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 專訪｜中國嘉德 郭彤：2010年張大千〈愛痕湖〉開啟新一輪近現代書畫市場行情 今秋更呈現巨製〈秋曦圖〉

潑彩潑墨在中國大陸的輝煌市場表現，並非從有拍賣以來就歷來如此。在1993年開啟拍賣以後的前十年，張大千拍賣成績依然以1949年之前的摹古類作品為市場核心表現；潑彩類作品的出場機率和成交概率比較不成其為現象。記得中國嘉德2004年秋有一件非常精彩的為曾克耑所作的巨幅〈雲山圖〉僅以200萬的低估價成交，在2005年市場的第一次明顯上揚之後，大千的潑彩作品亦跟隨市場的腳步和藏家的見識有所提升，臺北「羲之堂」主辦的【張大千的世界】大展雖然早在1998年，但關於潑彩這個部分的市場效應，卻幾乎在十年後才在內地拍賣市場開始有所迴響。

直到2010年春的〈愛痕湖〉橫空出世，一切才得以順理成章。潑彩不僅在每一季都成為一個指針，不間斷的創造一個重要品類的市場奇跡，千萬級作品的成交也層出不窮，這奠定了近現代書畫板塊一個穩定的成長空間。這期間不僅僅是因為〈愛痕湖〉成為中國近現代書畫首次突破億元人民幣成交的里程碑，更帶給市場極大的震撼和激情，第一次讓市場真正認識到張大千生平創造力之所在。

再者，富有學術意味的圖文出版和紀念大展不停頓的出現，讓藏家對大千在出國之後的行蹤、交往、抱負和藝壇返響有了更清晰的認知，這些都對潑彩的市場成績有非常明顯的推動作用。同時由於藏家的審美觀念和對於傳統中國書畫的價值定義不斷在調整之中，潑彩所具備的「一見鐘情」似的情緒感受力，明顯高於其他需要更多知識儲存作為鑒賞技能的書畫作品；而且在60年代中期以後，重要的潑彩作品均自帶展覽和出版記錄，或者有明確的上款來源，這也是確保價值認定的一個簡單但有力的保證。所以持續受到市場的追捧，尤其最近在這個很特別不確定的疫情大背景之下，其潑彩作品拍賣成績屢有突破，非常鼓舞人心。

2021年秋拍，嘉德也有幸徵集到一件張大千晚年創作的氣勢磅礴的潑彩精品〈秋曦圖〉，這件作品來自一位香港的資深藏家，是1978年張大千為他的太太碧桃女士所作。這件作品在1978年到了藏家家裡後，只有一次公眾面世，就是1995年到1996年，香港藝術館策劃和主辦的一個重要的【傳統與創新──二十世紀中國繪畫】，在香港、新加坡、英國大英博物館、德國科隆東亞美術館環球展覽，這件作品是其中最重要和核心的一件，表現了大千先生於「摩耶精舍」的某個秋日晨曦，所看到和體悟到的那種旭日東升，山河萬狀的感人情境。作品用了很多的朱砂和白粉的撞擊，又有他最擅長的深邃的藍綠潑彩及所呈現的大自然的無垠氣息；用現在的話說，大千先生帶領我們「元宇宙」了一番；讓我們定格在1978年一個秋天的早晨，把他的所見盡收眼底，與他分享這樣一個美好的場景。

2010年春拍，張大千〈愛痕湖〉以1.008億人民幣成交，是中國近現代書畫市場首次破億作品，特別有意義。這件作品的拍賣時間已經過去十年有餘，但每一個細節都依然歷歷在目。〈愛痕湖〉可謂張大千無問西東的一件水乳交融之作，不僅是張大千的藝術臻於化境的象徵，也是中國傳統藝術最成功的「現代性突圍」。這樣一張重量級的作品，是張大千在1967年的加州克密爾畫展之後的第二年，於1968年創作並親贈當時還很年輕的藝術史學者方聞先生的，方聞先生曾任普林斯頓大學教授，後受美國大都會博物館之邀主持遠東部工作，可謂戰後中國藝術在北美影響力的奠基人和超級推手。

張大千是一個職業畫家，從20歲開始不間斷的每一天都有創作，所以作品的廣度深度和對於市場的影響力是持之以恒的。他在每一個階段都有自己經典獨特面貌和當時當刻不可逾越的一個對於市場的貢獻。我們說到山水人物、仕女花卉、工筆寫意；說到後期的潑彩潑墨；說到他前期和整個中國南北收藏界的一個交往，後期海外的建設性創作和不間斷的展覽出版經歷。特別的是他個人對於中國古代書畫收藏的不可磨滅的深度經驗；方方面面，到處都有他的影子。

我們總說「五百年來一大千」，我覺得他帶給中國畫壇，帶給中國藝術史、帶給市場，最顯著的一個影響力，就是他的狀態，永遠昂揚的一個狀態，不斷的要突破他自己。前半生是要跟古人血戰，後半生他意識到他要建立他自己的面貌，要突破自己從前的這種摹古的藩籬，結果他也做到了。

60年間不曾停下畫筆，最後形成了他得以在藝術史上立足的這樣的一個面貌，就是他的潑彩。張大千通過潑彩潑墨，在傳統和現代之間找到的一個非常美妙的橋梁，是一種非常具有現代意識的轉換，因此既受到市場的認可，也受到學術界的重視。

所以他一輩子的訴求就是要「不負古人告後人」，就是說他要對得起曾經學習過的古人的筆墨和傳統，但是同時要求自己有自我的面貌；可以跟後來者有交流有交集，我覺得這是一個他的核心訴求。

同時我覺得他的市場的影響力也是從他20歲涉足這個畫壇時就已開始；在每一個階段都有每一個階段之於市場的一個非常深厚的連接，這個連接是不間斷的；在他1983年仙逝之後，他的市場仍然存續，並保持不斷的驚喜和可以一直走下去的姿態。

欣賞和收藏一位藝術大師的作品，和畫家創作、人生經歷都有很大的關係。以張大千來說，從1949年離開大陸，旅居印度、巴西、美國，最後回到臺北。在香港、印度、東京、巴黎、瑞士、舊金山等地都有他相關藝術交流或是展覽活動，海外藏家更早或同步見證大千的潑彩潑墨創作的經由發展不同。中國內地藏家對於潑彩潑墨類作品的收藏起步無疑要晚很多，能擁有幾件經典潑彩之作已屬難得，很難稱得上是系統收藏。即使放眼全球，有能力系統收藏潑彩巨作的藏家也少之又少，除了早期的受贈者和公立博物館，大多集中在中國內地和港台個別幾位超級大藏家麾下。

說到欣賞角度，我個人覺得區別不大。經過近三十年拍賣市場的洗禮，內地藏家對於張大千作品真偽鑒別的深入，文獻資料的不斷聚合，藏品數量的逐年累加，重要作品的持續入藏，已然形成了一個龐大完整的收藏體系。特別是注重大千由古入今這個基因鏈的藏家，在收入豐富的前期摹古各家的代表作之後，也不約而同的進入了潑彩潑墨的爭奪戰，這也是使得近期這個平台格外熱烈的直接要因之一。當然潑彩作品擲地有聲，金額不菲，也是私人和機構金融配置的不二之選，收藏和保值增值旗鼓相當；這一點，或許也是市場新時期的新氣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