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炮儿》看完,憋着的那口气跟着眼泪淌下来了。

整部电影从头到尾,提着一口气,这口气是所有老北京胸中的那口气,是所有心怀侠气的人的气,是所有老炮儿的那口气,这口气在管虎的血性、隐喻、脏话、镜头里一直提着,直到最后一声巨响。我这口气算是出来了,即使已经热泪盈眶。
老炮儿不老,江湖不死。
管虎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他妈才叫中国电影。

如果说现在的中国电影一般让人发笑,那这部电影会让你破口大骂。
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因为他太好,而只有像电影里那样破口大骂才能发泄自己所有的情绪。
这他妈才是好电影。

看完电影出来的时候,我看着黑夜中的城市,自言自语:这世界他妈怎么变成这个熊样了。
这也正是《老炮儿》想通过故事和镜头表达的问题,已经很多年了,中国没有这种现实主义电影已经很多年了。
在看电影之前,我一直想象,这是一个老流氓打小流氓的故事,只是因为老流氓岁数大了,那种悲壮感也许才是这部电影精彩的部分。看完电影我才知道,这是近年来唯一称得上杰作的中国电影。

他要描述的不是简单的争斗,,而是一群老江湖面对新世界的一首哀歌。当规矩崩坏,当世界变了样,当我们无力对抗这个世界,江湖还在吗?
江湖一直在那里。
有人的地方不一定有江湖,但是这世界上只要还有一个认老理的老炮儿在,江湖就在。
老炮儿是个啥?
我们无法用好人和坏人描绘他们。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做了坏事,不一定是坏人,做了好事,也不一定是好人。小偷偷了钱,得把身份证换回去,这叫规矩,城管管理无证经营,是好事,可是打了人,就坏了规矩。好人和坏人,不在好事和坏事,就在一个规矩。
老炮儿其实就是一群守规矩的江湖人。
他们做的不一定是好事,但是他们一定是守规矩的人。

砸坏了东西,我们一定要赔;但是你打了我,我也一定要打回来。这就是规矩。
规矩不是法律,没有那么多理论可讲,但是真正的规矩就是简单的道理。
见着老人,说句话,点根烟,这叫规矩;自己做错了事,怎么罚都得认,这叫规矩。
老炮儿其实也不是那么简单。
老炮儿是老加上炮儿。
灯罩是老,他守规矩,就是懦弱,万事想着了,三爷是炮儿,一点就着,不管青红皂白;
小波是老,他温和谦逊,小爷是炮儿,满眼的那叫一个傲。

而六爷是老炮儿,能绷住,讲规矩,该点炮的时候,一点不含糊。他守得那个世界只有一个字,那就叫做理。他见不得兄弟受苦,这叫义,他见不平,必相助,这叫侠气,他虽窘困,却不乞求,这叫君子。
小飞说,我以为你这样的人只在书里有。
他看的书叫小李飞刀。
没错,老炮儿就是侠。
常有人问,侠在哪里。
我说,侠在江湖,现在我说,侠就是老炮儿?
于崩坏之世道,守尺寸之人心。
有人说,侠气早就死了,我要告诉你,扯蛋。
这世界上只要还有一个人认着老理,江湖就一直在那里。
什么是侠?
大雪,孤湖,一老叟,手中一刀,对面,人山人海。
这就是侠。
一湖一刀一老叟,却问何处是江湖。
老炮儿和新世界。
老炮儿和新世界是格格不入。

他们不明白,这世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我们也想这么问,这个世界怎么变成这样了。
仿佛就在一瞬间,他们在某一天,一睁眼,世界就变了。
这个世界变得陌生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倒在地上,叫碰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群年轻人除了认钱和快感,什么都不认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老街老巷都成西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怎么就变得这么老了。
他们生活在旧世界的视角里,看这个新世界,却发现自己被锁在旧世界里。
就像那鸵鸟一样,被关在那房子里,他们并不是不想适应这个世界,只是看来看去这个世界都是不对的。

就像三爷说的那句一样:“咱们哪受过这个啊?”
照老话讲,这叫礼崩乐坏,照新话讲,这旧世界已经狗带了。
可是老世界的人,他们还守着自己的规矩。
他们是可悲的,面对这个变得为富不仁,变得命都不值钱的世界,他们无能为力。就像那些反派说的,你们就是小百姓,有些事你们做不了。六爷满眼看去,权贵当道,为富不仁。
六爷说,虽然我们是小老百姓,但是有些事,该办还得办。
这是老炮儿向新世界发起的挑战。

就像那在马路上狂奔的鸵鸟一样,虽然最后终将进入另一个囚笼,但是我们改变不了世界,也不能就让这世界变得这么混蛋。
所以,只好让自己和这世界同归于尽。
可歌可泣,是为告别。
老炮儿的爱
说实话,这部电影的细节真的是太美了。
所有的情感都没有外露,全都在细节里。

现在的中国电影,太愿意去直白的表达,而没有留白。而留白也是我最喜欢管虎的部分。
比如说对孩子的爱。
怎么才叫爱孩子?
电话铃响了,疯狂跑去接电话,撞到了琴也不管。没错,就是撞到琴这个细节,我们就知道父亲就是嘴硬,其实心里是十分挂念。
在孩子门口,那段表演,精彩,一个父亲,敢对着城管一个巴掌下去,却不敢见自己的儿子。
而李易峰的表演真的是让我见识了。最后鸟儿的那句爸,让我一下子泪奔了,这小子从小要教的不就是这句话吗。
当那个爱的人,不在身边,听几句他的名,也就是陪伴了。
最后那个手势,更是让我泪如雨下。小的时候,是爸爸牵我们,到他们老了,该我们了。
影片的高潮是在父子俩喝酒的时候,没有长篇大论的忏悔,只有一句话,但是一句话就够了。
这他妈才叫爱。
影片围绕六爷讲述了不同的爱,包括,友情、亲情和爱情。
对於爱情,又分两种。
霞姨是爱六爷的,她拿自己的全部去爱六爷,许晴的表演十分到位。

六爷是爱霞姨的,但因为心里总住着亡人,这份爱是直接而又含蓄,直接在肉体,含蓄在表达。但最后,他把自己唯一的财产也留给了这个女人。
但六爷心里始终住着那个死去的孩他妈。
保险柜就在镜子后,他每天都能看见孩他妈。家里的重要东西,得孩他妈看着。
这才是真正的爱的深沉。
所以这种细节真的一个细节就可以讲一个故事,但是一个镜头,一个细节就够了。
至于友情,不用我多说,那群最后出狱的老家伙们那一脸笑容已经能够说明一切,这才是真正的热血。不管过去多少年,这班老兄弟,为了你,还能把这条命拼掉,这就叫热血。

不过,我想那些老人应该感谢六爷的。
他们应该想说:“谢谢六爷,让我们看见你最英勇的背影,能和你告个别。
老炮儿的胜利
最后很多人说,六爷消亡在那一声巨响之中。
我说,老炮儿不死。
六爷活在世上,晓波是唯一的念想,念想没了,活着也就没意思了。所以,六爷的念头只有一个,让晓波好好地活下去。
六爷在桥上看见了黑猫,那黑马似乎也正代表着这是一场一去不回的旅程。
但六爷不回头,六爷吹着口哨,背着刀。
赴死。
没错。
六爷在冰上俯下身的时候,已经知道若再往前行,结局已定。
于是,决心赴死。
他怒吼着,仿佛对面炮火连天,他奔跑着,仿佛对面是整个旧世界,他举着刀,像是旧世界的丰碑。
他倒下了,留给了晓波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也是规矩。抱着保险等死,但就算是死,也要有尊严的死,也要在战斗的怒吼中去死,而不能死在那冰冷的病床上。
老炮儿胜利了。
即使这个世界还是这个熊样子,但是总有人看得见他,看得见这个世界的一丝光。
最后说回电影。
管虎将商业和情怀以及艺术完美的融合,用无数的细节和精致的画面感讲述了一个旧世界面对新世界的故事。
最后的高潮,冰湖上老人独行的镜头,无论是演员的表演,镜头的运用,以及配乐的精准,都能充分地调动观众的情绪。而最好的部分就是,全片都是在用十分生活化的镜头和对白,带你入戏,让你虽然没有经历十分强烈的冲突,却也离不开这个银幕了。
当然我比较印象深刻的还有那句:“誰把裤子脱了,把他露出来了。”
管虎,你淘气了。

最后说到演员。冯小刚拿100个影帝都完全没有问题,那个侠客六爷,那个老炮儿六爷,那个父亲六爷,那个兄弟六爷,每一面都是那么精彩,这他妈才是真正的演员。演员是通过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来表达角色的,誰敢说这话,才敢说是演员。

李易峰让我惊喜。我一直以为这男孩只会耍帅,但是几场和六爷的对手戏下来,我发现,那眼神,那感觉,完全对上了。他在这一刻是个演员。
许晴不管多作,但是其作为一个演员是很优秀的。
吴亦凡的角色是个遗憾,没有演好,只是帅而已,最后冰湖的交叉剪辑,冯小刚那已经嗨翻了,他的戏还没有入进去。
至于那些刘桦、张涵予、连奕名以及一干老炮儿,只能说,他们太棒了,将那一群义气豪天的迟暮英雄描绘的每一个都有血有肉。
最后说一句,这他妈才是真正的中国电影。
向所有老炮儿致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