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不断有人用日本房产泡沫后的状况作为参照预判中国经济的未来可能性,甚至担忧中国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日本”。
这还真是想多了。
事实上,除了房地产过头之后的掉头,我们的今天和当年的日本实在是没有啥可比性,甚至就连房地产本身,也都大不一样。
今天先简单看几个重点吧。
1、国民经济水平大不一样
日本房地产的疯狂和破灭,主要是发生在1986到1995这几年,但1970年代,日本就已经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了,1987年更一度超过美国成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
最最重要的是,房价拐点的1991年,日本人均GDP就已超过2.8万美元,其人均可支配收入没找到详实数据,大概率是超过了2万美元。
我们2023年的人均GDP1.27万美元,不到日本30年前的一半。
可支配收入方面,我们2023年的全国居民数据才3.92万人民币(不到0.6万美元),京沪才首度超过8万人民币。
简单说,日本是先富后衰。
我们呢,彻底告别绝对贫困才不到5年。
把这些一看,再看看一些媒体动不动就说不能成为下一个日本,日本现在的人均收入还和30年一样仅有20多万人民币,真是:
别有一番滋味。
在心头。
2、产业经济质量大不一样
1990年代的日本,房价凶猛,房地产泡沫堆积,但对比其国民产值和国民收入水平,其实也不算太太过分。
即便最疯狂的时刻,日本房价与收入比也不到20:1,但我们不少城市都是大大超过这个数字。
房地产状况不同背后,是产业模式与竞争力,或者说产业质量的不同。1990年代的日本,既是制造强国,也是品牌强国,科技强国。
当时的日本,是全球最大的半导体生产国,全球最大的电子产品生产国,全球最大的汽车制造强国,全球最大的钢铁生产国,全球最大的船舶生产国……
1990年,全球前10大半导体公司中,日本占了6家,NEC、东芝及日立更是霸占了前3大,英特尔只能排第4,三星没进入前10;
1990年,日本生产汽车1348万辆,占全球的27.1%;造船业的新船订单更是占到了全球的54%,超过其他国家之和;
1990年代,日本以松下、索尼、东芝、日立、三洋、夏普为代表的家电产品和消费电子产品也是席卷全球市场,甚至可以说是所向披靡。
更重要的是,当时的日本从核心技术与研发设计,到生产制造,再到品牌与市场,一脚踢,全能打。
无论半导体,还是汽车,家电,消费电子,日本都是世界领先的技术与设计,生产与制造,并且世界级大牌林立。
用我们今天的话说,当时的日本经济已经是十足的高质量发展了。
我们现在也很了不起。
2022年,我国制造业增加值已占全球比重近30%,连续13年居世界首位。但我们基本上只能算制造大国,不能算品牌,科技强国。
3 、股市伤害性大不一样
日本当年不只有房地产泡沫破灭,还同时并且是首先有股市的泡沫与泡沫破灭,有日元升值和长期货币宽松导致的各种泡沫的破灭。
1985到1989年,日经225指数从11543点升至38915点,涨幅超过同期的房屋与土地价格涨幅。股市暴涨,大家赚到钱干什么?
所以,某种程度说,日本的房地产泡沫是股市泡沫带动起来的,日本的房地产泡沫破灭,也是因为股市泡沫先破灭给戳破的。
当日本觉得泡沫已不能接受然后突然货币收紧,主动刺穿泡沫,首先也是股市稀里哗啦。到1992年8月,日经225指数已从1989年的38915高点差不多跌回1986年的水平,跌到了14000点左右。
这么稀里哗啦的股市,多少财富飞灰湮灭,房地产自然是受不了,很快步入股市后尘。所以,要说惨,那日本当年可真是惨,是:
对比起来,我们的股市虽然不争气,也回到了某个当年,侮辱性较强,但相对而言,我们的伤害性没有两年掉了差不多2/3那么大。
这里还要敲个重点,那就是,在股市、房市双杀之初的那几年,日本GDP,人均收入依然是持续走高。
1991到1995年,日本GDP分别为3.58万亿美元,3.91万亿美元,4.45万亿美元、5万亿美元,5.55万亿美元,直到1996年,日本GDP才重新掉到5万亿以下并且一直维持4万多亿美元到2007年。
2008年,日本GDP重新回到5万亿美元,并且一直再增长到2012年6.27万亿美元,然后2013再掉头向下到5.21万亿美元,2014更跌破5万亿到4.9万亿美元,然后再一直波动在4到5万亿美元,到2022依然停留在差不多30年前的4.23万亿美元。
股市、房市双杀,但双杀之下的前几年,它的GDP还能走高。可见当年的日本制造业与科技业之强。
相信看到这里,大家基本上就已经会同意,我们的今天和当年的日本基本上是没有可比性的,总结起来就是:
当年的日本已经是天花板了,而我们到现在都依然差距很大,也空间巨大。
如果我们的人均GDP能尽快干到当年日本的70%即2万美元左右,那也是好大好大的空间了。
所以,我总觉得,一些试图复盘日本1990年代之后做错了什么,然后试图用避免日本教训的方式,来探讨和建议中国经济未来的,可能都是问题都理解错了,答案也注定错误。
如果非要比,并且非要从日本找到经验或教训来参考借鉴,恐怕也不是探讨中国如何不成为1990年代之后的“下一个日本”,而是探讨中国应该如何成为1990年代之初的“那一个日本”——
成为产业经济上与当时日本世界竞争力水平相当的世界制造强国、品牌强国、科技强国,搞出我们相当于当时日本的三井、三菱、富士、住友、丰田、本田、NEC、松下、东芝、索尼……
先设一个小目标——成为产业经济发达的国民高收入国家,再去操心发达之后如何避免日本的没有继续更发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