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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方瘦兽、言方六、晏礼中 摄影/何兴、彭涛
彭涛在羊者窝湖心小岛上打坐。
在家乡的自然生长
彭涛是云南罗平人。在他梦中流连的童年,总挥之不去的是奶奶的那个宽大的裁缝工作台。那里不仅是彭涛幼年的乐土,承载着他银铃般笑着攀爬翻滚游玩嬉戏的梦,也是启蒙他手工制作的地方。
两岁以前的彭涛,是跟着奶奶长大的。那时,奶奶是当地知名的裁缝师傅,她替人裁衣时便把彭涛放在她的工作台上,等彭涛稍微大一些的时候,奶奶就给他一把小剪刀和一些纸片任他嬉戏,有时他也会拿奶奶的画粉在地上涂鸦。
再大些时,学会做妈妈小尾巴的彭涛,便常常跟着做钳工的母亲去橡胶厂里看她按图手工制作模具。这让他见识了图画的妙处。于是他决定长大之后要报考专业的艺术院校,并开始自学素描与色彩。
从此以后的每个暑假和寒假,他都主动的跟着爸爸出差昆明,为的只是到南屏街的艺术书店买一些素描与色彩的书。那时,从罗平到昆明大概有8个小时的车程,晕车的他只要买到书就无比喜悦。
为了自学与创作油画,还是初中生的彭涛甚至学会了自己做油画底子,人物的肖像画从神话人物到马克思与徐悲鸿。
1996 年大学时代的彭涛。
彭涛最大的幸运之处,除了拥有得天独厚的天分之外,就是拥有着极度宽容的父母。只要不影响学习,彭涛有着自己的小自由,这让彭涛始终不用为梦想所累,即使是最向往的艺术院校。彭涛说,在1994年考上云南艺术学院之前,他只在学院里面参加了为期一周的考前培训。那一年他19岁。所考取的云南艺术学院环境艺术专业当年在全省只招收5名学生。
之所以会选择环境艺术专业,源于一名亲戚对彭涛的真诚建议。那时,彭涛还是一片懵懂,企图做个纯艺术的传承人,直到这位亲戚在看到他画的建筑概念图和用卡纸制做的建筑模型后告诉他,他更适合学工艺美术序列里的环境艺术专业。
彭涛喜欢做些和建筑相关的艺术品,这源于对父亲的景仰。彭涛的父亲年轻时曾是当地有名的木匠,因其手艺精湛,而成为当地修房造屋必请的贵宾。
耳濡目染,上幼儿园时,彭涛便开始尝试用父亲淘汰的小木块搭积木,用废纸板做飞船模型。到小学三年级时,彭涛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木工作品——用胶合板给奶奶做了一个佛龛。那佛龛至今还摆在家里的佛堂里,泥巴做的宝塔,水泥做的盆景,竹子和塑料布做的不对称的帆船风筝,几乎用到了身边所有可取的各种材料。
一开始考虑做建筑的时候,彭涛并不理性,因为他根本不懂结构的问题,他只关心如何才能充分利用空间与可即得的材料,实现建造的美。他相信技术是有办法解决的,所以只做概念。因此,彭涛承认自己的作品并不适合归类到建筑里面去。
彭涛北漂时,冬季回到云南罗平红岸空间。
彭涛认为,1994年到1998年,是他自身内心自修、并在求同存异中极端撕扯的四年。一方面,他通过大量的阅读追索真理的来龙去脉,另一方面企图放开自我,任自己天马行空地自由来去。这内在的冲突几乎令彭涛抓狂,于是有了上学期间疯狂逃课的经历,几至被学校开除。
直到毕业后,又遭遇了1998年的亚洲金融风暴,设计业务行市一落千丈,一张效果图月余间便从每幅十万跌价到五六百。再加上谈女朋友的开销,彭涛意识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活压力,于是他改租了价格更为便宜的出租房。然而,这依旧不能令彭涛一展愁颜,所以他选择逃回家乡。第二年,他让父亲帮忙找来一辆大货车,拉上自己在昆明的全部家当,带上自己的女友一起回了故乡罗平。
顾不得亲朋的疑惑,彭涛只知道自己很排斥昆明:“最严重的时候我会产生错觉,感觉一直有人在敲门,门都快被推倒了,并且头疼得厉害”。回到罗平后,彭涛开始渐渐地恢复了往日的灵性,他开始在罗平接雕塑和景观工程,第一单工程就赚到十五万。
彭涛说,之所以又“出山”接工程,是因为自己父亲经营的工厂出现了财务危机使然。他至今记得,那年大雪,母亲悄悄来工地探望,看到卧在冰冷泥潭中制作雕塑的彭涛潸然泪下的一幕。
后来母亲病了,严重的神经性耳鸣困扰着原本坚强而祥和的她,母亲也开始不听劝阻的瞒着家人到处寻找江湖医生,求购假药。这让彭涛再度郁闷。除去每每陪妈妈一起去爬山,找野菜,看看花花草草,独处的时侯,彭涛经常独自骑着单车到羊者窝湖边发呆,向山水倾诉他的无助。也许是山水与上苍感怀,抑或是怜惜,总之羊者窝上的小岛仿佛桃花源一般出现在了彭涛的眼前。彭涛犹记得,那时没有农家乐,四周干干净净的,他就躺在草坪上看着对面那个岛。一切的压力,直到2004年家里还清最后一笔30万元的债务后,开始释然。
白腊山, 云南省罗平县境内最高之山, 海拔达2468 米,常年白雪皑皑,为一条南北走向之山脉。天朗气清时, 有带状白雾萦绕山腰, 柏涛塔就在白腊山山中。
2004年,他把最后一个景观绿化工程赚到的钱拿去租了些荒山和田地,种下了一大批树苗,决定从此退出设计界和工程界,去追随内心,他要在故乡罗平去寻求一个滋养自己心灵的空间。
于是,红岸空间应运而生,彭涛说那是一场自我的心灵治疗,用艺术的方式来实现的救赎,他是那么地渴望光明与方向。于是,这在外人看来,那极具哲学性的黑与白融汇之所,既有着道家意韵,又夹杂着无常、虚无与淡淡的忧伤的空间便呈现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什么都不干,每天就只是听音乐、喝茶、思考、静坐、冥想……他相信,弄清了自己,干什么都顺;弄不清自己,干什么都会有问题。
他开始一天天的接近自己的内心,似乎已经隐约听到了一些心灵深处的声音,并尝试把一些个人的情绪和生命节奏,通过日常行为用影像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离开北京,决定在云南罗平白腊山上建“柏涛塔”时的彭涛。
江湖与归藏
彭涛是听了薜滔的话,到北京去寻找同道中人与红尘知己。然而,北京却只回馈了他无限的失望。
在彭涛眼里,北京的概念与大都市无关,他感觉在北京只是个艺术的江湖,是个卖场、大农贸市场。这让他极度失望。
在北京期待与诸子百家论剑的三年当中,彭涛可谓失望至极。一线的艺术家以及年轻的艺术家没人讨论自己的心灵深处,他们都在研究别的艺术家,例如里希特。每到这些人谈论学说时,彭涛就厌倦不已,在他看来他们就是邯郸学步,已经不会走路了。他们已经完全迷失了。
后来,彭涛再次下定回罗平实干的决心,并付诸行动。
就是从北京回到罗平的时候,彭涛胸中便勾勒出了一个全新的梦里的虚空间。
彭涛有着自己坚定的核心理念:最核心理念就是他的宇宙观,是两极的,包括生命的两极、宇宙的两极。比如说有阴暗就有光明,有男人就有女人,有白天就有黑夜。比如人生有高潮也有低潮,有波峰也有波谷,他想把它拉开,当他想去到那个波峰的时候就知道会有波谷作为代价,每个生命周期里,当自己作好了可以面对那个更低波谷的准备时,才会去迎接那个更高的波峰。
彭涛在自然中寻找自我。
彭涛说起自己的宇宙观时,往往喜欢给朋友画个平面二维的圆,他说:“这圆从侧立面看其实像一个弹簧,每次当这个圆圆满了,平面看就好像是在原地打转转,换个角度,它每一次的圆就不一样了,它已经进入到了另一个维度,而且还不是一个单一的螺旋,是一双,就像是阴阳、男女,这就是我说的两极,从一个角度看是交汇了,但是其实从另一个角度看并没有,再上升到更高维度看,它甚至是三螺旋,文字无法表达,所以我必须要通过我的空间来表达它。”
2005年以后,彭涛就不再看书。他只想探索大自然和自我。他说:“释迦牟尼、老子他们悟得宇宙真谛,是看了哪本书?释迦牟尼于树下参悟,老子是道法自然,我也要向他们学习,先将自己置身于大自然。”
他将县城废弃拆除的老建筑的石头运到山上砌成了四面空空的石墙,又用木块搭起一个宽阔的平台。平台之上,他有时面对着波光粼粼的腊山湖打坐,有时望着石墙内空空的乱石坑发呆,任阳光把自己的影子拉长。平台向外,道法自然,平台向内,道法自心。他知道自己的“梦境”将要实现在石墙内,那是整个空间的“心脏”。他能隐约听到它的跳动,并一天天靠近它,直到有一天那个结构浮现了。
其实柏涛塔本身也是走了两个极端,从外表看这个东西太简单了,就是四个面,它比金字塔还简单,金字塔有五个面。它的面已经减到不能再减了,四面体是面最少的构成体,但它的内部反射结构是却是极其复杂而无限多面的,它外表尖锐,内部圆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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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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