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 展覽｜博物館級別藏品【清翫雅集卅周年慶】大展 熱潮不斷－器物篇

作為資深會員的李明德先生，推動「清翫雅集」發展扮演關鍵的角色；他更是今次「清翫雅集」三十週年慶收藏圖錄與大展「器物類」召集人。《CANS藝術新聞》很榮幸能專訪到他，分享這次大展會員們在器物收藏項目的成就，以及其對中國文物收藏市場的見解。

作為「清翫雅集」的器物組召集人，我們致力於將整個中國陶瓷藝術史串聯，藉由這次展覽來讓社會大眾更全面地了解陶瓷器的發展脈絡。雖然台北故宮的藏品令人驚嘆，但清翫會員展覽作為民間收藏的展現，不僅可以呈現不同於台北故宮的展品，更可彰顯了民間收藏的力量與對藝術的熱忱。這正是我們籌辦展覽的核心理念與終極目標，就是推廣中國藝術並促進社會對文化遺產的認識與珍視。

此次器物收藏圖錄分為四大類：瓷器、佛像、掐絲琺瑯和漆器。瓷器部分數量最多，共86件，年代由漢代開始至清乾隆，其中特別選出北魏的陶馬，其外觀與迪士尼動畫片《花木蘭》中的戰馬頗為相似，尤其頸部粗壯極具卡漫風格；還有一件漢代綠釉犬，其造型宛如從卡通中走出來一般，令人不禁聯想到20世紀的漫畫家或動畫創作者是否曾參考過中國古代文物來進行創作。這些文物展現了古代與現代之間深刻的文化聯結，既具歷史價值，也充滿趣味性。宋代展品則包括官窯與民窯的精品，呈現兩者共存發展的面貌；元代則以元青花瓷作為代表，明清官窯瓷器燒製到達顛峰，更是品項繁多琳瑯滿目。此外，這次的瓷器展品涵蓋了受草原民族影響的器物，以及兼具中西文化風格的作品，力求全面展現中國陶瓷的發展歷程。

佛像部分共42件，涵蓋鎏金佛、石雕和木雕。鎏金佛年代分布最廣，橫跨北魏至清代，此次展覽更增加早期鎏金佛像，當中有件大理的鎏金銅千手觀音，藝術性和保存狀況極佳；石雕展出由北魏至唐代，以官方皇室石窟為主，包含龍門石窟、雲岡石窟、天龍山石窟、山東青州，具有極高的歷史價值。木雕則由宋／金開始至元明，俗話說「無宋木不成館」，這次將展出2件珍稀的宋代木雕佛像。為了提升觀眾的觀賞體驗與細節感知，佛像的展示方式採用開放式陳列。這些佛像作品展現了佛教作為外來宗教如何逐漸融入中國文化的軌跡。還有顏色絢爛的掐絲琺瑯器以明清兩代為主，最後是元代與明代的漆器7件。

在展覽規劃上，史博館一樓以清代瓷器為主，重點展示雍正、乾隆的官窯作品，我規劃在四個單櫃中展出清代雍正、乾隆時期的三件鬥彩、粉彩大天球瓶，再加上一件清代瓷器；二樓則主要呈現明代瓷器，同樣有四個單櫃，將展出永樂、宣德青花瓷精品。至於展品篩選與協調，由清翫會員精選代表性展品，兼顧專業性與參展收藏家的參與感，維持團體協作精神，並且互不干涉彼此的收藏。雖然這次展品數量沒有圖錄多，但仍保持內容豐富和層次分明。

我們在展覽中盡量呈現一些博物館中，像是台北故宮也少有的珍品。例如一件北宋早期的定窯瓷器，不僅保存完好，且極為精美；以及這件唐代盤，底部帶有罕見的「大盈」款。據推測，「大盈」款極可能與唐代官窯有關，因為唐代的皇家寶庫被稱為「大盈宮」或「大盈庫」。這樣的標記顯示其極高的歷史價值和研究意義。若拿出一件價值3億或5億台幣的展品，一般人聽到這個價錢就會忍不住驚呼「哇！」；但若展示一件孤品，專家驚嘆的則是其學術與歷史價值，也是另一種「哇！」。因此，你想讓誰驚嘆，就要挑選不同的展品，展現截然不同的魅力。

這次展覽涉及十多位會兄的藏品，透過彼此的交流，大家得以增進收藏知識與拓展視野。清翫對我的收藏人生影響非常的深，來自各國行業的一群收藏家各自收藏不同類型的藝術品，而且收藏優質，這種多元化的收藏雅集讓我獲益良多，彼此間自然會產生相互影響。此外，在收藏的過程中，有人可以請益，這正是清翫的好處。除了瓷器，其他收藏項目也有交流的對象，大家互相切磋、互相學習，使得收藏變得更加有趣，許多位清翫會友都從原來的收藏項目擴大了藏品領域。這30多年來，從不相識到成為好友，這種長時間的互動帶來了深厚的情誼，也深化了彼此的影響與交流。各個專項的收藏者，無論是器物還是書畫，透過互相借鑑，對不同收藏領域的理解也逐漸加深。

最近參加香港佳士得古玉拍賣時，令我大有感觸。現場舉牌的人九成皆來自內地，而且年紀多在40歲上下。這些人已逐漸成為主力收藏家，他們的購買力也相當驚人，可以出手上千萬買藏品。讓我回想起我剛進拍場，當時也才三十多歲。嘉德的玉器專家告訴我，現在有一批原本收藏當代藝術的藏家，開始轉向收藏玉器。我認為原因在於，這類藏品的真偽問題相對較少。據我了解，內地現在有一些年輕人專門收藏宋瓷。瓷器和玉器有個共同點，就是價位跨度大，幾萬元的到上千萬都有選擇。瓷器之所以值得收藏，是因為它不僅是工藝品，更是科技的結晶。

從魏晉南北朝開始，中國就開始大量生產陶器，漢代雖已有瓷器的雛形，但與陶器的區別主要在於燒製溫度，陶器約800度，而瓷器則需1200至1300度的高溫，當時全世界只有中國可以達到這樣的窯溫。因此，瓷器成為古代西方貴族的奢侈品，直到19世紀都是身份地位的象徵。像凡爾賽宮、楓丹白露宮這樣的一流宮殿古堡都有瓷器廳，這是當時的標配。那些大多僅是17至19世紀景德鎮的民窯生產外銷瓷器，而我們現在收藏的官窯瓷器，則是御窯廠燒製的，僅供皇室使用，等同於勞斯萊斯等級。

瓷器的收藏基礎穩固，且具高保值性。例如同樣是15世紀的藝術品，〈明成化 鬪彩雞缸盃〉曾拍出2.81億港元，達文西〈救世主〉則以4.5億美元成交，雖然兩者分別代表東西方頂級藝術品，但其價格卻存在著極大的差距，這顯示中國瓷器市場仍具相當潛力。然而，鑑定真偽仍是目前面臨的主要問題。對於新進的藏家，我建議在收藏瓷器時，可以制定標準，選擇那些2000年之前已有記錄的瓷器，這些器物來源清晰，曾參與過展覽或拍賣。若財力允許，也可考慮直上拍賣專場中的封面拍品。目前市場上的絕大多數的精品已釋出，若有新的瓷器，除非能夠百分之百確認其真實性或有科學的依據，否則不建議輕易入手。此外，若肯花時間深入研究，走訪各地博物館，提升鑑賞能力，將有助於更好地辨識和收藏瓷器。

收藏的樂趣就是讓人覺得自己一直在學習成長，也因此不會覺得自己那麼老；當然，想到年齡時還是免不了感嘆自己的年紀。我現在去拍賣行，看到那麼多年輕人熱情投入，真的非常羨慕，也希望自己能回到過去，這種世代更迭是很自然的事，年紀大了自然要退休。我現在已將事業交棒給兒子，在工作上算是正式退休。不過有了收藏這個樂趣，讓我依然覺得生活充實，還有許多事情可以做。通過收藏，我結識許多朋友，認識了不少專家學者，並且看遍世界各地的珍品，這是一生中難得的經歷。

再過7年就是清翫的40周年了！我們會員私下常開玩笑說，到時我們這些人都老了，而我也將80歲了。在清翫的會員裡我還算是年輕一批的，多數會員年紀更大。會裡目前最年輕的器物收藏家是馬維建，今年57歲，我曾與他聊過，提到40周年時如果他不挺身站出來，我們這些人已經玩不動了。

如今，我已深刻感受到世代交替的問題。我的兒子們皆留學於美國，對西畫比器物較有興趣。例如，二兒子在大學時期，正值2009年佳士得春拍，他看到奈良美智的〈Over The Topper〉上拍，估價250萬至350萬港元，便詢問我太太是否可以購買，但被以尺寸過大無法放在家中為由拒絕了！三兒子在高中時也曾對一幅巴斯奇亞作品驚嘆不已，但對我們夫妻而言，那是街頭塗鴉，是屬於年輕世代的藝術審美品味。由於我們的成長經驗讓我們這代人比較難進入西方當代；同樣的下一代因受西方教育，在成長過程中對中國歷史文化的教育養成較少，所以對中國藝術品的敏銳度相對較低，他們傾向較理解認同當代藝術。所以我們現在的重點是希望培養二代對傳統器物收藏的興趣。

清翫向來注重保持高水準的組織紀律，目前我們共有32位會員，另有3位榮譽會員。我希望未來能吸納更多年輕收藏家加入本會，為這個團體注入新的活力，並藉由年輕一代的創意與能量，讓清翫能夠延續下去。我非常鼓勵年輕一代深入了解古董收藏文化，並且期待能有更多的年輕藏家能用他們的熱情與眼光來延續並創新這塊美好的藝術收藏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