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的话
我这里有两个故事，
有关天空，
有关大爱。
小编身边就有几个飞属，
她们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不停地拿起手机，
盼望着一条最简单的消息，
“平安降落”。
有个可爱的姑娘开玩笑说，
别人都叫她“望夫石”，
因为她除了工作最常做的就是望着远处的天空，
即使她的爱人远在千里之外的高空。
别怀疑，
你读的不是《知音》，
而是战机背后不为人知的真实故事。
它触动了我心底的柔软，
也希望你们可以看到雄鹰背后温柔坚定的目光。
在中国的西部，紧挨西安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的卫星城，这便是中国的飞机城——阎良，亚洲最大的试飞中心就坐落在这里。我们英勇的试飞员在这里默默无闻地拼搏着，谱写了可歌可泣的业绩。他们的事迹可能并不为人们所熟悉，可是只要一提起珠海航展上中国“飞豹”的雄姿，一提起国庆阅兵上呼啸而过的加油机编队，你一定不会陌生。完成“飞豹”和加油机首飞及所有试飞任务的正是试飞团的试飞英雄。这些来自各个空军部队的飞行尖子，这些有着高超技艺和崇高品质的试飞员，用他们的青春、热血乃至生命，筑起了战鹰腾飞的通天大道。由于他们的工作性质是高机密的，因此人们对他们了解甚少，而那些在他们身后，用女性的坚韧建造着温暖港湾的军嫂的故事更是鲜为人知。还是让我们静静地聆听，聆听她们对蓝天的情怀，聆听她们生活中的多姿多彩和苦辣酸甜。
。
。
“
她丈夫是飞行员，工作太忙实在回不来。
”
我出生在军人之家，我的童年是在绿色的陪伴下度过的，跟着当兵的父亲走南闯北，俨然像一个老练的军人。在我的字典里，志在四方不仅仅是男子汉的专利，我似乎已经习惯了漂泊的生活。我羡慕军人的生活方式，喜欢橄榄绿的军人制服，总之在我眼中，军人的一切都是美的，所以当我1984 年从大学毕业后，听说报志愿可以到军队去服役，我不顾自己300 度的近视眼，不顾同学善意的劝阻和不理解，不顾地域的偏远，毅然地投身军营，来到远离大都市，位于巴丹吉林大沙漠的空军某训练基地。虽然那里的生活很艰苦，但军营里的一切对我来说是那么亲切，我仿佛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又见到了久别的亲人。
记得在我还很小的时候，父亲部队里的叔叔就常逗我“雷达，雷达，（我的小名叫丽达，念起来很像雷达）看看天上有没有飞机。”我很认真地将小手举在额前看着天空说：“报告叔叔，没有发现飞机。”在我幼小的心灵里飞机是那么威风而神奇。从那时起我与飞机和蓝天结下了不解之缘。
在茫茫的戈壁滩上我认识了他，一个来自东北的年轻飞行员。他们的领导介绍说：“小伙子是个好苗子，家庭出身好，是干部子弟，飞行技术好，在五航校破过校纪录，21 个起落就放单飞，将来有发展。你们这些大学生要勇敢地去爱这些小伙子，他们可是蓝天骄子啊！”就这样，在大漠军营里我们相知、相爱了，这可能就是缘分吧。从小长在军营的我深知军人就意味着奉献，记得小时候父亲的工作特别忙，我一个星期只能见父亲一两次面，从小我就适应了和母亲一起的生活，从母亲默默的奉献中，我似乎懂得了做一个军人妻子的艰辛。然而对蓝天的眷恋使我义无反顾地与他结合了。命运似乎有意在考验我，结婚不到半年，他因部队换防去了甘肃天水，我们开始了牛郎织女的生活，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我怀孕了。基地的姐妹要我到他那里去生孩子，一来可以看到半年多未见的丈夫，二来互相有个照应。单位的领导把我送上基地的小火车，又把我送上旅客列车，就这样我一个人挺着大肚子从戈壁来到了天水。不巧的是，那年他们的飞行任务特别忙，正处于改装新机阶段，他劝我还是回东北老家生孩子。我又开始了独自一人的长途跋涉，坐上了由西北开往东北的火车。一来二去的折腾，我一回到东北孩子早产了。我到家没几天就提前破水，下午4 点开始有反应，由于事先没准备，医院病房又比较紧张，白跑了两家医院，当我来到第三家医院终于住上院时已是夜里11 点半了。夜里我一个人怎么也睡不着，想着远在大西北的他，想着我们未来的小生命，眼泪不听话地涌上了眼眶。可是我不能哭，从嫁给他的那天起，我就对自己发誓一定要做个坚强的女人。第二天医生来查房，说我胎盘前置，又没有宫缩，得赶紧用药，护士给我滴上了催产素。中午11 点多我进了产房，直到晚上9 点多孩子还没有生下来，等候在外面的父母焦急万分，就在此时传来医生的呼喊：“谁是产妇的丈夫，请在手术单上签字，产妇有危险，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母亲一再地解释着丈夫不能到来的原因“她丈夫是飞行员，工作太忙实在回不来”医生不解地摇摇头，最后了解了实情，医生感动了，他向焦急的母亲保证“我们一定会尽力保住大人和小孩。”可是此时我的宫缩极其微弱，孩子的心音也听不见了，这可把医生急坏了，他们赶紧采取侧切手术，用胎头吸吸了三次，孩子终于艰难地降生了。出院后在母亲的精心护理下，我和女儿的身体很快恢复了健康，为此我深深地感激我的母亲，如果不是她老人家的悉心照料，很难想象我和孩子会怎样。当孩子快满月一切恢复正常时，部队的领导终于批一个月的假，让他回东北来接我们娘俩。孩子刚满两个月我们小小的三口之家，坐上了西去的列车，来到了他的部队。
孩子出生后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我的面前，一边是他的飞行事业、孩子、家，一边是我的科研事业，我必须做出选择。从心底里讲我不愿意放弃我的事业，我是个要强的女人，当年我选择了大西北下了多大的决心，如今我的事业刚刚取得一点成绩，我怎么舍得放弃呢？但当我来到他的部队后，我对他的事业才真正有了了解，他的事业风险大，责任更大，而他也是一个把事业视如生命的人。同期的战友有回家经商的，有到民航去淘金的，也有不愿意再承担风险，停飞转入地面做其他工作的，而他依然对飞行痴心不改。我也曾动过劝他改行的念头，可是看见他提着飞行帽进机场时的兴奋劲，看见他飞行后疲惫而满足的神情，挂在嘴边的话终究被我咽回去了。我欣赏他的这股劲，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呢！他在工作中是个强者，但在生活中他又有男人所具有的通病，生活没有规律，不善于照顾自己。经过两个多月的思想斗争，我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了，如果说我们两个必然有一个要牺牲自己的事业，这个人只能是我，虽然我的事业在大漠，但我只有舍弃，我必须来到他的身边。选择是痛苦的，那毕竟是我奋斗了10 年的事业啊！当产假休完，我便向基地的领导递交了请调报告，申请很快就批下来了，领导找我谈话说：我们理解你的选择，我们基地好不容易才招来像你这样有学识又愿意献身国防的女大学生，我们也舍不得你走，但你丈夫的事业更需要你，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嫁给了飞行员，就似乎注定了要漂泊。我们的家刚刚安定下来，1993 年我的爱人又因工作需要调到了阎良试飞团。试飞就是与风险和死神打交道，在调到试飞团的短短几年中，他试飞了“飞豹”、教-8 等6 个机种，承担了颤振、空中起动等多项高风险的试飞科目。有时他外出试飞，一走就是半年，即使不外出他在家也很少有时间照顾家，我开玩笑地对他说：家对你来说就像旅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他总是嘿嘿一笑了之。虽然我嘴上这么说，可在心里从没有怪过他，他的工作实在太忙了，1999 年后他试飞国家重点工程项目，几乎就没有星期天，只要天一好飞行雷打不动。富有挑战的工作调动了他无穷的工作热情，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对家的照顾也越来越少。但我知道他爱这个家，更爱他的事业。我只有用自己女性柔弱的肩膀，为他筑起温暖的巢，让他在蓝天上飞得更高，更自在，更潇洒。
“
我出过飞行事故，跳过伞！
”
我们的小镇上驻扎着一个空军飞行团，可以说我是听着战鹰的呼啸声长大的。可我从没有想过要嫁给一个飞行员，年轻的我，心中装着数不清的五彩幻想。我是一名幼儿教师，喜欢唱歌跳舞，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这，我和他可能都不会相识。
飞行团要与镇上搞联欢，镇里挑来挑去让我去当主持人，晚会办得很成功，这不仅仅是说我的主持，还有他的节目。短短的节目把他的才华一展无余。他就这样无端地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一张底片。半年过后，一位非常熟的学生家长随便问了一句，愿不愿意见一见一个飞行员，碍于面子，我随便问了一句是谁，他告诉我，就是那个演节目的，我居然鬼使神差地说：见见吧。
那时我并没有觉得他有什么特别的，除了他的大学文凭以外，而我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我不会沉迷于这些外在的东西。我只是觉得这个人有一种气质，所以我没有一口回绝。他不时地给我来信，其实从他的驻地到我的学校只有5 分钟的路程，而我觉得这样很浪漫。他的信写得很美，他的文才打动了我，但我并没有表露什么，因为我的心里在矛盾着，我正在为调到县里努力着。我曾连续几年被评为县里的优秀教师，县教委想把我调到县里加以培养。对我这样生活在小镇上的人来说，这是难得的机会，更何况这是我人生和事业的重要转折，如果选择了他就意味着放弃了这次机会。我的心里能不矛盾吗？我抱着任其发展的想法，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一天他突然来到我家，很严肃地说想跟我谈谈。他慢慢地讲着，但我根本无法插话，他从儿时的梦讲到大学生活，从航校讲到部队，突然他停住了，他说“如果你愿意听，我再说一句话。”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有默默点点头。“我出过飞行事故，跳过伞！”说完他一摔门走了。
我当时的感受是复杂的，在此之前，我从没有想过飞行事业是如此艰辛，对此我有点茫然。但他的坦诚深深地打动了我。我少女的心弦被拨动了。
当我们再次见面时我的态度完全转变了，而我们的情感也走上了坦途。我努力地去了解他，他向我讲述了他跳伞的经过：在一次训练飞行中，在10000 米高空，他由于听错口令，加油门增速，与长机危险接近，此时长机也没有看见他，突然压坡度，在无法避免相撞的情况下，为了减小损失他采取应急措施，自己飞机的机翼被撞掉了，但避免了飞机直接撞向长机飞行员，长机飞行员成功跳伞，而他由于飞机进入复杂状态直到4000 米才开伞。曾经跳过伞的飞行员很少有继续飞行的，因为他们大都无法承受所经历的恐惧。而他却没有退缩，在他的强烈恳求下，领导批准了他的复飞请求，一个月后他重返蓝天了。他说飞翔是他儿时的梦，也是他终身的理想，他绝不会轻易放弃。他这种对事业执着的性格深深地打动了我，也使我做出了决定我命运的抉择。
1989 年1 月，我们踏上了东去的列车，以旅行结婚的方式开始了我们爱情的远航。那是一段甜蜜的旅途，在列车上，在江轮的船舱里，他尽情地欣赏着沿途的风光，而我则靠在他宽阔的肩头，憧憬着我们的未来。我理解他事业的艰辛，他的事业需要我的照顾，我要和他在一起，为他建造一个温暖的港湾，让他的事业不断腾飞。半个月的婚假很快就结束了，在归队的列车上，他显得异样得沉重，在我的一再追问下他终于讲出了实情。原来就在我们结婚的前一天，领导找他谈话，上级计划把他们几个大学生飞行员调到远在陕西的空军试飞团，他同意了，而他居然没有告诉我。想到我旅途中的憧憬，想到他的自作主张，想到我们刚刚成立的家，我伤心地哭了。甜蜜的旅途就在这不愉快中结束了。
婚后的半年时间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他忙他的飞行，我忙我的幼儿园的工作，在照顾他的同时还要照顾我年迈的父母。我满足于甜蜜的忙碌之中，心中在侥幸地想着，或许他的调动计划已经泡汤了。
9月的一个傍晚，他下班回来后突然特别殷勤，我太了解他这个人了，我知道我所有侥幸的想法只能是一厢情愿。这回他是主动“坦白”的：三天后他就要到试飞团报到了。我知道等待我的将是分别，但这次我显得很平静，因为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在他走后的日子里，我一个人在空房里饱受寂寞之苦。但相对于我对他飞行安全的牵挂，寂寞之苦只能算“小菜”。1990 年我到他的部队去探亲，一个月的时间里他整天忙他的试飞，很少有时间陪伴我。试飞的风险非常大，飞的是没有定型的新机，科目大多是风险极高的边界科目，他白天飞行晚上还要编写论文。一个月的探亲假我是在等待与焦急中度过的。回到小镇后我想了很多，我的父母已经年迈，他们身边只有我一个人照顾，我虽然放弃了调到县里的机会，但要我放弃幼教工作还真舍不得，我太爱孩子了，与他们在一起学习、玩耍，看着他们欢快的笑脸，我有一种工作的满足和成就感。1991年我们的女儿出生了，家里的事更忙了，可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回来照顾我和孩子，是留在小镇还是去部队安家，我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1992 年，他原所在的部队相继出现两起机毁人亡的事故。两名飞行员牺牲了，而他们是我的邻居，也是丈夫的好朋友。早晨在我上班的路上，经常能遇到他们，可是为了飞行事业他们说走就走了，飞行就是这样严酷而充满着挑战。虽然我没有被眼前的一切吓倒，但我知道我再也不能留在父母身边了，我必须到他的身边去，我要与他一起承受事业的风雨。1993 年我带着女儿，毅然地来到了他的身边。
试飞员妻子对丈夫事业的牵挂，常人是无法理解的。试飞员都有一个习惯，每天飞行结束后总要给妻子打一个“平安电话”，而只要飞机轰鸣声一响，妻子便都竖起耳朵。只要天气良好，但飞机声突然停了，她们的心就会悬起来。试飞中遇到险情对试飞员来说是家常便饭，试飞事业造就了他们良好的心理素质。一次丈夫飞行中突遇险情，由于正确处置，挽救了一台发动机，他因此荣立二等功。可他回家后提都不提，我还是从同事那里了解到的，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只是淡淡地说：“这没什么。”其实他是怕我担心。
1999 年夏天所发生的一切，永远令我难忘，那天丈夫有新机试飞任务，早晨吃完饭他还像往常那样，回家看看我和孩子，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下午我刚上班不久，机场的轰鸣声忽然停止了，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电话里是丈夫平静的声音：“我跳伞了。快通知领导和团里。”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意识一片空白。当我清醒过来奔向医院，我看见了一列车队急速地驶来，停在了医院门口。我看见我的丈夫满身鲜血，被人从车上慢慢地抬下来。我无法想象电话里平静的声音是身负重伤的丈夫发出来的。面对如此坚强的丈夫，我只有坚强地站起来，再大的风雨，我们一起承受。
“飞机一起飞就着火，仪表的显示全部消失，40 秒后飞机失控了直往下栽，我已经尽了全力，我问心无愧。”这是丈夫事后告诉我的。我还了解到，是意外的大火烧断了操纵系统连杆，致使飞机失去操纵，而且由于他将空中重要的数据清晰地记忆下来，为查找故障原因提供了第一手资料。为此他荣立了一等功。
他的伤主要在腰部，虽然没有伤及骨头，但非常严重，这一切对他对我都是至关重要的，因为从他的眼睛里我读出了一切——他要重返蓝天，我们必须战胜伤痛。
一个星期后他艰难地下床了，一个月后他开始散步，两个月后他开始慢跑，四个月后他勇敢地重返蓝天。一年后，因事故而停飞一年的某新机首飞是他完成的。这就是中国的试飞员。
我们共同的事业继续着，过去的一切变成了回忆，而我也变得更加坚强。一位老试飞员的妻子曾说过，再脆弱的女人，只要嫁给试飞员，都会变得坚强。人生的旅途总会有风雨，但歌里唱得好，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一天下午，他下班后面带笑容地对我说：“今天我首飞新机成功，咱们上街庆祝一下。”这是我们家的节日，当然值得庆贺一番。生活就是这样，有付出就有回报，有苦就有甜。
《鹤舞凌霄：中国试员笔记》
作者：徐勇凌
责编：朱萍萍，吴春花
北京：科学出版社，2018.1
ISBN：978-7-03-055246-4
有人说试飞员是“刀尖上的舞者”，也有人说试飞员是“和平时期离死神最近的人”。毫无疑问，试飞员是勇敢者的职业。然而更重要的是，60多年来中国空军试飞部队累计完成了数万架国产飞机和数万台发动机的试飞任务，一代代试飞员接力拼搏，用青春和热血为我国的国防事业和航空事业书写了壮丽篇章。
徐勇凌正是他们当中的杰出代表，从著名的功勋试飞员到资深的军事理论家，他的人生极富传奇色彩，本书以散文体记录了他精彩的试飞生涯和人生思考。全书以亲历者的口吻揭秘了中国几代新型战斗机试飞的内幕，无论是壮志凌云的训练试飞，还是惊心动魄的意外事件，无不反映了试飞员这一铁血精英群体的独特风采，足以让每个读者真实感受“忠诚、无罩、精飞”的试飞精神，理解强国强军梦的深厚内涵。
（本期责编：李文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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