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种哲学只要进入人类社会领域，立即就会迷惑起来，那些在自然中似乎完美的原理，一旦用于人类社会就会漏洞百出。西方哲学关于人的问题是开始于巴门尼德、柏拉图的”善”，但很快就在哲学中销声匿迹了，只是在后柏拉图主义中演变为基督教教义的思想。所以，西方的人类社会领域主要还是由宗教起着核心的作用。科学在取得了辉煌成就以后，也曾试图从宗教和哲学那里把本源问题攫来作为己任，试图雄心勃勃地解答”人是什么？世界是什么？在这世界中的人又是什么？”等问题，但科学最终发现自身并不能提供衡量价值的心理的、情感的判断标准。所以，今天科学又颇有自知之明地把这一问题还给了它认为始终沉迷于思辨的哲学和擅长制造幻象的宗教。西方哲学关于人的问题局限在于把人与对立起来认识，在人之外都是自然，到了人就都不”自然”。在世界所有的哲学中，没有一个哲学能够象道家哲学把自然、人类和社会的理论贯通一致。道家哲学不仅以气把天、地、人统一为整体，还指出道生成的规则在各自层次和序列的区分。道家哲学才是真正的宇宙观、世界观、人生观和社会观的统一体系。
▲存在生成的宇宙万物
在道家来看，天是自然，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人的”形”、”神”都是由”气”构成的:”夫精神者所受于天也，而形体者所禀于地也。……烦气为虫，精气为人”。人的精神是由精气生成的。天地万物都是由”元气”生成的，”元气”是原始的物质元素。现实世界是气生成演变而成的，是经过若干复杂的变化，造就的复杂性，生命是典型复杂现象，而人类则处于复杂的顶端。所以，”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天人本是合一的。
关于人性的问题一直是哲学、社会学、心理学等学科所探讨的问题之一，但似乎并无定论。通常把人性区分为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多数人认为自然属性是天赋的，而社会属性则是后天形成的。人的本性也就是人之初——还没有受到社会约束、规范的属性。”生之所以然者谓之性”。就是说人的本性与生俱来的原始质朴的自然属性，不是后天学习而成的，是先天的秉赋自然本能。人性即为人的自然属性:”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劳而欲息，好利而恶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是无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同也”。人性，是人类天然具备的精神的基本属性，即天赋的本性，或者本能，问题是这种与生俱来的精神属性是一种什么样属性。
关于人的本性有”善”、”恶”之说，善恶是价值判断，这已经是社会性的了，所以善恶不能规定人的本性。人性无善无不善，”生之谓性”，”食色，性也”。或者说，”人之性也，善恶混。修其善则为善人，修其恶则为恶人”。与”性”相对的是”伪”。”伪”是人为、后天加工的意思。比如，仁义礼智信就是”伪”，是人为教化的结果。”性者，本始材朴也;伪者，文理隆盛也。无性则伪之无所加，无伪则性不能自美。性伪合，然后成圣人之名，一天下之功于是就也”。而仁义礼智信则为”伪”，是人的社会属性。人的自然、天赋的本性是在人的婴儿期或在人原始阶段所呈现的。婴儿不能与社会脱离，不接受社会的教育，对原始人的状况我们只能做一些猜测。所以，对人的本性认识既不能从婴儿获取，也不能从原始人得到。最可行的是通过对与人类最近的种类——猿的观察来认识人类的本性。
人之初，性本”和”。人的本性之初是既不是生来贪婪、凶狠、恶毒的”恶”，也不是只为他物、他人服务的”善”。按照道生成的观点，人之初性本”和”，是从猿类所延续的均衡、和谐的特质。也是道家哲学的大”善”，因为人具有”善根”。人类是从猿类进化而来，猿人之所以能够从各种不同的动物中脱颖而出，进入更高的层次，这是因为他们具有道生成的”中”“和”性质。从机体特征来看，猿没有猛兽的坚牙利爪和体力，也没有蛇虫的毒液和寄生，属于”平衡”型，但没有一种动物像猿类那样灵巧”全面”，所以，猿类更能适应环境的改变。动物生存的首要条件是食物，猛兽蛇虫的功能作用使得它依靠次级食物链而生，猿类没有特出的能力，这使得他无法获取和确定固定的食物，只能随环境而变，所以猿类具有最广泛的食物源和能够最长时间，不分季节地获得食物。自然赐予了猿类全面、”中和”的能力，这使得他们只能，也能够在”偶然”中生存，这又提供了他们更多改变、提升自身的机遇，使得他们在空间和时间方面领先了其他动物，最终能够进化为人类。所以说人之初是性本”和”。
人类从猿类发展而来最主要的精神、心理品质是表现为欲望的自我意识。欲望是从猿人，也是自然发展的人根本属性。欲望具体表现为占有欲和表现欲，占有欲表现在对食物和配偶方面，表现欲表现在总是展现自身的存在和作用。事实上，占有和表现也是一切高级生命的根本属性。欲望既把人从动物区别开来，又是社会化了人的最原始的因素，是人的本能，即本性，它是支配人行为最强大、最根本的原动力。社会化在规定人满足欲望的方式和转移、增加欲望的内容。心理学研究表明了驱动人类行为的所有心理动机，最初都源于自我意识满足自身的欲望，只是在追求利益的方式上，会有善恶之别，从而形成可相互转化的善人与恶人。所以有”人性本私，善恶并存”。
每个人都具有的人都有以自我为中心的自我意识，深知自我是不同于他人、它物的一种独立存在，并能准确地感知自我与非我的边界，有明确的主体我与客体他人、它物的区分和界定。自我意识自然都以自我为中心，对事物价值的判定是根据对自我主体的利害关系确定的，事物的价值和意义是由主体赋予的，是视其能否服务于自我肯定的需求，是否具有作为主体自我肯定的功能。自我意识的本能、本性就是生存。每个人首先是为自我的生存而活着、而行动的。
人类社会的一切现象，都是基本人性的映射。在社会属性中，人性会因环境的变化、时间的推移而发生改变，而在不同的情境下，善恶表现也会有所不同。从社会层面观察人的行为，任何人都有善恶两面，相互制约。”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有静，居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矣。居善地，心善渊，予善天，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在社会中，人之善在行为方式表现为德。
道家哲学认为由于人制定了各种典章制度、道德规范，这些规定都限定了人自由，使人丧失了自然本性，带上了更多的不是人所自觉愿意的社会特性，变得与自然不协调。”有天道，有人道，无为而尊者，天道也;有为而累者，人道也”。因此，人类符合道的行为目的应是”绝圣弃智”，摆脱这些强加于人身的枷锁，将人性从各种繁琐的规范中放出来，重新复归于自然，最终进入一种”万物与我为一”的精神境界。
本文由王芳摘编自刘国平著《生成——中国道家哲学体系现代建构》(北京：科学出版社，2016，10)一书，内容有删节。
ISBN 978-7-03-049762-8
与西方哲学构成观体系不同，中国道家哲学把宇宙万物看成是不断生成、生长、变化的存在。道家哲学认为宇宙万物起始于一个没有任何规定性的点——道，从这绝对无的点生成了最一般、最普遍的规定：本能——作用、实体——空间和过程——时间。作用、空间和时间是存在的普遍方式，规定了宇宙万物全部的存在。存在生成是一个序列，这个序列是一个自我分化的进程。生成序列的指向是从无到有，从简单到复杂，从低级到高级；生成序列的轨迹呈现出层次结构，每一高层次都以低层次为基础，最高层次——人类社会以先前的所有序列为基础；生成序列在各个层次上及不同层次之间都是由气的作用贯通的系统整体，每一事物都在系统整体中生成、生长，并对系统和其他要素发生作用；发生的作用及其大小是任何事物存在的归复和意义、价值。道家哲学用一个“道”表述了宇宙万物的自我生成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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