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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和大年初一，我给小珺挂了一个祝福电话，发了几封拜年短信，甚至告诉她，我生日是农历除夕夜，可人家反映依旧不冷不热，只是礼貌回了句贺信。唉，我和她虽天各一方，相距万里，但我的思念之情却愈加浓烈，照片上的她，一双漆黑清澈的大眼仿佛在注视着我，嘴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容，看得我心醉不已，常常良久默默无语。
暗恋是一种节制而哀伤的情感，可它的残忍又是刀刀见血，那是一种甜蜜与痛苦交织在一起的奇妙感觉，那种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的距离感，那种注定无法被成全的宿命感，让人体会到近乎尖锐而又绝望的疼痛。望着火树银花不夜天，听着震耳欲聋鞭炮声，心里很难受：“我们啥时候才能一起去乐山拜佛？去大海钓鱼？去黄山赏雾？去九寨看水？去青城寻幽？去天池探险……”
一个人走在屋外雪地上，仔细盘算着我和小珺的发展成戏。虽然她是外企高管，条件优秀，阅人无数，但从眼神看，好像她有意关注我了，只是目前还不了解我的性格，脾气，心胸而已……按理说，前有酒店案例，后有廖总等大批高管为我能力背书，她对我的本事该有些了解，以上进青年面貌出现，似乎不成问题，看样子还挺般配……今后偶遇，应该突出个人内涵才是，争取凭我的能耐、修养和才艺打动她。一句话，我们有强烈共鸣，才有可能牵手！
弟弟在深圳忙事业去了，春节没回家。他现在早立足扎根下来，销售业绩？深圳分公司榜上有名！书中代言，他的精彩故事，下文再叙。
我在家待了几天，陪老妈老爸说说话，替家里干点活，再递给父母一张卡，算是堂前尽孝。可爹妈从来不要我的钱，永远都是帮我存起来，说是留住娶媳妇用。二老看我做事比原来靠谱多了，工作稳定收入又高，打心眼里都欢喜得很。老妈甚至还要张罗给我介绍对象……啊，一听说还有这等安排，不妙，赶紧撤吧。于是，打点行囊，大年初四便起身赶赴河北临城县。
去之前，我一想到即将当上猪倌，心里就在发笑。当然，看望好友的动力也是十足，别说，还真挺想念小王那家伙的。对了，还有乡村三日游，呼吸乡野气息，围炉烧烤，体验地道农家乐，挺美。哈，一举三得。
石家庄火车站。终于见到了小王，分别两年时间，这家伙在家带宝贝，享尽天伦之乐。好嘛，养尊处优惯了，整个人胖了两圈，唯一不改的是，一口白牙和敦厚朴实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我们见面便是拥抱，拍打，点烟，调侃笑骂，陌生感？患难朋友不存在。
等打闹腾够了，这才坐上大巴，接着中途又换小巴到县城，最后小王骑着摩托带我一路飞奔，好嘛，从下火车开始，三个多小时这才到家。听见摩托车进院的声响，他媳妇小霞抱着侄子出门迎接，都是熟人，免不了又是一番热情招呼，小侄子长得虎头虎脑，模样蛮可爱。
我给他父母带了白酒、香烟和羽绒背心，给小霞带的是手机，至于小侄子嘛，自然是遥控汽车和变形金刚招呼啦。看见侄子露面，我忙把玩具从大背包里掏出来，孩子眼睛一亮，马上“哇，哇”大叫着抱住不撒手了，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嗯，无论从哪方面说起，礼物都是我真心赠送的。
小王新房在父母老房后面，虽只是一排平房，面积也不大，但窗明几净。这小子没白跟我混，看，新房是灰蓝色瓦面坡屋面，白色墙面配咖啡色铝塑门窗框，挺养眼。对了，房子还带一座城里人梦寐以求的小院，种着几棵歪脖枣树，树旁摆张大八仙桌，几把椅子，MD，这家伙还真懂得享受。
忽然，我想起了小珺，心里不免一荡：“要是我和她喜结良缘，再生一个可爱的宝宝，一家人其乐融融，那也是享受天伦之乐啊，唉，啥时才能叫我美梦成真呢？小丫头，给点力好不？”触景生情，心有所思，这是我头一次想到生宝宝的事儿，看来我确实动了真情。
他们一大家人非常热情招待我，晚饭丰盛欢快，什么烤玉米，烙馅饼，炒青菜，味道传神，尤其是用自家养的土鸡炖的那锅鸡汤，飘香四溢，跟城里鸡汤完全俩味儿，把我撑得好悬没站起来。晚饭过后，桌子上又摆上瓜子，花生，小酒，大家边吃边唠嗑，话题主要是围绕着养猪的事。从言谈举止看得出，小王一家人忠厚善良，没那些弯弯绕，所以，大家聊的挺投机，笑声一片。
农村的夜晚好迷人，月光从天上散落下来，带着一丝特有的醉意，轻柔地泻到地上，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宁。天空似乎都比城里低了许多，满天星斗朦朦胧胧，一望无际，看得心驰神往。老人和小霞带着孩子先回屋休息了，只剩我们哥俩在唠嗑。虽然在冬日，冷风时不时嗖嗖刮来，但院中早已生起一盆篝火，烤得浑身舒坦。我拿着一根铁筷子，插着红薯，一边放到火上烤，一边喝着小二锅头，一边和小王畅聊过去、现在和将来。
“你还记得那年我们破产后，姓牟的喊来讨债公司，书包里揣把菜刀，跟着我们上厕所，丫往旁边一站，直愣愣看着，当时你那泡尿愣憋不出来，我解裤子的动作也TM变形了，感觉哆哆嗦嗦的。”
小王伸过酒瓶碰了一下，嘴巴里骂骂咧咧道：“刀架脖子，TMD，谁还敢撒尿，别扯淡了。”
“唉，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过得人不人鬼不鬼，整天提心吊胆，手机一响，肝儿都在颤！可又TM不敢关手机……”
话题在不经意间展开，那段峥嵘岁月瞬间又浮现眼前，看着火苗突突突往外冒，债主和帮凶们狰狞的面孔，好朋友与业主和善的笑容，仿佛在火苗里都能看到。唉，小王是多好的哥们啊，在危难中全力帮我，不计报酬，不讲条件，不分你我，上哪里找这样的好拍档？跟他合作，叫人放心。
也许，在大集团里疲于奔命，从未享受过片刻安宁。这会儿心情放松，一下子，我感觉心情无比畅快。这里没有日夜赶工，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匆忙脚步，没有尔虞我诈，只有星空做伴，只有微风耳语……难怪小王发福呢，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眼前一片田园风光，谁不为其陶醉？要是以后在这儿建一座大猪场，年入几十万，待到年底闲暇时，再在院里支锅架灶，哥俩儿放只小乳猪，烤得皮焦肉香，嘿，想起来就是精神与物质双丰收。对，到时带上小珺到乡下来散散心，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再看看咱的三农产业，再听着猪仔们欢快的嬉闹声，嗯，美，美事一桩！
想着想着，我一阵冲动，马上掏手机发信，但泄气之极，MD，没信号！
初五早上，小王骑摩托带我，到附近几个猪场实地考察。冬日，北方农村大地上，一望无垠的原野，光秃秃一片，连点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那真是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来之前我心里有准备，特意穿了件厚实羽绒服。没想到的事情是，即使是坐在摩托车后座，可看得扎实的羽绒服竟薄得跟张纸片似的，清晨的冷风好生了得，嗖嗖直往脖颈子里灌，把我冻得差点好悬没从摩托车上掉下去。围巾？早TM投降了。幸好路过一个小服装店，赶紧又在羽绒服外面套了件棉质军大衣，从小王嘴巴里得知，狗熊啥样俺就啥样。MD，顾不了形象，顾命要紧。
这是我头次看见真实的猪场，没想象浪漫，主要是人还没走近猪场，一股味道直窜鼻孔。其实，猪场不接待生人参观，怕人带进什么传染病，但小王前站工作做得不错，猪倌打开大门，我们双脚踩了踩石灰坑，算是应急杀菌，然后跟猪倌往里走。
往猪圈里一看，嘿，出人意料。一群大白猪长得背腰微弓，耳直立，脸微凹，鼻直，体驱长，全身毛白，看起来好干净啊。它们吃饱喝足，正躺在水泥地上，休闲地晒着太阳。而小猪们个头小，从栅栏缝里钻出来，呼朋唤友，吱吱乱叫，成群结队在猪场里屁颠屁颠追逐打闹，模样俏皮可爱，搞得场子里猪声鼎沸，好不热闹。忽然，一头小猪扭着圆滚滚的小屁股从脚边跑走，我好想追过去抱抱呀。烤乳猪？靠，残忍！
我原以为猪圈是脏兮兮的，粪尿横流，无从下脚，但没想到圈里非常清爽，连点渣子都找不到。打听后才明白，农户养猪因陋就简，搞个棚子就开干，所以给人感觉猪很脏，随地大小便。其实不然，家猪都很爱干净。
参观完我问猪倌：“师傅，这里养的是啥品种的猪？”
“大约克夏，体格大，毛白，也叫大白猪。”
“啥？没听清？”猪倌说的是本地土话，混沌难懂，我听得云山雾罩。
“这猪叫大约克夏猪，英国种，能吃能睡，5个月出栏时能长到160斤，成年母猪有500多斤。大约克长得快、下崽多、饲养报酬高、抗病力强，是这片饲养的主力品种。”靠，小王解释的一套一套的。看出来了，小王为了养猪，还真肯下功夫呢。嗯，搭档有进步，真开心。
我是学院派出身，拿着书对照现场参看，书上讲，猪场在总体布局上应达到“五配备、四分开、三改变、两分离、一利用。”标准要求。嗯，大致相同。
这座猪场实行封闭管理，全年均衡生产工艺。既有现代养殖技术与设施设备，又融合当地土办法。是一座典型的自繁自养式猪场。我和小王拿着本子和皮尺，挨个丈量猪舍尺寸，边记录边询问。
1、种公猪：2头；1栏位，每栏1头；围栏尺寸1.2米×3.5米×3米，栅栏间隙10厘米；漏缝地板间隙2.5厘米；饮水器高度60厘米；
……
5、保育猪：90头；10栏位，每栏可容10头；围栏尺寸：0.7米×2米×1.8米，栅栏间隙5.5厘米；漏缝地板间隙1.5厘米；饮水器高度28厘米；
6、生长育肥猪：270头；30栏位，每栏可容10头；围栏尺寸：0.9米×3.2米×3米，栅栏间隙8.5厘米；漏缝地板间隙2厘米；饮水器高度38厘米。
……
等走访一圈后，我们又和猪倌闲聊一阵，这才告辞。出门继续赶奔下座猪场。整整一天时间，我们既参观了正规大猪场，也瞧了条件简陋的小猪场，这回算是理论结合了实际，心里踏实许多。
初六一大早，小王又带我去赶早集。今天好像更冷，摩托在大马路上飞奔，凉风吹得脑袋生疼，青鼻涕也不争气，在脸上一个劲儿横流，连续两天受苦受累，我不免心生后悔：“靠，跑到河北农村养猪？也太胆大妄为了吧。小王和我在城里呆惯了，吃得起养猪的苦吗？每天一大早就要从暖被窝里生往外爬，跑到外面给猪仔们准备吃喝，没点拼命的精神头，能坚持一年如一日吗？”
正在瞎想中，不远处已见集市。嚯，好大的赶集场面，人挨人，人挤人，摩肩接踵，摩托夹杂其中开始游车河。耳朵里传来欢笑声，吵闹声，呼朋喝友，猪叫羊喊，好不闹腾。路旁停放着一排三轮车，上面放着简易笼子，木制的，铁制的，竹制的，五花八门啥都有，每个笼子里挤满了或白色或花色小猪仔，它们是有的吃，有的睡，有的玩，有的叫，有的拱，有的闹，丝毫不为周围环境所影响，一派乐观天真的精神头，看得就觉得喜庆。而叫卖者正扯脖卖力吆喝着，那叫卖声此起彼伏，声声震耳，我们忙凑上去询价，借助小王的翻译，得知1个多月断奶小猪的价码大致在90—120元不等。嗯，跟我们了解的情况差不多。
期间碰上一些猪贩子正在收购生猪，我们忙跑上去打听行情，“现在养猪各个都发财，猪场赚大钱，散户挣小钱，市场产销两旺，价格稳中有升，每公斤猪肉都能卖到五块七啦。”嗯，全是好消息，振奋人心。
看来，猪仔、饲料、销售都能在集市上解决，而且据生猪贩子讲，他们还可以开车进猪场上门收购，价码跟集市上一样。人的思维很怪，即使以冷静著称的人，有时也容易受周围事物影响。显然，我被集市热闹买卖景象所吸引，人们手里挥动的人民币，在阳光下愈发鲜艳，仿佛在招呼我尽早投身养猪事业。靠，我不仅抛掉了所有顾虑，反而是越看越激动，恨不得马上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考察圆满完成，接着我们又马不停蹄跑到镇上调查猪饲料行情。去之前，我跟小王商量好，对外号称投资50万，明年上半年将建成一座能饲养500头生猪以上的中型猪场，现在是来谈长期合作。
这座镇子比一般农村镇子大多了，居然有两、三条繁华大街，只是马路不宽，行人、摩托车、三轮车、汽车拥挤一起，喧闹无序，而路上的广告彩车更是跑来凑热闹，一边故意缓开，一边用高音喇叭播报促销信息。
一路看过来，我心里有些不大乐意了：“靠，三鹿经销商还真舍得下本钱，又租彩车又搞促销，街面上一水儿是三鹿吊旗、店招、横幅，MD，A集团经销商、分销商都喝西北风去了？就放任对手在市场上撒欢，大把挣钱？”
脑袋一转，马上有了主意：“小黄是企划部第一悍将，要不把他调到北京公司，负责组建企划部？南方市场以H公司为重，由我负责，而北方市场以北京公司为大，理应派员大将坐镇，只要企划部抓住南北两大分公司，主要矛盾就抓住了，今后发展必上一层楼。而且广告总部已经变成由销售总部管理，老彭少不了要跟宋总打交道，派小黄当正印先锋，跟老彭对冲叫板，就凭小黄的营销水平，和干活不要命的劲头，够老彭喝一壶了，我再统辖其余9个企划部做后援，靠，非把那厮打得满地找牙不可！”越想越得意，脸上不禁已经挂相了。
“喂，喂，彩车上站得全是老爷们，发什么呆呢？”小王捅了我腰眼一下。
一句话解释不清A集团的事儿，但我知道要时刻鼓励这位搭档，于是，我笑呵呵说道：“哥们，刚才我盘算过了，只要咱们把猪场经营红火起来，以后我再想想办法，利用A集团影响力，肯定能从饲料经销商那里拿到好处。我现在手里有点权力，也有人脉，别说一座镇子了，就算是到了地级市，在市场促销方面也能呼风唤雨，顺道给你搞点送礼的促销品不在话下。”
话音刚落，小王眼睛便是一亮……
这一带农户有养猪传统，家家户户都养着三五头，周边又有几十座猪场，所以销售猪饲料的经销商少说也有十几家之多。走进饲料一条街，耳轮中就听到：“我们是正大饲料，泰国正大集团生产，是东南亚规模最大的饲料生产集团。”、“我们是希望饲料，中国名牌，由中国最大饲料企业新希望集团生产。”、“大成饲料，中国名牌，农业产业化国家重点龙头企业，全球最大的赖氨酸生产企业。”、“我们是六和饲料，中国驰名商标，全国肉类工业最具影响力品牌，制造业500强”、“我们是红正饲料，河北企业，本地销售最旺。”……
牌子多，饲料成分不一，价格高低错落，搞得我晕头转向。很快发现问题，不能走马观花随便问下去，得转换思路。以前我从未出过北京城，更甭说下到一个什么镇级市场做调研，全拜A集团经历所赐，两年来跟随销售部南征北战，跑了不少三线城镇，积累出一些跟这些人打交道的经验。再加上我做事喜欢钻，喜欢问，现在又是关乎自己的买卖，所以这次饲料市调做得格外用心。
还是笨办法当道。我开始挨个拜访每家门市，而且凡是关于养猪的故事，无论深度还是广度，都要问个溜够，同时还做笔记，遇见没搞明白的问题，到下家继续问。有几家经销商老板见我真学真问，谈吐跟本地人完全不同，而且还要投资建一座猪场，当然也乐意好人为师，于是，一问一答不亦乐呼，直到掌灯时分，我们才从镇上出来。午饭？出了镇子才想起。
最后，哥俩儿搞明白几件事。1、前期饲料不能赊销，要看到猪场规模和信誉再谈；2、虽然饲料质量和价格成正比，但价格便宜的饲料在当地最受欢迎；3、养猪学问深似海，手段有正有邪。比如，饲料里面添加瘦肉精，可增加瘦肉量、猪少吃且还长得快，降低成本，但对人体有毒副作用。再比如，生猪在卖给猪贩子之前，有些猪倌为更好获利，不论猪乐意不乐意，拿水管直接塞进猪嘴巴里，强灌20斤水，趁猪还来不及排泄便已出手。当然，猪贩子也不是什么好鸟，他们成群结伙，要么散布谣言，制造恐慌气氛，从中牟利；要么偷梁换柱，“砸秤”耍猫腻，要么把公斤当市斤算给养殖户。猪场一旦经营困顿，他们趁机围而不猎，等猪场耗不下去，再风卷残云砍杀利润。
通过两天走访市调，再结合书本知识，我对开办养猪场有了感性认识。碰上一轮好行情，猪场稳赚不赔，获利颇丰；反之，遭遇差行市，要么亏损扛着，要么壮士断腕，赔本卖猪再等行情变化。从目前行情看，包括专业机构在内的大部分人都认为未来两年还将持续一波好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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