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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 專訪|大卷伸嗣 Shinji Ohmaki──當所有的存在不再那麼確定 反而更能體受到那曾經有過的存在

罐 專訪|大卷伸嗣  Shinji Ohmaki──當所有的存在不再那麼確定 反而更能體受到那曾經有過的存在 罐子藝術網
2020-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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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乃銘會客室》帶給讀者大卷伸嗣娓娓道出自己的藝術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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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焦點 

梁永斐 接任台灣國美館長職務

讓位於台中的台灣美術館首度深陷醜聞風暴的前任館長林志明,於10月26日借任期滿歸建,國美館主管單位文化部除給予不再續任之外,也選在26日正式公布新任館長人選是梁永斐。梁館長原任文化部藝術發展司司長、台北國父紀念館館長。

鄭乃銘/台北專訪   

圖片提供/安卓藝術、亞洲藝術新聞

在與大卷伸嗣一個小時的訪問結束,在喧嘩的人群尚未進場、能安安靜靜欣賞他的作品之後,才深切理解他為這次個展所落的標題【存在の細語】;那『細語』二字確確實實拿捏出了整個展覽精神概念,一份不需要過於高張的情緒,而是更推往、寄往內在的一種心境留存與低語。大卷伸嗣此番為了關渡美術館的個展,特別從東京到台北,先進行14天隔離,出關後;旋即與關美館、安卓藝術工作團隊投入掏心費神布展作業。


10月《乃銘會客室》作客貴賓是大卷伸嗣。9月11日下午開幕前的藝術家導覽,堪稱是關美館首度最爆棚的激情場面。而在人聲鼎沸尚未穿堂流竄之前的早上,《乃銘會客室》在毫不受干擾情形下,率先聽大卷伸嗣娓娓道出自己的藝術故事。


大卷伸嗣(左)與《亞洲藝術新聞》雜誌總編輯鄭乃銘

大卷伸嗣的大型公共裝置藝術,一直是目前國際眾多擅長處理戶外空間藝術家裡面,唯一一位能詮釋出公共性詩意的代表。


我始終覺得,他應該相信有靈魂一說。


他在暗黑的展間裡,毫不在意地先緊緊握住我的手後,一點都沒有傳統受訪者的生疏、拘謹,就直接進入問題的核心。「我始終在自己的藝術中,探討存在/非存在的問題,或者應該說是關係。比如說,我們眼睛所見、心理也很習以為常的人或事、或物,通常我們都不太會特意感受到有什麼比較強烈的感情,好像這些本來就應該存在、應當跟著自己。可是,你怎麼會去想當一場毫無預防的事件發生,這些…都背叛你呢」?



背叛!這二個字在中文意義上,其實是很重的二個字。您怎麼會用這二個字呢?

 大卷伸嗣:

是。我這麼說吧!2011年3月11日東日本的大地震發生,整個世界好像就在那麼一瞬間突然就徹底改變。那些你本來會認為堅固房子、一直會待在你身邊的親人…,在你完全都沒有一點心理準備之下,就一下間;全都不在存在。我想,那種感受就好像是被背叛了一樣!你原來有的,不再是你能擁有的,而且是在一種非自我意願之下被強制力量給剝奪。那個之後,我對於所謂存在/非存在開始有了很不一樣的深刻思考。


我想,表面上我們都會認為,這些眼前可見、可觸摸、可感受得到的人與物,我們會覺得;這些的存在是一種理所當然、是一種本然。問題是,當這些都不再受自己自以為是地自控之下,消失了;那,是否也就意味就不再存在了呢?你懂我的意思嗎?我們定義存在的傳統價值,好像就是所謂得可視、可觸摸、可感受。可是,當無法可見到、可觸摸得到、可感受得到的種種,是否就真的是所謂不存在呢?


我再這樣來說吧!今年我們都遭受COVID-19很大的衝擊,生命、生活;全然都受到影響與改變。病毒,並不像我們在現實環境可四處看得見的建築、交通工具、人或者物質物件,可是,病毒卻無處不在會直接威脅到我們的生命,它表面上是看不到存在的;但卻不是因為看不見就意味著非存在。對我而言,這波疫情與311日本大地震給我的內心衝擊,其實都是相當大的。這樣的衝擊、改變,很自然就也成為我思考創作的一個方向。

您的意思是,您也有可能會有關於新冠疫情議題的新作嗎?

 大卷伸嗣:

對。但是我還沒有相當具體的表現想法與形式,這次恐怕還無法跟你分享。

所以,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這件〈臨界之氣-時空〉作品,就是因為311日本大地震給您帶來的創作想法嗎?

 大卷伸嗣:

是,我正想要回到這件作品身上,想跟你分享我的想法。


大卷伸嗣〈臨界之氣–時空〉

布、風扇、布、風扇、LED燈  尺寸可變  2020  

等等!讓我先問個事。您怎會採用布料呢?這難道跟您的家族是從事西服事業有關?

 大卷伸嗣:

哈哈,有這麼點關係。實際上是這樣的,我更詳細跟你說關於家族這份事業。我的父親是從事西服裁製,另外,家族有位親戚則是從事傳統和服訂製。所以,我從小真就像你所講,跟布料生活在一起。


選擇布料,當然也是因為與這件作品所要呈現的漂浮有很相對關係,另一個原因則在於;布料是大家生活當中相當熟悉的物件,它的存在性是很易顯。只是,這個布料跟你日常所見的布料,確實也不盡相同,它是特別訂做特殊材質,基本上並不是現實生活拿來裁製衣服的料子。它的特殊性更能夠在料子表面上,因為風速帶起的起落角度與光線的輝映而能產生不一樣的視覺感。


我想說的是,當我們既定觀念裡的布料,能夠因為外在的影響而發生不同流動狀況時,何嘗不也意味著現實生命裡的既定存在與瞬間發生的變化;進而產生不存在的情形時,所謂原本會被我們認為一定存在的物件,勢必會產生不再是所謂觀念底下所遺留的存在既定現象,這很適巧的就傳達了我要探討存在/非存在的想法。


大卷伸嗣〈肖像〉

油彩、鐵片  198 × 106 cm  1995

您的意思也就在於,不確定性;其實是日常生活的常態?

 大卷伸嗣:

不確定的存在,其實也能夠通過軌跡的追溯、捕捉,而可以被可視化。只是,它有可能視脫離了傳統我們概念下的認識。

因此,您讓「光」的強拍/弱拍、大放/大暗來牽引出這所謂不確定的存在關係嗎?

 大卷伸嗣:

是,你看到了這個關係了。光,的確在這件裝置作品中,扮演了讓物件可以具有傳統物件觀感與已變成非物件;一個很重要的角色,這也就是好像是布料但又彷彿不是我們現實所認識的布料,一種相當直接的轉介與陳述的功能。我們因為光線的不同強度,對於眼前這所謂布料,好像是熟悉但又轉瞬變得不太肯定的心理作用,光線;的確是這當中很關鍵性位置。


我想要說的是,人類一直覺得自己是可控環境種種的高端知識分子。問題是,人類在自己既定的傳統概念中,因為覺得自己所見和所擁有的人或物,都會有一種過於自視擁有的領域性,就像我前面跟你說的;我們會覺得現在的建築因為材質研發越來越精進,我們一定會以為建物是相當安全與穩固的。這並非有任何不對之處。問題是在於,我們最難估算是在於非人類設想的意外。一場強烈的地震,將我們安身之地轉瞬夷為廢墟,也同時可能將我們熟悉的親人奪走。


當我們置身在這個黝黑的展場空間裡,一點聲響也沒有,只有風帶起的布料時緩時疾的張揚、飄落,加上光線的明暗調距,布料時而清晰可見、甚至好像可觸摸得到,但轉瞬之間,則有顯得飄得好遠、好不真實,這就好像自然的災變,把一切我們視為當然存在的人與物,全都可轉變成離我們好遠好遠。存在/非存在,不是一體兩面,而是一種共存。


懂了。而您同時也不斷在自己的藝術裡,滲露出對時間的看法,甚至對時間走動的痕跡,您也不願放過。對嗎?

 大卷伸嗣:

哈哈,是,我很喜歡你提到「時間走動的痕跡」這個說法。你從那裡看到的呢?

最直接應該是〈無垠〉那三連作。那三件偌大的古瓷造型,基本上就點出時間的刻度與歷史的造型,但我發現,您在這三件圖面上特別處理出古瓷器經常可見的龜裂感。龜裂,當然不全然是時間的痕跡,而會是燒製的技術呈現。可是,您應當不會是想要說燒製這種太顯而易見、無趣的議題吧?

 大卷伸嗣:

哈哈,對。你想知道這作品後面的故事嗎?這件作品構思的最原始開始,其實是我在住的地方後頭的樹林感受到的。我那個時候,趁著天色已經相當相當晚的時間,我就到後面樹林;當然是一個人。我去幹嘛呢?很簡單。我其實就是想去感受一下,當自己處在一個極端暗黑、幽靜的環境底下,一個人到底能否感受到周遭環境變化?這個變化包括四周的聲音、風或者空氣在你肌膚上的感受…。


我記得,一開始,我真的很不習慣適應眼前的黑。樹林太密集,假如月光又不是很亮,樹林的那股暗又比你能預想的還要幽暗。我在樹林裡,什麼都沒做,就是盡量讓自己腦子清空,因為倒空了之後,你好像變得身上所有的天線都打開了。你比平常更敏銳能感受到周圍任何一點動靜。我有點忘記自己到底在那段過程中,每一回自己站了多長時間。可是,因為深夜樹林的環境很暗、很安靜,你連樹葉落下的聲音、風在臉上、手臂…停留的痕跡,都能很清楚感覺得到。我好像在這個過程裡,感受到時間走動的痕跡。


大卷伸嗣〈無垠〉

絹印紙本  Edition 1/3  2017 

由左至右 209 × 136.5 cm;208.5 × 130 cm;208.5 × 125.5 cm

等一下。您,不怕嗎?

 大卷伸嗣:

「怕呀!怕死了」!

哈哈哈。頓時;我們兩個人爆笑出聲。

 大卷伸嗣:

〈無垠〉這三連作,採取的是紙本絹印,在一層又一層的墨黑經過之下,處理成為裂紋的表面。就像你所說,這並非是在處理燒製的議題,我確實在這當中要談的是時間的痕跡。我從自然環境獲得的體驗,讓我能以另外一種方式來感念到時間移動的痕跡,那似乎就好像是在暗夜裡,一種毫不狂張的默然之下,就這樣悄悄長成生命的另外一種模樣,也留下了可以追溯的痕跡。

您還有一件作品〈漂浮〉也是與時間、痕跡有關,對吧?

 大卷伸嗣:

是。我有一次正好到美國當駐村藝術家,那段時間也正好是冬季,下雪的時候,我看到雪融化所留在地面上一圈又一圈的痕跡,那個時候,我突然好想家,從來沒有一次像那次;這麼這麼的想家。對我而言,可能別人看到下雪、雪融化,那本來就會是在正常不過的事。可是,那一次,下雪、雪融化,卻是讓我嚴重思鄉的一次。我於是想到是否能夠將這樣的心情化為作品?你所看到畫在壓克力面板上的白色痕跡,其實就是修正液。


大卷伸嗣 〈迴響 水晶計畫-福爾摩沙〉 

色粉、修正液、壓克力板  315 × 945 cm(105 × 105 cm × 27) 2020

我在一條線條又一條線條的移動中,一方面回想到下雪是一件既定存在已經發生的事情,但是,當雪融化,所謂的存在,或許可以從現場的一點蛛絲馬跡璇找到線索,但也相對只是存在於你自己親歷罷了。我其實很喜歡這種很近似細細陳述的感覺,它也更像是對一件事物或對人的一種很緩速的溫存想念。就像雪,也許你未必親歷它下下來,但有可能因為隔日或多天之後,因為殘雪的痕跡,才發現它原來曾經來過、存在過。


我這次還特別將另外二件作品〈臨界之氣-核-地〉與〈臨界之氣-核-天〉安置貼近著〈漂浮〉作品的上端,〈臨界之氣-核-天〉其實是擷取瀨戶內高松港彩虹棒,那是可以拿來丈量時間,就像你所知道的日晷一樣。這次我發現當這三件作品共構在一起的時候,就好像都在緩緩細訴著關於時間移動的心境。我自己覺得非常有意思。


〈臨界之氣-核-天〉與〈臨界之氣-核-地〉安置貼近著〈漂浮〉作品的上端

左:大卷伸嗣〈臨界之氣-核-天 〉

鋁  Ø10 cm × 100.6 cm  2015

右:大卷伸嗣〈臨界之氣-核-地〉 

鋁  Ø7 cm × 100.6 cm  2015

我必須告訴您,我是您的粉絲,我實在相當喜愛您的藝術。您的作品總是能夠在一種毫不誇張情感之下,流露出大型裝置作品少見的詩意。問題是,您的創作其實都建立在極為嚴厲的精準度上,而不是一種任性的肆意。你權衡了兩個很極端的情緒/心理,這是相當不簡單的事。您如何面對自己每一次的創作,都能在自己估算下展現出好的樣子呢?

 大卷伸嗣:

我好高興聽你這樣講我的作品,我也好高興能有你這位粉絲。哈哈哈。粉絲喔!天呀!


我想跟你分享的是,我並不是一開始面對自己的每件創作都抱持著一定能成功的心理。相反的,我每每都有服輸的心理準備。你一定覺得很奇怪,我為何講服輸這二個字,對吧?事實上,當你先有服輸的心理準備,用意並非是要先在心理上找個理由來原諒自己做不到;應該是當你先有了這樣的心理準備時,你反而會更能夠去面對可能意想不到突然事件或者並非自己先設想的狀況。然後,你可以在自己的行進過程間,一點一滴更清楚自己的方向、能處理事情的細節。


當我們對自己的能力不抱持過度自信、自滿,相反的,態度就會變得不驕縱、不急躁,就能夠提醒自己要更小心、謹慎、沉著去面對每個細節。先有服輸的心理,不是示弱、不是缺乏自信,而是讓自信就好像可以充電一樣,慢慢到了滿格。


大卷伸嗣〈漂浮〉

壓克力板 玻璃 壓克力鏡  2004-2006  Ø 750 cm

哇!您讓我今天早上有了滿滿的收穫。最後一個問題,有了女兒之後,有沒有什麼不一樣呢?

 大卷伸嗣:

哈哈,謝謝你。我現在最喜歡的一件事,就是能跟她一起畫畫。是的。畫畫!她很喜歡畫畫,而我能和她一起畫畫,這是我最享受的一件事。


【存在の細語】展覽現場

《亞洲藝術新聞》

2020 / 10 No.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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