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好客体】的内在根源
当他人向我们示好的时候,对方成为了我们外在的一个「好客体」——TA 拥有我们所渴望的特质(比如善意、慷慨、能力),并愿意将这份 “好” 给予我们。但在嫉羡的作用下,个体看到的不仅是 “TA 对我好”,更是“TA 拥有我没有的好,并且可以随意支配这份好”,这种认知会触发痛苦的感受。从克莱因客体关系理论的临床视角来看,这种表现出的 【离开、拒绝】 的困境,本质是其早期母婴关系中 “好客体 - 坏客体” 分裂与投射性认同的病理性延续,核心源于对 “客体的好” 的嫉羡、对依赖的恐惧,以及对自身破坏性冲动的防御。
通过离开,或者通过分割我们的目标,并把它们分配在其他的地方,对食物和性愉悦的需求就与母亲分开了。在别的地方,我们逐渐找到了为身体所需的食物,找到了吃喝所伴随的感官愉悦;而离开了乳房后,我们也在别处重新发现了性愉悦。
我们都经历了这些过程。当我们是小女孩时我们在异性身上寻找(最后作为女人我们找到了)类似母亲乳头却又比它好的东西,比它好是因为这不仅能够给予与获得愉悦,我们还能够做一些有创造性的事情,能够带来生命和快乐。作为一个小男孩,我们对母亲不满,导致我们似乎把母亲分为两半,把她的乳头和哺乳的功能从她身上剥离开,并离开她。小男孩在自己身上找到了可以产生流动液体的类似乳头的器官,并用它来创造生命和给予快乐;母亲的其余部分,她的身体、她亲爱的脸、她温暖的臂弯,他则在其他地方寻找。所以是通过离开、拒绝母亲,我们最终通过不同的途径成长为男人和女人。
正常情况下,与母亲分离是一个缓慢而渐进的过程,但是接受她和她的乳房的替代物的过程即便是在婴儿身上也可以以一种剧烈、突然且病理的方式发展。这样可能会过快,并带着深刻的绝望拒绝和离开母亲,伴随着对强烈爱着的和最为渴望的事物的极大的贬低,这种贬低的影响是深远的。在这种方式中,有些人可能会丧失对美好事物的信念,这可以部分地解释他们不信任和回避他们认为美好的东西,并且在失望和报复中伤害和毁坏它的倾向。离开热爱着和渴望着的事物,这是不能与恨和报复的情感分开来的;尽管人们的表现形式可能不一样,也就有了不同类型的人。
临床工作中【离开-拒绝】困境的核心表现
这类来访者在咨询关系里的行为模式具有高度一致性,且会复刻到其现实人际关系中:
对咨询师的 “好” 的拒绝与贬低
当咨询师提供共情、理解或支持时,来访者会表现出明显的排斥 —— 比如否认咨询师的理解(“你根本不懂我”)、贬低咨询的价值(“这些话对我没用”),甚至主动制造冲突,试图迫使咨询师 “变成坏客体”。
关系的 “靠近 - 逃离” 循环
来访者会在咨询中短暂靠近咨询师(比如袒露脆弱),但一旦感受到关系的 “亲密” 或 “被照顾”,就会立刻启动 “离开” 防御 —— 比如迟到、缺席咨询,或突然宣称 “我不需要咨询了”,以此切断对咨询师的依赖。
对 “拥有好客体” 的恐惧性回避
来访者不仅拒绝他人的好,也会主动回避可能获得 “好体验” 的场景(比如拒绝他人的帮助、回避稳定的亲密关系)。在他们的认知里,“好客体是不可信的”“拥有的好终究会消失”,因此 “拒绝” 比 “失去” 更安全。对自身破坏性冲动的防御:害怕 “我会毁掉好客体”
来访者内心存在强烈的破坏性冲动(源于婴儿期对 “坏乳房” 的愤怒),他们会将这种冲动投射出去,认为 “我对好客体的渴望,会引发我的破坏性,最终毁掉 TA”。因此,“离开、拒绝” 是一种罪疚感的防御—— 通过切断与好客体的联结,避免自己的 “破坏性冲动” 伤害到对方,从而缓解内在的罪疚焦虑。
耐受攻击 容纳焦虑——预防脱落的工作思路
克莱因流派的咨询干预,核心目标是帮助来访者逐渐整合分裂的客体表象,容纳嫉羡情感,最终建立安全的客体关系。
保持 “容纳性客体” 的姿态
承受来访者的攻击与贬低
咨询师的核心角色是承接来访者投射的 “坏” 与攻击,不被来访者的拒绝行为激怒,也不急于 “证明自己的好”。
当来访者贬低咨询时,咨询师不急于辩解,而是共情其背后的焦虑:“你现在觉得这些话没用,可能是因为你还不敢相信,有人会真的理解你?”
这种 “容纳” 的姿态,会让来访者逐渐体验到 “我的攻击不会摧毁好客体”—— 这是打破分裂机制的关键:来访者会首次意识到,客体可以承受自己的坏,同时依然保持好的一面。
面质分裂与投射性认同
帮助来访者觉察内在动力
咨询师需要在恰当的时机,温和地面质来访者的防御模式,将其潜意识的动力意识化。
当来访者突然宣称要结束咨询时,咨询师可以回应:“你现在想离开,会不会是因为最近我们聊到了你的脆弱,你开始觉得‘依赖我’是危险的?”
面质的核心不是“指责”,而是帮助来访者看到 “离开、拒绝” 不是 “理性选择”,而是 “应对焦虑的防御”,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模式如何影响了人际关系。
促进 “好客体” 的内摄
修复内在客体关系
克莱因认为,咨询关系的本质是 “新的母婴关系的再现”。咨询师持续的容纳与共情,会成为来访者的新的 “好客体” 经验,并逐渐被来访者内摄,转化为内部好客体。
干预中,咨询师可以帮助来访者命名 “好体验”:“刚才你说到难过的时候,我陪着你,你有没有感觉到,其实有人可以不用被你的攻击赶走?”
这种 “好体验” 的确认,会慢慢替代来访者 “好客体不可信” 的旧信念,让他们逐渐相信:“我可以拥有好的关系,我也值得被善待”。
同时,咨询师需要允许来访者 “反复试探”—— 来访者可能会多次 “离开” 又 “回来”,这是他们在尝试 “信任好客体” 的过程,咨询师的稳定与包容,是这个过程的必要支撑。
临床干预温馨提示:
克莱因流派的干预,节奏是缓慢的—— 来访者的分裂机制与嫉羡情感,是多年固化的结果,无法通过短期干预改变。咨询师需要耐受咨询中的 “停滞期”,接受来访者的 “拒绝” 与 “攻击”,不急于求成。
同时,干预的核心不是 “消除拒绝行为”,而是帮助来访者理解行为背后的焦虑—— 当来访者能够觉察到 “我拒绝别人,是因为我害怕失去” 时,改变才会真正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