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启平:不止午后
Yu Qiping: More Than an Afternoon Kiss
策展人|Curator
付晓彤 Fu Xiaotong
展期|Duration
2021年3月20日 - 2021年4月20日
开幕时间|Opening Reception
2021年3月20日 15:30
地点|Venue
逸空间 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凤熙路 27号
East Gallery, 27 Fengxi Road, Gulou District, Nanjing, Jiangsu
不止午后
文/付晓彤
余启平的画,是文雅之地的一场欢愉,魅惑又稚拙。红色的,是沉静又喜悦;绿色的,是内敛又明媚。那间书房,是一个正经儿读书人的标配书房,明镜娟洁,案牍纷纭,文房用具一应俱全,家具,时玩,瓶花,俱有情致。那个庭院,是一个正经儿读书人理想中的庭院,春可赏花,夏可纳凉,秋可听松,冬可踏雪的无穷天地。那座城池,是一个正经儿读书人总会惦记的城池,兜兜转转,远游四方,归来满是亲切。画中人是读书人,他自适、狡黠,与其说沉浸读书之乐,不如说得意于自己经营布置的安身之所。画中的那个人不顾及画外的观看,在自己的“桃花源”或怡然自得,或纵情声色,再看一眼柔情蜜意的画作名字,还真是勾引着画外的我们做“武陵人”,走进画中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一看究竟。

并置,余启平营建了平行时空,制造了戏剧冲突。在他的画中,那些我们在艺术史画册上常见的屏风、围墙、城门、楼阁、花窗,都成为他实现场景转换的道具;而那些我们在明代文人笔记里读到的笔墨纸砚、史书小说、假山、清玩、棋盘,都成为他将不同场景聚合在一起托物。这种转换场景是并置,聚合氛围感也是并置。重要的是那些人,是两个“我”的并置。前者是“自我”,后者是“本我”。或者说,前者是被圣贤书规训的随心而不逾矩的“我”,后者是释放天性追求享乐的“我”。前者的“我”伏案疾书,之乎者也,不染一尘,克制谦逊。后者的“我”解衣般礴。
《琴瑟春风》里墙内的抚琴者是我,墙外踮脚瞭望美腿的人也是“我”;《遇酒逢花且又醉》里屏风一侧醉酒的人是我,屏风另一侧独醒的人亦是“我”;《芙蓉熏风》里的持莲的人是“我”,调皮的人还是“我”。《试问卷簾人》里的卷簾人是“我”,试问人同样是“我”。孰是前者,孰是后者,画外的你是否有了答案?
如果你有了答案,我想也就理解了余启平画中的窥视与背影的含义,也就明白了书房里的闺房之乐是怎么回事,也就解读了无人的场景是什么意思。书房是一个读书人的安全岛,司空见惯的布局,一如既往的讲究,并不陌生。鱼水之欢是人之常情,私密又放肆,一切都是春光乍现的美好,并无不妥。然而,如此场所,如此情事,是在恰当的场所发生的不恰当的事情,恰如一出撩拨人心弦的剧目。无疑,这样的冲突感也是并置。是合理与不合理的并置,是应该与不应该的并置。这样的并置你是否感到有一丝熟悉?

是的,余启平画中制造的那些冲突感,那些如梦里梦外变幻的情绪,是画里的故事,也是你我以及他的经历。画外的我们哪一个又敢说自己不是画中的人呢?白天“恩正”的你,夜晚软弱的你;工作日谨慎的你,休息日放纵的你;群居时内敛的你,独居时狂欢的你;单身时自立的你,恋爱时柔软的你……人总是有理性冲动和感性冲动两面,任何人无法逃离二者冲突带来的困惑、焦虑甚至是恐惧。我们总是在“应该做什么”和“想做什么”之间做出取舍,我们矛盾,纠葛,不适。怎么办?书房应该有读书之乐,谁又规定了书房不能有闺房之乐呢?这就是一场戏剧性的浪漫。浪漫的事情总会带给人愉悦感的高峰体验,这与人性的高度契合,是一场白日梦。
春日的午后总是适合做一场冗长又清醒的梦,然而,我想拥有的不止是午后,也不能只是一个午后。我还要拥有一个《尺素惊艳》般开始理性的清晨,一个《似与斜阳约》般开始感性的黄昏。那是一个完整的朝夕。
2021年3月8日
在黄昏的春雨落在泥巴地的声音里 读余启平绘画
The evening of March 8, 2021
Reading Yu Qiping’s Paintings,In the sound of the spring rain falling on the muddy ground.
创作杂感
文/余启平
要我写自己画画的“体会”或者是什么“感想”这无疑是件难事。我已画了几十年的画,在不同的时期,不同的环境,不同的题材,不同的作品中有太多不同的感悟与不同的体会。
画画毕竟异于写作,一个是用毛笔、水、墨、色彩为工具去描绘去表现;一个同样是笔却是用文字为载体去述说去表达。都是在用脑,都是在用笔,却天壤之别。驾驭文字实在不是我专长,写上一篇短短的关乎自己的文字,虽也思绪如麻,感想如沉渣泛起,却让我无所适从,无法落笔,如同便秘,嗯呀~咿呀~好一阵子挤出一点……
去年夏秋之际,在老眼昏花之下倍感吃力地画了一批大小工笔。
我这人,B型血,处女座,是众文青鄙视的那种类型。好在只是我对自己苛刻,尤其是对自己的作品更是挑剔、严格、斤斤计较。当然挑剔、纠结未必就能画出自己满意的作品,只是觉得,我这样的秉性更适合画画或者做一些手工劳动。

春心赏倦30.5x50.5cm_2020
我画每一幅作品都有不同的起因,画这批画动机很简单,只是想画一批画而已。落实到每一幅作品时,并没有什么很具体的设想。2013年至15年间曾画了一幅较大的工笔风景,那是先有了主题再去创作的,而这次,纠结了一段时间,算是酝酿吧,决定画人物,继续画我的僧侣、布衣 禅院系列。
我喜欢贯休、梁楷、牧谿的人物,贯休的罗汉是我大脑中永远挥之不去的形象。记得每当我去日本的寺院或是中国的庙宇、古刹,只要遇上身着袈裟,形象特别的和尚或长老,我马上会产生联想,贯休的罗汉会跃然于眼前,让我为之惊讶,在某个大柱下,在古塔前,在古龛内,在石阶上“胡貌梵相,曲尽其能”,有的“形如瘦鹤精神健,骨似犬犀头骨粗”。贯休笔下的罗汉千古出奇,正如他自己所言:“休自梦中所睹尔。”我是贯休的崇拜者追随者,我也想极力摹仿之,画梦中的禅院,画想象中的僧侣、罗汉……
有了这样的想象我开始动笔构思。的确,禅院与高僧有古意之高远的感觉,但艺术家的视觉维度不单靠纵深,首先,依照我的方法,尽量将出现的人物融入我一贯表现的“红房子”中去,而我营造的禅院建筑采用的是意大利中世纪壁画里的图式,在我想象的环境空间里,他们在做些什么呢?

雨歇天凉15.5x63.5cm
我喜欢“造境”喜欢种种貌合神离的幻想元素之中造出自己的意境来。更何况,我是南京人,要画出“六朝遗梦”之意境。意境是艺术家自说自话的美好境界,它让读画的人仿佛流连于中国园林之中,移步换景,让你想入菲菲、让你可观可游,是想象的一种情境。另一方面,我是个尚古的现代主义者,这幅作品以什么样的当代视觉感知的方式去创作?简单地说就是以当代人的情感加上新的感知元素去画。看起来就这么简单,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构思基本成熟。那么人物的大小与建筑的比例,人物间的疏密关系,上下左右的空间呼应……经反复推敲、琢磨,决定了图式,然后再画决定性的小稿,又从小稿放大为作品正式尺寸的铅笔稿。

如意书房41x61cm/2020

似与斜阳约30,8x43.5cm/2020
在复写拷贝的过程中,很多作品的尺寸与构图仍有改动。就这样一边拷贝一边改动着,拷贝结束,算是定稿了。下面进入用墨勾线的阶段,墨线勾勒完毕还要将纸上留下的铅笔痕迹清除干净,然后开始渲染。当然,工笔画的制作过程大家都十分清楚无需我赘述,只是画家面临自己的作品却有着完全不同的遭遇,无论是工笔还是写意。
对于工笔画的创作我已有二、三十年的经验,此中的辛苦只有自己知晓,工笔画三矾九染的细腻制作技术,是无法投机取巧的,你花费在画面上的功夫,消耗的时间与精力,是很难在画面上直接显现的,工笔画有一种弱化图像、弱化视觉的美感,它历来秉持着“平淡、内敛的美学”低调朦胧中展示着微妙。为此,在作品绘制的途中不断否定之前的预想,甚至改变初衷,在犹豫中一层层一边一边无数次的重复,我会气馁,甚至想到放弃。为什么画到了这程度距自己初始的要求和想象还是那么遥远。比如有幅画,之前的预想效果是凝重、幽暗,两个读书的僧人的袈裟在漆黑中显透明,在墨色中见层次,整个画面“古意”与“梦想”二者相互渗透在黑暗中微妙丰富的变化,悠然呈现,让画面达到我所追求的理想情境,但却谈何容易。工笔中大块的黑和写意生宣上呈现的黒完全不同,写意可以任意将浓墨、焦墨挥洒而至,而工笔却只能施之淡墨一层层的铺垫,一层层渲染,每一次渲染后还必须等到完全干透后再如法炮制、循环往复,到后来既要黒而厚重,又要透明、透气,黑而不僵不死。

疏影横窗41.1x60.5cm/2020
为了达到目的只有再作多次的渲染,不计繁琐与枯燥,到头来看看还是不尽人意,真是力所不逮,加之左右移动,屡屡挂起再放下远视、近观上下折腾,到此,我的情绪再次跌入低谷。我会突然想到画写意水墨的轻松,写意的即兴之下,豁然意会的笔墨效果令人陶醉的快感。可是工笔就是这么磨人耗费精力,也许这是命运,是血型与星座使然。写意的水墨我肯定不会放弃,工笔我也绝不甘心于此。
这批画总算在纠结与焦虑中告了一段落,不能算是完成,我总觉得自己很多的作品始终没有画完,以至于每次再见原作时就想拿回家再继续修改、加工,他们距我的要求与想象有很大的差距,当这些作品呈现在众人与诸朋友面前时,我会汗颜。这些作品都不是我想要的最终效果,看自己的画就觉得是“永远遗憾的工程”,无奈至此。
About Artist

余启平
1980年考入南京艺术学院美术系,主修中国画。1984年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两幅作品入选第六届全国美展。后就职于江苏美术出版社,任《江苏画刊》编辑。1991年赴日本[取得艺术家签证的资格],离开《江苏画刊》。举办过多次个人画展,出版个人画集,其作品参加过国内外诸多重要展览,并为国内外艺术机构及收藏家收藏。
展览经历
1992 香港城市画廊,香港
1996 北京国际艺苑美术馆,北京
2000 Imura Art Gallery,京都
2001 Fuji Gallery,大阪
2003 Coju Gallery,京都
2005 东京映像,东京
2007 日本京都文化博物馆,京都
2008 孔画廊,北京/首尔
2010 J·Gallery,上海
Fukuzumi Gallery,大阪
2011 北京国际艺术博览会
阁蕊莉画廊,上海
2012 艺术北京
上海国际当代艺术展
2013 艺术北京
2015 梵尘墨纪,上海大韵堂艺术馆
2016 风吕无由,上海梧桐美术馆
2017 萧萧四面风,上海安簃艺术空间
2018 闲窗清音,上海安簃艺术空间
2019 闲中风月,上海安簃艺术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