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0
0

【风尚中国】客栈圈:回不去的心灵乌托邦

【风尚中国】客栈圈:回不去的心灵乌托邦 中国周刊
2014-10-28
1
导读:迄今为止,就我所知,在丽江,没有哪个客栈,如“牌坊过落”那般得到过如此多的人们如此不由分说的青睐。

一路迁徙,不同的房间像蜗牛的壳,给旅人提供暂时庇护。相比起酒店提供有保障然而千篇一律的服务,客栈如同“百变星君”,呈现无穷可能性。


对国人而言,客栈是这些年才在丽江拉萨等地兴起的“新事物”。就拿我熟悉的丽江来说吧,最初的所谓客栈,不比招待所好多少,不过是当地人挪挪地方,腾出几间空房开门迎客。起码的被褥,简单装修的公共卫生间、淋浴间,就是设施的全部。渐渐地,外来人不仅仅安于游客的角色,有先行者租了院子,停下生活,顺势盘下一份悠闲的营生。


其时标间寥寥,多人间设施简朴,公共活动区也散乱杂陈,倒自成一番旁若无人孤高的野趣,而客人也不挑剔。客栈与投宿的客人间,达成一种类似恋爱的默契:合则聚,不合则散。


这是记忆中的乌托邦时代,我以为也是丽江最好的时代。外来者带来先进的经营理念,拓宽了本地人的眼界;本地人宽容地接纳,给外来者落实自己的理想,提供了可能性——双方都不徐不疾从容淡定,互利互惠。


许多朋友都是在那时候结识的。每个人背后都有故事,而什么样的机缘造就他们上路,之后又停下来,云山雾罩,没有特别去打听,只是莫名相互体恤。他们显然是秉持安稳传统价值观的叛逆者,然而他们又有足够的行动力承担了改变自己生活的代价,他们在浪游嬉皮与精明商人之间,找到了一条折中的路。


然而时移世易,当资本的大军高歌猛进,原本的“散仙”们被迫打起精神应对,纷纷投入到客栈改造的“大跃进”中。世界变了,客人变了,客栈无论从外在到内核,也都变了。


而我陆续写下一些文字,追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乌托邦时代。



【丽江篇】


张文波:心里藏着《小王子》

人的一生也许会走过万水千山,但只有一个地方,像你前世的乡愁,没来由地让你眷恋。你不断地回去一次又一次,怎么都不够。对我来说,这地方的名字确切无疑,它叫作云南。


1996年开始,去过多少次呢,数不清了。但我的完美旅行,始终没有到来。2004年,终于有了一个机会,一段邂逅之旅由此展开:那么多的人和事,亲切感和神秘感同时卷裹而来,带我走进云南深处,走进所有故事发生的腹地,也成了故事中人。


好友知道我有去丽江小住的想法,向我推荐了“牌坊过落”。


牌坊过落,我并不陌生。“非典”那年的丽江行,在它隔壁的“今生有约”客栈住过一阵。其实之前我钻进科贡坊的门洞,沿高低不平的石板路往上,同时看到了“牌坊过落”和“今生有约”的店招,向左走向右走的问题在我心中瞬间闪现,惯性地右拐了一下,于是与“过落”擦肩而过。这遗憾在心中留下浅浅的回响,我以为和它,没有缘分。


丽江的客栈太多,各有特色。住进一家,往往就懒下来,不想挪动。即便这样,几年下来也住过不少客栈。那时候,《丽江的柔软时光》刚出第一版,闲暇时按图索骥去寻找书中所列客栈,一家家参观,以这样的游戏打发我在丽江水波轻漾的光阴。很偏远的巷子都寻去了,隔壁的牌坊,却永远是路过。有时我伫立片刻,默读它门口的大段说明,知道“过落”是纳西语“小巷子”的意思,按下快门记录我无端犹疑的心情。


那一年,我和它都远远端详。

回到加拿大,有时乡愁发作,便上网寻觅有关云南的文章,惊奇地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牌坊过落在天涯旅游版竟暴得大名。住过的深切怀念着,没住过的殷切期盼着,一篇“阳光爱人”呼唤爱的帖子更是将这股风潮推波助澜,上升为一种情结。


迄今为止,就我所知,在丽江,没有哪个客栈,如它那般得到过如此多的人们如此不由分说的青睐。还没住进牌坊,就对牌坊的各色人物如数家珍;住进来,自然而然成了半个主人——过落使每一个过客心中的喧嚣都暂时落下。


在这里,看似无序的人和事,以各自的轨迹兀自转动,聚散离合都成寻常。有的人走了,有的人正来;这边还说着路上听来的传奇,那边就有人漫不经心插嘴说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在某处曾跟此兄把酒言欢。这样的人群很有点蛊惑性,让人误以为放弃生活是很容易的一桩事,随波逐流又是那样令人向往的诗意。


为什么来丽江?各有说辞,打着理想的旗号或采取逃避的姿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有遗漏于时光之外的一段时光,这里有出离于世界之外的一方世界。


也许,这只是牌坊过落客栈给我的错觉。也许,这正是店主文波独有气质造成的假象。对于过落,朋友们与我有相同的看法。“别的客栈都是主人忽悠客人请饭,末了还偷偷折返拿回扣。过落可倒好,客人放下包,迎面碰上一位怪店主的邀请,走,出去吃饭,吃完还抢着付账!”


是的,文波就是这样。他心细如发沉默低调;他随和宽容古道热肠;他总在店里忙前忙后,规整这摆弄那,只顾着高谈阔论的人们曲终人散才发现:院子不知何时又从杂乱变为整洁;几位荷包羞涩的长住客也才发觉,不知从何时起,文波再没收过住宿费,相反自己身穿的衣裳脚蹬的鞋,都是打文波的衣柜“搜刮”而来……牌坊过落之所以提前进入“共产时代”,文波的“孟尝君”性格功不可没。


对许多人而言,文波是一个谜。而我个人最接近“谜底”的一次是在他的书架上发现一本《小王子》:印象里文波只爱看汽车和旅行方面的书籍杂志,和一本写给“心中藏有一个孩子的成人”的童话故事毫不搭界。可他书架上就放着这么一本我也极喜欢的——《小王子》。


忽然之间有些明白了。


文波与《小王子》一书的作者圣?埃克苏佩里,真有着某种程度的相象呢!都是那样地热爱机械,热爱一种接近极限的冒险和自由;心中都藏有一个黑洞,这黑洞迫使他们连自己也无法解释自己,在感情上常年彷徨,只有孤独上路,心头那纠结缠绕的欲望才得以释放宣泄。


2006年,一切戛然而止。牌坊过落转让,阳光离开,朋友星散,文波从此开始一段落拓而浪荡的混沌期。


这以后,许多消息传来,文波的形象千变万化,与我们熟知的那个毫不搭界。但是,不知从哪儿得来的笃信,我们等待着无常变幻耍尽百宝、耗尽元气,等待月华重新朗照。


2010年年初,兴之所至,与好友重返丽江,听说文波筹备的新客栈快开业了。沿五一街一直走到文明村,远远望见一个身影在院外打扫,眼眶顿时有些湿润。文波看见我们,指指院门:“快进去坐着烤火,我忙完了这些就进来。”


一切都回来了,或者说一只无形大手按下了恢复键,停滞的时光复又向前。文波还是那个文波,无论他名下的客栈叫牌坊过落还是颐和文苑。


闭上双眼,让我回想多年前过落院子的人来人往,如电影镜头的随机叠加,繁华过后,一片空寂。


我知道你在这里长时间望天,云朵盛开和繁星满天都使你发呆。


我知道你在楼上的摇椅有一搭没一搭翻一本没头没尾无主的书。


我知道你们聚在一起大声说笑,邀约去巷底喧哗的酒吧街喝酒。


我知道有时候那把破吉他会发出动听的声音,你们围着它唱出心中忧伤的蓝调。


我知道院子里有隐秘的激情一触即发,明日又将远隔天涯,可今晚,你遇见了她。


我知道飞短流长,悲欢离合,一切人间的剧目在不动声色地上演又落幕,周而复始,永不歇止。


我知道一颗心在哪里被碰得生疼,在哪里得到抚慰,又在哪里再度失落。


我知道每一次欢笑的原由,每一滴泪的归宿,每一场缠绵背后的失去与付出。


是的,我可能不知道你,但我知道你的故事。你先走了,我才来。我来了,你却已经离开。我们在过落院子的潮涨潮落中,遇见又失散。


遇见又失散,一次又一次,所以我从不端详新来者的面庞,从不跟离别说再见。何必再见?总会再见。如果说丽江是被施了障眼法的一场浮华虚幻,那么不得其门而入的,至少享用了一番感官盛宴。而那些有幸获得秘匙的,也各有路径。


对牌坊过落的老友而言,仅需一句:文波,开门!


张文波,2003年到2006年在丽江开“牌坊过落”客栈。2010年与女友一起开“颐和文苑”,如今已成遍布古城与束河的连锁店。2011年又开设“禅玺”茶庄。


【声明】内容源于网络
0
0
中国周刊
触摸活的中国
内容 5651
粉丝 0
中国周刊 触摸活的中国
总阅读4.4k
粉丝0
内容5.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