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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故事】1972 年西藏阿里的故事

【连载故事】1972 年西藏阿里的故事 中华重症医学电子杂志
2016-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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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北京协和医院重症医学科 陈德昌陈德昌. 1972 年西藏阿里的故事( 连载二)[J/CD]. 中华重症医

北京协和医院重症医学科   陈德昌

陈德昌. 1972 年西藏阿里的故事( 连载二)[J/CD]. 中华重症医学电子杂志, 2016, 2 (2): 141-144.


• 历史·名家·记忆 •


陈德昌

第一次出诊

我们是第二批赴阿里医疗队,由中国医学科学院和中医学院联合组成。医科院派出协和医院和阜外医院两小分队,包括基础外科,妇产科、心内科、口腔科,放射科等大夫以及检验科技术人员、男女护士等。与阿里当地分散的医务所里单干的大夫相比,我们有更多的优势。医疗队是一个团队按照阿里地委领导的意见,把医疗队分设两个点,下移到日土县和措勤县,医疗服务更接近牧民的帐蓬。必要时可以调集有关专科的大夫和护士,在县或者县下辖的某个小区医务所做手术。总体来看,医疗队的力量显得单薄。但是能保持灵活的机动性,不失为有趣的实践。

从狮泉河抵达日土县,我第一次把北京离家前结结实实捆绑的偌大行李包,一下子抖落开来。忙着布置新的生活环境。喘息未停,得知某家牧民患急病,要求出诊,我决定即日启程。据说要翻山越岭,不宜乘坐吉普车,因为太容易发生故障,也没有远程呼叫系统。为保证安全,县里委派两位藏族向导N 和Z,N 兼任翻译,还特意为我选一匹好马。我把睡具塞进马褡子里,由Z 的坐骑驮着,为的是让我轻装上马。

N 把马牵了过来,我攀鞍而上。虽说马比较矮小,我踩着马蹬硬是上不去,还需Z 托我一把。然后N 把缰绳交给我。阿里的马老是低着头,没有城市广场上那些历史名将雕像的坐骑、那种昂首阔步的气概。我第一次跨上马背,前后左右顿失依靠。马上的我像笨拙的木偶人,我自己尚且满意,毕竟只经过一次实习训练。

强烈的日照逐渐消退,夜色降临。己经越过几起几伏的山坡,离目的地尚有距离。N 说要加快步伐。我的马紧跟着其他两匹,小步跑动。周围的景物简单地重复着。我免不了带上几分害怕。第一次马背上的出诊还算顺利,直等到下马的时刻,双侧臀部传来一阵热辣辣的灼痛,水泡磨破,湿漉漉地一大片粘在内裤上。持续几小时骑马的强迫姿势,下地后两条腿僵硬而不听使唤,一瘸一拐,煞是狠狈。

到了才发现其实没有发生急病情况,是来人传话有误。这里只有五顶帐蓬,藏族乡亲们很快围拢来,他们难得有机会见到汉人。他们好奇地听我说汉语,看我做简单的体格检查。最靠近我的总是一群高矮不一的小孩,黝黑的脸上嵌着一对乌亮的眼珠,毫无顾忌地盯着我,叽叽喳喳不停地说着什么。儿童的语言正因为听不懂,更像是苍天撒下的音乐。世界上,孩子是无邪的,夜色朦胧中,我看着他们,从心底里祝愿他们长大后,阿里会变得更好。

因为长途骑马劳累,夜里我睡得很深。第二天早起,我进入邻近的帐蓬,走访老乡家。用牦牛的毛编织的帐蓬,简单得不能简单了。帐蓬里,生活的贫困完全出乎我的想象。和藏族老乡们面对面,我感到舒坦,不拘谨。酥油茶、微笑是阿里被普遍接受的语言,不需要翻译。臀部的磨损使我不能席地而坐。我检来一大块石头,左、右半侧臀部可以交替就坐,轮换悬空。尽管无法暴露晾干,但可以减少创面受压。

我们必须在午前上马,返回日土县大院。N 是行动的指挥。我和N 之间没有语言障碍。他的汉语水平和办事能力,无一不表示他曾在汉语干部学校受过正规培训。在返回的路上,N 和Z 打破了来时的沉默,两人谈得很多,音调逐步提高。因为听不懂藏语,我不好意思过多穿插,这番热烈的对话成为伴随此行的背景音乐。

这次出诊,算不上是医疗服务。然而,这是我第一次在藏族牧民帐蓬里过夜,第一次和阿里牧民近距离接触,听到他们说活,看到他们真实的生活,我像发现了一个新大陆。我国有这么一大片辽阔的西部地区以及在那里生活着的藏族农牧民们,长期被阻隔在我的视野之外。我为自己的无知而感到羞愧,我仿佛悟出了一点道理。来阿里,首先需要改变我自己。

己是傍晚八点多钟,阿里地区的日照犹似北京夏季下午五点钟光景。远处传来一阵阵狗的狂吠声,可以看到日土县的土围子,几个小小的人影一字排开。能听到小分队伙伴们的呼唤,感觉十分亲切。我轻提缰绳,纵马向前。马领会我的意思,开始奔跑。出于自发的反射,我随着马的节奏,双脚顶着马蹬,蹦跳着。这一切竟发生得如此突然,狂喜使我喘不过气来。



医疗队员和日土县的娃娃们


医疗队在阿里

第二批阿里医疗队的任务和分组名单已经确定,地区革委会副主任和军分区副政委特地召开了一次座谈会,临行给予勉励和告诫。第一阶段,我先去日土县工作,这里平均海拔约3500 米,山上积雪的雪线相当贴近地面,气候和地理环境比狮泉河要好。在离县城不远的地方,山顶上有一座喇嘛庙,有路可循。在文革早期遭红卫兵破坏,但见断壁残垣。寺庙已没有屋顶,彩色壁画清晰可见,尽管己经褪色。浮雕被打落,散落一地,令人惋惜。

所说“县城”,其实就是个土围子,里面就这么几间土平房。这里的伙食比狮泉河大院办得好。阿里的羊肉不臊,可以大块大块地吃手抓羊肉。我也学会了用羊粪和牛粪取火。干牛粪易燃,能起火苗,到野外容易捡到。最初不好意思用手去捡,在阿里戴手套捡牛粪要闹大笑话,用粗轶丝做个夹子可以解决问题。日子久了,发现牛粪与烤羊肉关系如此密切,干脆赤手空拳把一大堆牛粪抱回来。烤羊肉要撒上盐,辣椒粉、胡椒粉,在火上翻转,滋滋作响,肉香馋人。糌巴是用青稞粉和奶酪用手捏成饭团,平时吃了胀气,但出门走远路是必需的食物。藏族老乡捏糌巴的技术熟练,而且不洗手。他们捏出来的糌巴入胃且有味。喝酥油茶,习惯以后,是阿里的“咖啡牛奶”。在寒冷、干旱地区,藏族采用的食谱与东部沿海各地完全不同,他们的选择是有讲究的。我们医疗队有位中年女大夫,她不敢骑马,也不能接受羊肉、糌巴和酥油茶,只能在狮泉河大院医务所留守。可见胃肠道必须入乡随俗,胃肠道安定了,生活也安定了下来。

据说一个日土县土地面积有江苏省那么大。骑马巡诊,远的骑马一个来回要7、8 天。从日土县到下辖的热邦、多玛、日松、乌江等区巡诊,每次骑马8~9个小时是平常事,而且要求骑马速度比初学时快。当地的藏民知道北京来了医疗队,都主动赶来日土县城看病。每天上午门诊增加到40~50 位患者,完全出乎我们初到狮泉河大院时的猜测。除了按规定周三、周五下午政治学习外,每天下午都安排手术,有外科的、妇产科的、口腔科的。初期开展小手术都很顺利。对医疗队的大夫们来说,是接“地气”。

一位老年妇女腹痛两年,近来加重,从扎普步行4 天,到热邦区找巡诊中的北京医疗队。经检查,需要手术治疗,热邦区没有条件,建议她搭乘卡车到日土县来。恰逢县里通知有急诊患者,要我当晚赶回。老人错过了时间,独自步行4 天到日松。我们骑马去找,终于在山口,发现了她,硬是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的。凡是做大夫的,谁能见之而不动容。我们知道自己的医术并不高明,日土医务所的手术条件很不理想,又怎能忍心把这样的患者撇下不管呢?最后在日土县,做了部分肠切除,手术成功。我在给爸妈的家信中写了这段故事,没有记下藏族老人犯的是什么病。

妇产科吴大夫为一位子宫肌瘤患者做了子宫切除手术,肿瘤重13 斤,满满一脸盆。一位孕妇分娩大出血,这里没有输血条件。两条生命,生与死的博斗,一下都落在大夫的手中。没有人能和她分担风险。有一点犹豫和退缩,就是死亡。事到危急关头,吴大夫这个弱小女子突然变了个模样。过程是血腥的,结果是皆大喜欢,产妇和婴儿都活了下来。藏族老乡表达感激之情,看到他们悲痛后的狂喜,我们医疗队员都掉下了眼泪。

随后工作有了进展,大家都忙起来了。3 个月时间,做大小手术70 多次。生活也热乎了起来,藏民很尊重汉族大夫。在日土县、措勤县,做手术只要征求家属的意见。家属不需要拜见活佛,先听取活佛的旨意,然后做出决定。按今天的说法,他们敢于担当。藏族老百姓从神权的桎梏中解脱出来,不再迷信听天由命,相信医学科学,相信医疗队,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转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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