中，龐均所呈顯出的油彩式中國寫意，透過色彩更近於內在的真實，而不只是情境的表述。江南風光甲天下、作品神氣令人回味無窮。

女性藝術家作品的多元性，應該也是這一季值得留意的重點之一。有：Shara Hughes、Mary Weatherford、Mary Corse、Cecily Brown、Christina Quarles、Katherine Bernhardt、李聖子、張荔英、謝景蘭、潘玉良、段建宇，同時也有旅居海外華裔藝術家Matthew Wong、黑人藝術家Amako Boafo。

這當中，文化本身的差異性，很自然就造就出對於藝術理解的不同詮釋性。比如說，Mary Corse作品中的留白處置，很顯然與東方對於留白的想法是不同。這當中透露出，東西方藝術家都有可能會有相同性喜好，但文化的不同涵養更讓藝術有了不同語境的解釋。再如，謝景蘭的藝術，可看出她對音樂、舞蹈的高度感知能力，這使得她的作品有著相當濃郁的場景感，她專注於打造出來的空間，自然有別於趙無極對於畫面空間層次的想法。

塞西莉·布朗這幅繪製於2004年的作品〈獎賞〉，也是塞西莉．布朗遊走於抽象與具象之間，融會貫通的矚目之作。儘管顯而易見是一副現代作品，藝術家卻將其繁複的筆觸與熾熱的情緒充滿畫布，彰顯出巴洛克式的奢靡華麗。〈獎賞〉呈現了豐富的色彩與形式，讓觀眾在誘人的一瞥中進入未知世界，置身於畫家純粹的藝術能量中。塞西莉．布朗生於倫敦，現今定居紐約生活工作。她為具象藝術風格注入了全新的活力，是同時代藝術家中的佼佼者。

很少有藝術作品能夠定義一個時代，而張曉剛的〈血緣：大家庭〉恰恰就是這樣一類作品。1995年，三幅〈大家庭〉系列組畫在第46屆威尼斯雙年展亮相，引起全球藝壇巨大轟動，以含蓄、內斂而富有歷史內涵的中國式美學，刷新了世界對中國當代藝術的認識，成為了張曉剛藝術生涯乃至中國當代藝術史的重要轉折點。

佳士得這次呈現的〈血緣：大家庭2號〉，即為當時展出三幅巨作之一。本作品代表了張曉剛個人最為成熟的的風格體系，筆觸平滑、冷靜而收斂，細節絲絲入扣，將個人情結與集體記憶相勾連，鐫刻出大時代背景下，一代人微妙、克制，而又血濃於水的親情關係，更是「知青」、「一孩政策」等時代印記的重要歷史見證。2013年呂澎專著《20世紀中國藝術史》全球再版更選取本作品作為封面，可見其劃時代的意義。

奈良美智的〈Agent Orange (In the Milky Lake)〉將於佳士得香港晚間拍賣亮相。該作品尺幅長超過兩米大尺幅創作，首次現身拍賣市場，展現奈良美智成熟經典的美學體系。〈Agent Orange (In the Milky Lake)〉以奈良最為成熟的繪畫風格──溫柔、微妙、治癒，表達出藝術家關注的和平主題，散發出恒久人性光芒。奈良美智多次公開反對戰爭，並不斷在畫面中宣導和平的理念。「Agent Orange」本意為越戰時期的可怕的生化武器，藝術家卻描繪了橘色頭髮的可愛女孩。半身浸入平靜的水中，隱喻剛剛退去的洶湧浪潮。女孩的表情甜美而寧靜，彷彿可以撫平一切的傷痕，給觀者溫暖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