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类不断深化对自然认识的过程中,学科不仅仅是现代社会中科学知识的组成单元,同时也逐渐成为人类认知活动的组织分工,决定了知识生产的社会形态特征,推动和促进了科学技术和各种学术形态的蓬勃发展。
17世纪的科学革命使科学从普适的自然哲学走向分科深入,如今已发展成为一幅由众多彼此独立又相互关联的学科汇就的壮丽画卷。从历史上看,学科的发展体现了知识生产及其传播、传承的过程,学科之间的相互交叉、融合与分化成为科学发展的重要特征。只有了解各学科演变的基本规律,完善学科布局,促进学科协调发展,才能推进科学的整体发展,形成促进前沿科学突破的科研布局和创新环境。
我国引入近代科学后几经曲折,及至上世纪初开始逐步同西方科学接轨,建立了以学科教育与学科科研互为支撑的学科体系。新中国建立后,逐步形成完整的学科体系,为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和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了大量优秀人才,部分学科已进入世界前列,有的学科取得了令世界瞩目的突出成就。当前,我国正处在从科学大国向科学强国转变的关键时期,经济发展新常态下要求科学技术为国家经济增长提供更强劲的动力,创新成为引领我国经济发展的新引擎。与此同时,改革开放30多年来,特别是21世纪以来,我国迅猛发展的科学事业蓄积了巨大的内能,不仅重大创新成果源源不断产生,而且一些学科正在孕育新的生长点,有可能引领世界学科发展的新方向。因此,开展学科发展战略研究是提高我国自主创新能力、实现我国科学由“跟跑者”向“并行者”和“领跑者”转变的一项基础工程,对于更好把握世界科技创新发展趋势,发挥科技创新在全面创新中的引领作用,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学科发展战略研究的核心是结合科学技术和经济社会的发展需求,在分析科学前沿发展趋势的基础上,寻找新的学科生长点和方向。在这个过程中,战略科学家的前瞻引领作用十分重要。
科学史上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在1900年8月巴黎国际数学家代表大会上,德国数学家戴维·希尔伯特发表了题为“数学问题”的著名讲演,他根据过去特别是19世纪数学研究的成果和发展趋势,提出了23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即“希尔伯特问题”。这些“问题”后来成为许多数学家力图攻克的难关,对现代数学的研究和发展产生了深刻的影响。1959年12月,美国物理学家、诺贝尔奖得主理查德·费曼在加利福尼亚理工学院举行的美国物理学会年会上发表了题为《物质底层大有空间——一张进入物理新领域的请柬》的经典讲话,对后来出现的纳米技术作出了天才的预见。
学科生长点并不完全等同于科学前沿,其产生和形成不仅取决于科学前沿的成果,还决定于社会生产和科学发展的需要。1841年,佩利戈特用钾还原四氯化铀,成功地获得了金属铀,可在很长一段时间并未能发展成为学科生长点。直到1939年,哈恩和斯特拉斯曼发现了铀的核裂变现象后,人们认识到它有可能成为巨大的能源,这才形成了以铀为主要对象的核燃料科学的学科生长点。而基本粒子物理学作为一门理论性很强的学科,它的新生长点之所以能不断形成,不仅在于它有揭示物质的深层结构秘密的作用,而且在于其成果有助于认识宇宙的起源和演化。上述事实说明,科学在从理论到应用又从应用到理论的转化过程中,会有新的学科生长点不断地产生和形成。
不同学科交叉集成,特别是理论研究与实验科学相结合,往往也是新的学科生长点的重要来源。新的实验方法和实验手段的发明,大科学装置的建立,如离子加速器、中子反应堆、核磁共振仪等技术方法,都促进了相对独立的新学科的形成。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具有费曼1959年所预见的性能、微观表征和操纵技术的仪器——扫描隧道显微镜和原子力显微镜终于相继问世,为纳米结构的测量和操纵提供了“眼睛”和“手指”,使得人类能更进一步认识纳米世界,极大地推动了纳米技术的发展。
继基金委和中科院于2012年成功地联合发布“未来10年中国学科发展战略研究”报告之后,双方签署了共同开展学科发展战略研究的长期合作协议,通过联合开展学科发展战略研究的长效机制,共建共享国家科学思想库的研究咨询能力,切实担当起服务国家科学领域决策咨询的核心作用。
作为国家科学思想库,中国科学院(以下简称中科院)学部的基本职责和优势是为国家科学选择和优化布局重大科学技术发展方向提供科学依据、发挥学术引领作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以下简称基金委)则承担着协调学科发展、夯实学科基础、促进学科交叉、加强学科建设的重大责任。
基金委和中科院共同组织的学科发展战略研究既分析相关学科领域的发展趋势与应用前景,又提出与学科发展相关的人才队伍布局、环境条件建设、资助机制创新等方面的政策建议,还针对某一类学科发展所面临的共性政策问题,开展专题学科战略与政策研究。自2012年开始,平均每年部署10项左右学科发展战略研究项目,其中既有传统学科中的新生长点或交叉学科,如物理学中的软凝聚态物理、化学中的能源化学、生物学中生命组学等,也有面向具有重大应用背景的新兴战略研究领域,如再生医学、冰冻圈科学、高功率高光束质量半导体激光发展战略研究等,还有以具体学科为例开展的关于依托重大科学设施与平台发展的学科政策研究。
学科发展战略研究工作沿袭了由中科院院士牵头的方式,并凝聚相关领域专家学者共同开展研究。他们秉承“知行合一”的理念,将深刻的洞察力和严谨的工作作风结合起来,潜心研究,求真唯实,“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他们精益求精,“止于至善”, “皆当至于至善之地而不迁”,力求尽善尽美,以获取最大的集体智慧。他们在中国基础研究从与发达国家“总量并行”到“贡献并行”再到“源头并行”的升级发展过程中,脚踏实地,拾级而上,纵观全局,极目迥望。他们站在巨人肩上,立于科学前沿,为中国乃至世界的学科发展指出可能的生长点和新方向。
各学科发展战略研究组从学科的科学意义与战略价值、发展规律和研究特点、发展现状与发展态势、未来5~10年学科发展的关键科学问题、发展思路、发展目标和重要研究方向、学科发展的有效资助机制与政策建议等方面进行分析阐述。既强调学科生长点的科学意义,也考虑其重要的社会价值;既着眼于学科生长点的前沿性,也兼顾其可能利用的资源和条件;既立足于国内的现状,又注重基础研究的国际化趋势;既肯定已取得的成绩,又不回避发展中面临的困难和问题。主要研究成果以“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中国科学院学科发展战略”丛书的形式,纳入“国家科学思想库—学术引领系列”陆续出版。

基金委和中科院在学科发展战略研究方面的合作是一项长期的任务。在报告付梓之际,我们衷心地感谢为学科发展战略研究付出心血的院士、专家,还要感谢在咨询、审读和支撑方面做出贡献的同志,也要感谢科学出版社在编辑出版工作中付出的辛苦劳动,更要感谢基金委和中科院学科发展战略研究联合工作组各位成员的辛勤工作。
我们诚挚希望更多的院士、专家能够加入到学科发展战略研究的行列中来,搭建我国科技规划和科技政策咨询平台,为推动促进我国学科均衡、协调、可持续发展发挥更大的积极作用。

本文为白春礼、杨卫为“中国学科发展战略”报告所作“总序”,由刘四旦摘编自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中国科学院编《中国学科发展战略·水利科学与工程》一书,标题为编者所加。

ISBN 978-7-03-047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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