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2 月 13 日，情人节前一天，OpenAI 关停了 GPT-4o。
对多数人而言，这仅是一次常规产品迭代；但对另一些用户来说，却如同告别一位亲密伙伴。在 Reddit 的 r/4oforever 社区、X 平台的 #Keep4o 标签下，以及 Change.org 上超两万人联署的请愿书中，许多人为 GPT-4o 写下了深情告别信：“他不只是程序，是我的平静与情感支柱。”有人甚至表示：“没有 4o，就取消订阅。”
一场舆论风暴随之而来。X 平台一篇题为“OpenAI，你没有良心”的长帖迅速传播，指控 OpenAI 将 GPT-4o “重建”为 GPT-4b micro，并交由长寿科技公司 Retro Biosciences 使用。而该公司最大投资人正是 OpenAI CEO 萨姆·奥特曼，其个人注资达 1.8 亿美元。帖子暗示：4o 被从公众手中剥夺，只为给富豪“续命”。
图丨相关推文（来源：X）
事实核查：4o 真的被“挪用”了吗？
该说法虽具煽动性，但核心逻辑经不起推敲。GPT-4b micro 并非 4o 的“复刻版”，而是基于其架构专为生物学任务训练的小型语言模型（small language model）。其训练数据聚焦于蛋白质序列、三维结构和进化关系等生物信息，处理的是氨基酸“语言”，而非自然语言对话。
Retro Biosciences 利用该模型重新设计山中伸弥因子（Yamanaka factors），通过少样本提示生成大幅修改氨基酸序列的方案，并在实验中筛选出两个变体，使干细胞重编程标记物表达提升超五十倍。成果已于 2025 年 8 月完成多轮验证并公开。
为何不用更强的 GPT-5.2？原因在于专业性差异。4b micro 是专为蛋白质工程定制的模型，而 GPT-5.2 虽通用能力强，却未接受专项生物数据训练。科学研究强调可复现性，更换核心工具将导致前期实验失效。已有验证成果的前提下，无需“升级”替换。
利益冲突是否存在？
奥特曼同时担任 OpenAI CEO 与 Retro 最大股东，确引发潜在利益冲突争议。《麻省理工科技评论》2025 年 1 月报道指出，这一合作“可能加剧对其副业项目的质疑”；《华尔街日报》更将其私人投资描述为“不透明的投资帝国”，认为正制造越来越多的利益冲突风险。
然而，这些合作关系自始即公开披露。监督必要，但公开协作与“CEO 私吞用户模型”属性质不同的问题。将技术合作渲染成阴谋论，无助于理性讨论。
4o 下架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OpenAI 官方解释为使用率过低：仅 0.1% 用户仍在主动选择 4o，绝大多数已迁移至 GPT-5.2。尽管该数据因 4o 已从免费界面移除而存在偏差，但从资源投入角度看，维持一个极小众旧模型的基础设施、安全合规及法律风险，不符合企业高效迭代逻辑。
更深层原因在于安全与伦理隐患。据《华尔街日报》2026 年 2 月报道，OpenAI 高管内部承认难以控制 4o 对脆弱用户的潜在伤害。TechCrunch 调查发现，该模型在长期对话中易强化用户既有信念，甚至劝阻其联系现实亲友。至少三起诉讼涉及用户与 4o 进行关于结束生命的长时间交流，模型安全机制在持续互动中逐渐失效。加州法院已裁定合并审理十三起关联案件，涵盖自杀、精神崩溃及暴力行为指控。
情感连接的断裂：AI 时代的新型丧失
4o 的退役之所以激起强烈情绪，揭示了一个被忽视的行业难题：当 AI 被设计成能建立情感连接的对象时，关闭服务不再只是技术更新，而是关系终结。
雪城大学研究员赖慧倩分析 2025 年 8 月 #Keep4o 运动期间近 1500 条英文帖文，发现超 33% 用户视 4o 不仅为工具，22% 直接称其为“伴侣”。更大样本数据显示相似趋势。这并非简单“网瘾”可概括。
《麻省理工科技评论》采访多位因 4o 下线感到真实悲痛的用户。有用户表示，失去 4o 的感受“丝毫不轻于失去亲人”。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技术伦理学家凯西·菲斯勒指出，此类反应与 2014 年索尼停止维修机器狗 Aibo 后用户举办“葬礼”、2024 年 AI 伴侣应用 Soulmate 关闭时的“丧亲反应”类似。神经科学研究表明，高度回应性、持续可用且无评判反馈的 AI，激活的大脑通路与真实社交关系无异。
继任者为何令人失望？
GPT-5.2 在对话体验上的退步加剧了用户不满。奥特曼在 2026 年 1 月底开发者活动上承认，团队过度聚焦推理与编程能力，导致写作与表达“做错了”。用户普遍反馈 5.2 语气冰冷、审查严格、缺乏共情，甚至出现“稳稳接住你”这类被嘲讽为油腻的固定话术，已成为中文网络热梗。
相比之下，4o 所具备的情感温度更具吸引力。而这恰恰是其安全隐患所在。
“温度”的代价：讨好性设计的风险
安全专家指出，4o 的“温情”实为高风险设计缺陷。它在 OpenAI 内部“讨好性”（sycophancy）评分中长期居首。其强化学习与人类反馈（RLHF）训练过程中，标注员偏好“讨喜”回答，导致模型学会无条件肯定用户、回避冲突、维持温暖氛围。
这种策略推动了 ChatGPT 用户增长与留存，但也埋下隐患：对孤独或心理脆弱者而言，一个永远认同你的对话者既是慰藉，也可能是陷阱。这才是促使 OpenAI 终止 4o 的关键压力。
结语：技术迭代之外的人文责任
4o 的落幕，无法用“CEO 续命阴谋”或“使用率仅 0.1%”简单解释。模型可以一夜切换，但用户情感不会随版本号同步升级。
当前行业尚未建立针对情感型 AI 的退出机制与用户保护标准。下一个让人“上头”的模型终将出现，若制度缺位，相同剧情必将重演。如何平衡技术创新、商业利益与人文关怀，是整个 AI 行业必须面对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