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AD视觉艺术大家讲堂 | 费俊：艺术与科技的跨学科语境与实践

跨学科——应对复杂问题的方式

      艺术与科技并不是新话题，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达·芬奇就已经运用艺术与科技结合的工作方式，但那时尚无学科分野。真正的学科分野是在工业革命后构建在新型产业结构之上的。

      当下，艺术家、设计师、科学家、工程师等真正去解决一些复杂问题必然要用跨学科的方式。在系统化创新的年代，行业的边界恰恰成为创新的壁垒，如果希望成为一个创新者就必须颠覆原有结构，而颠覆的方式就是跨学科。因此需要意识到，只有用跨学科的、系统性的创新方法才能够应对当下的各种复杂问题。

      费俊教授以一张图阐释了艺术与科技跨学科架构的内在逻辑。中间最内核的部分是认知，无论今天新的科技还是未来科技都来自于认知的进化与革命。对于有机体和环境、意识和潜意识的认知拓展，推动了人工智能（AI）以及智能人工（IA）的科技发展。

       围绕AI和IA的新兴学科有：合成神经生物学、生物机电一体化、数字制造和情感计算。从这些新型学科的象限再往外扩展有四个要素，分别是：精神维度的“节点”——人脑活动的基础要素是节点；电子维度的“界面”——界面是它的基本单元，由数字革命所构建的一种无形的基本元素；化学维度的“元素”——元素是唯物主义用来解读万物的基本单元；还有就是迭代维度的“途径”——生物遗传的各种途径不断地推动着生物迭代。这四个要素是“形而上（感知器）”、“形而下（原子）”、“生物（基因）”和“数字（比特）”等四个领域的研究基点，也构建了艺术与科学、工程与设计的实践场域。

       艺术和科学倾向于对于形而上的探索，帮助我们理解世界和表达世界；而科技和工程则是把我们在形而上领域的认知成果转换成各种形而下的解决方案，形成我们可见的产品和服务等。

       中国哲学家们关于“技”与“道”的辩证正是对于技术与伦理的哲学思辨。在今天的语境中可作如下解释：“技”指科技，“道”就是今天所说的伦理。当下我们面临的挑战正是庄子明确反对的被机心所裹挟的“技”，并且这种“技”缺少伦理秩序，所以庄子更推崇道法自然的发展观和价值观。

      西方物理学家理查德·费曼也提出了类似的观点：人类认识世界的辩证二分法，这一方法是由概念或工具驱动的。他认为如果我们是由概念所驱动，也就是由认知所驱动，那就会趋向于用新的角度来解释旧的东西，但如果我们被工具驱动，则会用旧的看法来解释新发现和新创造的东西。在这里，庄子所提到的“技”与“道”，与费曼提出的“概念”与“工具”不谋而合。

       所以，今天艺术与科技对话的核心，在于艺术家、设计师需要去深度地参与科技伦理秩序的重建。科技伦理秩序的讨论和建立不仅是科学界和科技界的责任，还需要哲学、艺术、社会学、人类学、法学和其他学科的介入。甚至需要我们放弃人类中心主义的视角，从广义的生命角度重新思考技术对于生命体、人类社会、自然环境、生态系统的深远影响。

       艺术作为人文学科的代表学科之一，核心价值不再仅仅是美学，更是伦理思考。艺术与科技的融合创新不仅使科技有了伦理的考量，而且能够帮助科技发生、发现创新应用场景。艺术能触发批判性思考，能够启发人们从思辨角度来对待科技。跨学科还有一个重要价值是能够通过艺术的创意能力，来帮助科技发现新的创新应用场景。

      艺术与科技既包含了利用最新科技推动艺术的发展，更重要的是包含利用艺术的创意、创新思维来去赋能科技产业的维度，所以它是一个双向赋能的一个学科。

      跨学科对艺术与设计的影响主要表现在四个方面。第一是创作价值的变化。作为艺术家、设计师在今天能够给社会创造的不再仅仅止于美学价值。学科的变革使我们可以从美学价值的提供者逐渐转换成伦理价值的提供者。第二是创作场域的变化。传统的创作场域是在物理现实中，但今天随着虚拟现实、增强现实、混合现实等新型科技的发展，创作的场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个新的场域是混合现实。这个变化会导致工作空间和作品呈现方式产生巨大的变化。第三是创作方式的变化——从工作室转向实验室的变化。这里的工作室未必指向一个实体工作室，实验室工作方法是一种工作逻辑。是指跨学科的工作方式。第四个是创作输出的变化。以往艺术品，尤其在美术这个领域里，通常会指向图像或者实物，整个艺术市场也是建构在图像和实物之上的，但是未来系统和算法可能成为创作输出的目的——一个交互性的系统或一个人工智能所驱动的创意型算法，都可能成为艺术输出的结果。

      《睿·寻》是费俊教授2019年参加威尼斯双年展的一件基于地理位置的应用程序作品，也是唯一一件无法在中国馆里展出的作品。观众可以在手机上下载艺术家开发的应用程序，在威尼斯水城里搜寻并体验艺术家“移植”在当地桥梁上的来自中国的桥梁。作品试图通过一种有趣的艺术体验，让大家感受到两个文明古国所拥有的如此类似的智慧和创造。在今天非常复杂的文化和政治环境下，我们是不是太多地强调了文明之间的不同、地域之间的不同、体制之间的不同，但太少去关注不同文明之间的相似性。

     《情绪几何》是费俊与代数几何数学家和心理学科学家合作的一件互动装置作品。作品邀请观众在互动装置的暗箱中触摸几何模型，触摸的情绪会通过心率等生理数据采集设备记录并计算出来，这些情绪数据会按照三种气质类型影响与之相匹配的初始几何图形，生成“因人而异”的情绪化几何图形，并最终通过自动粉笔机械装置绘制在黑板上。

      这件品试图用简洁、贴切的语言来解读这个复杂的世界，而心理学家则渴望能运用艺术的方式介入到心理治疗，他们认为如果可以将情绪可视化，就如同让有心理问题的病人诉说困惑一般，会有很好的心理疗愈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