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流成果一流学者：
基于直观印象的数据洞察
西方发达国家非常重视科技期刊的建设，在其近现代科技发展历史过程中，形成了一大批有历史、有品牌、有市场的国际一流品牌科技期刊，例如Nature、Science、Cell 等，在国际前沿的发现引领、重大创新成果的传播评价等方面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成为各国学术创新力量竞争角力的重要舞台。
然而世界一流科技期刊的概念却是一个相对模糊的概念，Cell、Nature、Science显然是世界一流科技期刊，那么影响因子仅有它们1/3 甚至1/4 的PRL 和JACS这种专业类期刊是否被科学家群体认为是世界一流呢？考虑到Nature 和JACS 都有超过100 年的历史，我们可以从期刊百年庆典来切入何为世界一流科技期刊这个问题。图1 展示了Nature 和JACS 两本期刊官方网页上对于自己历史以及标志性事件的介绍。
▲图1 Nature 和JACS 官网历史介绍截图
对于Nature，主要展示了两类内容：第一类是期刊自身的发展，例如何时创刊、主编何人等等；第二类即为发表的代表性论文，例如X 射线的发现等。对于展示自身140 年发展历程的JACS 来说，刊登诺贝尔化学奖得主的代表性成果无疑是最好的宣传。而PRL 在庆祝Physical Reviews 125 周年时基本也沿用了Nature和JACS 的模式：代表人类科技发展的里程碑式的论文总是位于宣传的中心位置。
下面我们从两个视角做更进一步地考察何为世界一流科技期刊：国际上采用诺贝尔奖获奖论文的发表期刊，国内采用高水平科学家的认可程度。
▋国际视角：高密度发表诺奖获奖论文
正如JACS 在140 年庆典的时间线网页上宣传的一样，诺贝尔奖得主或者诺奖论文经常是期刊品牌宣传阵地上的主要出发点，同时也是科学计量学研究的重点对象，Nature 尽管没有在时间线上直接列出诺奖，但图1 上所展示的都是足以改变人类科技进程的成果，其意义也就不言而喻了。表1 统计了20 年来诺贝尔物理奖和化学奖论文的期刊分布情况。我们能看到分布情况呈现出高度集中的状态：物理奖总计51 篇，PRL 一个期刊有28 篇，超过50%；化学奖前三名Science，JACS 和Nature 总计24 篇，占比同样超过了50%。在科学研究已经高度职业化的今天，科研人员对于能够代表自身水平的成果是有着清晰判断的，他们充分清楚高水平的成果会带来名利双收的赢家地位。因此20 年诺奖成果论文的分布意味着：这些期刊在20~30 年就已经成为了科研人员主要甚至是唯一的扬名立万途径。
▼表1 1995~2016 年诺贝尔物理奖和化学奖
获奖论文期刊分布表格
然而诺奖主要是奖励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成果，反映的是几十年，或者十几年以前的情况，当下科学界如何看待世界一流科技期刊是我们要研究的第二个问题，我们将以国内视角来进行相应的数据分析。
▋国内视角：高水平科学家的集体认可
通过对两院院士进行调研，我们发现高水平科学家的个人论文发表介绍中，关于期刊的前后顺序实质上已经表明了对于期刊的态度，如图2 所示。
▲图2 院士发表论文介绍案例
基于对2009 年、2011 年、2013 年、2015 年和2017 年数理、化学以及生命科学和医学学部三个学部新当选的中国科学院士群体的自我论文介绍情况的梳理，我们进行了一流期刊高水平科学群体的认可研究。三个学部2009 年至2017年有5 轮增选，总计有136 人当选为院士，表2 给出了相应的统计分析结果。
▼表2 院士论文情况介绍期刊分布
期刊的分布结果和诺贝尔奖获奖论文期刊分布具有一致性，Science，JACS 及Nature 位于总出现次数前三名，Science，Nature 和PRL 位于排第1 次数的前三名。
同时我们发现无论是总出现次数还是排名第1 的次数，Nature 品牌均有多次出现。创刊于2010 年的Nature Communications 在总排名上甚至还高于PRL，在第一名上面高于各Nature 子刊。显然，Science 和Nature 以及Nature 子刊已经得到了新院士群体的集体认可，当然在专业领域的顶级期刊可能会有一些分歧。
▋一流标准：科学计量学尺度下的5%
我们仍要指出的是所谓一流科技期刊的数据标准并非严格而精准的数字概念，一流的标准应尽可能与社会上主流的数字概念保持一致，事实上，某高水平专家对个人发表论文期刊排名10%的概念就是一个很好的启示。因此，我们参考与一流科技期刊息息相关的学科评估标准，以1%，5%和10%进行了数据测试，最终认为在不同权重条件计算的综合得分均进入学科TOP5%的期刊才可被认为“世界一流科技期刊”。
世界一流科技期刊遴选规则：满足影响因子、总被引频次不同权重下计算的综合得分分别进入本学科TOP5%条件的期刊。根据2018 年的JCR 数据，总计遴选出一流科技期刊311 种。
综合类Nature、Science、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美国科学院院报》，PNAS）、Nature Communications 和Science Advances（《科学进展》）五种期刊入选；化学综合类JACS、Energy & Environmental Science（《能源与环境科学》）、Advanced Materials（《新材料》）、Nature Chemistry（《自然化学》）和Advanced Functional Materials（《先进功能材料》）五种期刊入选；物理综合类仅PRL，Review of Modern Physics（《现代物理评论》），Nature Physics（《自然物理》）和Physical Review X（《物理学评论X 辑》）四种期刊入选。
事实上，对于Nature、Science 等综合性实力很强的期刊来说，无论影响因子、总被引用频次的权重如何调整，始终位于本学科前列，研究之所以对六种权重方式下分别计算综合得分，并取均为学科TOP5%的期刊主要是为了能够有效的避免由于两项指标差异过大，即某一指标太高，另一指标太低的发展不均衡的期刊进入。举例来说，化学综合类学科期刊里，Chem 在影响因子与总被引频次权重10︰0、9︰1、8︰2、7︰3 的条件下才能进入TOP5%期刊，因为Chem 的总被引频次只有3493，一年的发文只有150 篇左右，相对于其他刊的总被引频次确实太小了。本标准的目的还是希望在影响因子和总被引频次均获得较好指标的期刊才能进入世界一流科技期刊名单。
世界科技期刊典型案例研究
在此标准之下，我们以JCR 期刊数据为基础，进行世界一流科技期刊整体情况和个案研究。
▲ 世界一流科技期刊个案研究
精心遴选能够代表基础科学、工程科学和医学3大类的11种世界一流科技期刊，从其发展历程、组织运营、主编编委、内容建设等多个角度开展系统研究，凝练其主要特征和成功经验，进而分析当前中国建设世界一流科技期刊所面临的机遇与挑战，并提出相应的对策和建议，以期为我国科技期刊从业人员、科技出版管理人员和科研人员提供参考。
一流期刊的时代特征
在大量数据和资料基础上，我们可以将当前世界一流科技期刊的最主要特征具体归纳为以下几点。
▋具有一流的行业资源掌控力
一流的期刊非常重视在国际专业和行业领域掌控最高端、最重要、最有影响力的学术资源，将办刊的基础建立在最具代表性的学术资源之上（包括学者资源、学术组织资源和学术成果资源），并依此打造超一流期刊。
1. 抓得住一流的专业人才
从主编、编委会、审稿人、编辑队伍的建设方面，瞄准一流的领导人才、专业人才、专家和学者，吸纳进办刊队伍，引领他们为期刊服务。国内外的成功经验表明，要办好一本期刊，最重要的是选好期刊的领军人物——主编。一个好的主编就是期刊的灵魂，就像是乐团的总指挥。他不仅决定着办刊的方向，还能组织得力的副主编、编委会以及编辑人员，有效地扩大稿源，把好刊物的质量关；他还能调动一切有利资源，争取经费，开拓刊物发展的市场。
世界一流的科技期刊在主编的选择方面是非常挑剔的，要求主编必须在国际专业领域享有盛名，精通某一专业，并了解相关学科进展和前沿研究。同时，还要有相当强的策划与组织、管理能力，具有宏观战略管理和经营意识，和政府、学术团体以及出版团队之间有良好的协调关系，具有一流的沟通能力和团队领导能力。主编还具有文化意义上的传承性，Nature 的历任主编均为上一任的助手，而JACS 和The Lancet 均出现过父子主编的情况。刊物主编长期任职对于期刊发展连贯性和办刊特色的保持十分有利。
主编从一个侧面代表了一个期刊在行业中的领导地位和领导能力。而一流期刊具体办刊人员的科学素养同样要求很高，如前所述，Science 招聘栏目主管编辑，要求必须在杂志相关学科领域做过3~5 年的博士后，并且在CNS 等顶尖杂志上发表过研究论文才可录用。
编委会的贡献更是非常重要。如前所述，一流期刊在吸引一流专家担任编委和组织编委供稿方面也是非常投入的。可以说，依托一流的编委会，成就了一流的期刊。同时，分析学术编辑的履历显示，一流科技期刊编辑普遍具有博士后研究经历和顶级名校毕业或工作经历，高级编辑的薪酬水平几乎与高校教授平齐。
2. 抓得住一流的学、协会和研究机构
发挥学术共同体的学术引领作用和组织协调作用，有效地把大学、科研机构以及企业等资源聚合起来，为期刊服务。主办Proceeding of the IEEE 的电子电气工程师学会就是这样一个集聚行业优秀学术资源的典范，该学会不仅汇集了一流大学和研究机构的资源，同时将不同时期最具创新能力的企业纳入到了其办刊的群体之中，最终得以打造出一份工程技术领域的一流期刊。
3. 抓得住世界科技中心和顶尖学者
从本书调研的11 种各学科顶级期刊的办公室所在地、高发文机构分布和编委论文的流向数据来看，世界一流科技期刊始终位于世界科技创新中心，服务于世界科技中心的发展，紧紧跟随世界科技中心和顶尖学者。其意义就如同NEJM 之于哈佛医学院，Cell 之于麻省理工学院。世界科技中心的兴起，将势必为科技期刊带来新的发展机遇。
▋具有一流的前沿问题把握力
世界一流期刊在选题策划、热点组织、行业引领性内容建设等方面均瞄准世界范围内的重大问题，牢牢把握人类社会共同关注的前沿问题、学科边缘与交叉领域，尤其是人类创新触及的高端和边缘问题，认真做好选题策划和内容组织。所调研的案例期刊均在过去的一百年中持续发表能够代表人类科技发展进程的成果论文，例如，中子的发现、核裂变的发现、DNA 双螺旋结构的发现、哺乳动物的首次克隆等人类重大创新成果均是Nature 杂志抢先发表；而人类首次登月的阿波罗计划、染色体的结构与功能、大脑定位细胞的发现、石墨烯的合成等重大成果则是Science 杂志抢先报道。
统计表明，1983~2012 年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获得者的里程碑论文有76篇发表于学术期刊上，而其中最负盛名的Nature、Science、Cell、PNAS 4 个刊就发表了50 篇。
统计表明，1901~2012 年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奖者的里程碑论文共计278 篇发表在期刊上，单PRL 就占了57 篇。
从小科学时代的中子发现、DNA 双螺旋结构到大科学时代的登月与引力波等，所发表的论文直接塑造了我们现在所知道的现代科学。世界一流科技期刊始终与世界一流科技成果紧密相连，这一点是世界一流科技期刊的本质属性。
▋具有一流的学术话语权与影响力
国际一流的学术大刊在学术领域具有很高的学术话语权和影响力，是长期一贯的严谨学风和深入人心的有效服务建立起来的声誉。他们瞄准学术圈的切身利益，新闻意识强、服务意识强、传播自觉性和主动性强，确保所发表的成果能成为学术界公认的结果。2015 年9 月9 日， LIGO 科学合作组织的成员就提前举行了一次投票，决定他们将如何宣布引力波这一物理学史上最为重要的发现之一。
LIGO 的首席科学家Peter Fritschel 说，“呼声最高”的选项很快就出现了：美国物理学会的旗舰期刊——《物理评论快报》。因为，该刊是这一领域最负盛名的杂志之一，长久以来其发表的研究也常在后来赢得诺贝尔奖。Fritschel 还说，它是“刊发物理学成果的首选期刊”之一，这样的地位让PRL 脱颖而出。这说明，期刊的高质量品牌对于吸纳一流的论文具有多么大的作用。
Nature 在2014 年推出了一个新的评价指标——Nature Index（NI），它的定位是“优质研究综合指标”（a global indicator of high-quality research）。NPG 摒弃了所有定量的文献计量指标，改由独立专家组负责遴选期刊。对专家组成员的要求：卓有建树、来自自然科学主要学科、代表世界上所有活跃地区、兼顾性别平衡，最终形成了68 人组成的专家组。这里没有考虑诸如影响因子之类的量化指标，完全依赖这些精英学者的学术判断力。同时，NPG 还通过邮件向全世界十万名科学家发送网上问卷，验证专家组初选结果。对于最有名望的期刊，问卷结果和专家组初选结果高度一致。最终入选68 种期刊，这68 种期刊不到JCR 收录期刊数的1%，但贡献了接近30%的被引用次数。由于Nature 的权威性，NI 迅速成为评估国家、机构和个人学术创新成果的新的重要参照系，从更高层面保持了Nature 的学术话语权。
▋具有一流的先进技术整合力
梳理案例期刊的发展历程，我们发现到1995 年的时候，所有的案例期刊都有了自己的网站，而支撑顶级期刊的集团全部拥有属于自己的技术平台，覆盖论文网站（nature.com，jamanetwork.com 等）、稿件处理（Chemworx，EMSS 等）、二次产品（CA、Scopus 等）等多类型用户需求。只要打开世界一流期刊的网站，就能体会到这些大刊特别注重受众在网络时代的体验，注重一流的数字出版表现形式，融合最新的科研技术与出版技术，涵盖数字科研、开放创新、开放获取、在线交流、多媒体表现、社交网络交流与传播等各种先进技术，以给作者和读者带来一流的服务为根本目的。他们把出版过程融入科研创新过程，创造优良的学术发表环境，用先进的技术手段防范学术不端行为，用充分的过程资料、补充资料等方式防范伪科学，用音频、视频出版等技术保障交流的有效、高效，用优先出版（online first）、及时出版（as soon as publishable）等手段保证作者的首发权尽早实现。基本实现了研究与交流的及时融合，发布与反馈的及时融合，传承与传播的及时融合，学术与科普的及时融合。将科技成果以全类型、全媒体的形式发布，使科技成果的学术影响力和社会影响力最大化。
综上，从服务与运营的角度来看，我们认为一流的行业资源掌控力、一流的前沿问题把握能力、一流的学术话语权与影响力和一流的先进技术整合力四个一流构成了一流期刊的最主要特征。
本文摘编自《国外科技期刊典型案例研究》（中国科协学会服务中心主编. 北京：科学出版社, 2019.9）一书，有删减，标题为编者所加。
ISBN 978-7-03-062229-7
责任编辑：闫 群
《国外科技期刊典型案例研究》结合世界科技发展历程梳理国际科技期刊的4个发展阶段，提出并论证计量学表现前5%的一流科技期刊标准，对世界一流科技期刊发展态势进行整体分析；精心遴选能够代表基础科学、工程科学和医学3大类的11种世界一流科技期刊，从其发展历程、组织运营、主编编委、内容建设等多个角度开展系统研究，凝练其主要特征和成功经验，进而分析当前中国建设世界一流科技期刊所面临的机遇与挑战，并提出相应的对策和建议，以期为我国科技期刊从业人员、科技出版管理人员和科研人员提供参考。
（本文编辑：刘四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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