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的文字，有情的篇章——《2016:中国高等教育观察》

作者是教育学的博士、博士生导师，也是中国高等教育学科领域的独树一帜的学者，从他20多年前写作的《找回大学精神》到近来面世的《2016：中国高等教育观察》，读过作者文字的人大多都知道，他的工作和学术研究几十年来都始终紧密地围绕着高等教育的发展---关心、关切、责备、担忧，他对中国高等教育的爱与恨都能在其文字中找出踪影。如作者所言，他“爱大学，爱得无可奈何”，可令他矛盾的是，他“爱得无可奈何”的大学“尽管有声音，但却没了故事”。《2016:中国高等教育观察》一书，便是作者对大学“又爱又恨”的另一鲜活体现。

初读此书，会感觉书中的文字显得冷酷无情，甚至太过尖酸刻薄，诸如“大学文化是充饥的画饼”、“高校智库是一个广告词汇”、“人文，可以卓越，无法一流”、“慕课的黄昏”等等，字字尖锐，直指当前高等教育中炒得火热的“弄潮儿”。然而，当我们冷静下来，把目光投向历史深处那些更加恒久的东西，而后又去耐心地“咀嚼”作者的文字，便会明白：作为学者，“我手写我心”，那些读起来字字见血的文字背后，凸显的是作者作为一名大学教师，更作为一名高等教育研究者几十年来用良知与操守去竭力捍卫的教育本真。“大学是包罗万象真知，集八方师者和学生为一体的场所，其精髓在于来往穿梭、思想流通所形成的氛围。其间少不了教师之间、师生之间、生生之间的情感流动，还包括大学选址地域环境对学生的熏陶。大学之道，寓于其中。教师人格的影响和课业的影响是完全融合在一起的，受教育者不能把这种影响分开，甚至搞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区别。”作者身处大学校园，无论作为管理者还是研究者，他对中国高等教育的变迁无疑都会有更加深切的体悟，这也正是他对“互联网+教育”抑或是“慕课”对传统课堂的挑战都能有更加理性的沉思与批判的原因。在高等教育的“现象与真相”之间，他告诉我们：在“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的大背景之下，高校“一门心思奔着‘高大上’的发展目标而去”并非就是好事。因为，对于大学而言，“一流仅是一个明确目标下的模糊指向，如果大学缺乏系统而科学的顶层设计、没有理性而清晰的实践思路，‘双一流’其实也就难以在行动中落到实处”。更为细致地来看，“自然科学聚焦事物规律，社会科学钻研组织生态，人文学科专注于价值和精神探究。人文的取向在于趋近人性和人类内心世界的真实，努力清醒并超然于任何基于依附性前提而派生的外在价值。”对于人文学科而言，一味地“创一流”“建设一流”难免会使得学科“成为一种运动突击或外向攀比”。恰如作者在书中所言，“科学有标准而人文无定式，人文学科强调差异化发展，科学可以通过量化指标一较高下。人文学科有自己独特的价值尺度、方法体系，大多无关于量化。人文学科一旦丧失主体性而将自身置于外在功用的迎合和服从者的地位，那么人文的不作为又会反过来造成社会发展所倚赖的新思想缺位，甚至可能将整个社会带入精神塌方的困境，其表现方式可以是萧条或虚假繁荣”，这也正是作者断言“人文，可以卓越，无法一流”的根本原因所在。

在日益趋同的“现代大学模式”面前，我们追求的“一流”究竟是什么？是单一的办学模式？是日渐消失的真学者、老学人？还是那些我们曾经拥有着后来却被我们残忍地抛弃而后当作垃圾一般扔掉的大学故事？在“互联网+”浪潮一浪盖过一浪的今天，在教育先辈们用尽万千情怀和热情去捍卫的教育理想与教育意义被日渐异化的现实面前，作为一名大学教师，更作为一名教育学的研究者，作者怎能不大悲大恨？回归初心，负重前行，抑或只是抢占山头，排好座次，这是“双一流”大学建设绝不可回避的现实问题。我想，这也是本书面世所带来的又一价值所在。

自不待言，作者为世人所熟知的一面更多地是在高等教育学科领域，但作为一本主要探讨中国高等教育的新书，作者在书中所探讨的许多问题所带来的价值和意义其实远远超出教育学的范畴。诚如卢梭所言，“人要成为人，就要接受教育”，在我看来，人要成为更好的人就都要接受高等教育。从这个角度而言，《2016：中国高等教育观察》一书值得所有意在成为“更好的人”的人去品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