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研究】常思纯：日本主导CPTPP的战略动因、影响及前景

作者：常思纯，中国社科院日本研究所副研究员

来源：东北亚学刊2019年第3期；中国社科院日本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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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CPTPP谈判进程与特点

CPTPP的前身是TPP, 日本于2013年7月正式宣布参与美国主导的TPP谈判。2015年10月5日, 美国、日本、澳大利亚、文莱、加拿大、智利、马来西亚、墨西哥、新西兰、秘鲁、新加坡和越南12国就协议内容达成一致。2016年2月4日, 12国在新西兰奥克兰正式签约, 协定一旦生效, 将形成占全球GDP总量约40%的全球最大自由贸易区。2017年1月20日, 日本政府内阁会议批准该协定, 成为12个成员国中首个完成TPP国内批准程序的国家。然而, 短短几天后的1月23日, 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 正式宣布美国退出TPP。美国缺位后的TPP不仅经济体量大幅缩水, 而且根据协议条件, 更可能面临无法生效的窘境。

面对僵局, 安倍一方面仍极力说服特朗普重返TPP, 另一方面则积极游说其余10个国家, 力主推进11国参与的TPP尽快生效。2017年3月14～15日, 美国宣布退出后的首次TPP部长级会议在智利举行, 除美国外的11个TPP成员国发表共同声明, 重申将继续推进该协议。同年5月, 上述11国在越南举行贸易部长会议, 会后发表的部长声明再次确认TPP的战略和经济意义, 同意尽早促成TPP生效, 并就美国退出后的各种方案进行讨论。此后的7～11月间, 日本积极组织并推动11国先后举行了4轮TPP首席谈判官会议, 以“高水平的自由贸易”为旗号, 争取把因美国退出而导致的规则修改控制到最小程度, 力促TPP尽快生效。2017年11月, 日本为首的11国在越南岘港经过艰苦谈判, 终于达成框架协议, 决定将TPP正式更名为CPTPP。2018年1月, 在日本东京举行的首席谈判官会议上, 与会各国就CPTPP的最终文本达成协议。同年3月, 11国在智利圣地亚哥正式签署新协议。这意味着在历经挫折后, 亚太地区终于诞生首个超大型自由贸易区, 迈出了加速亚太地区贸易和投资自由化的重要一步。

CPTPP强调“全面且进步”, 该协定不仅包括减免关税等传统议题, 还涵盖了国有企业、知识产权、环境保护和劳工权利等先进条款, 并且协定内容不局限于贸易领域, 还涉及高水准的投资领域。CPTPP中约三分之二的内容与TPP相同, 各成员国不仅坚持原有的市场开放承诺, 还维持了在国有企业等问题上的高标准, 可以说仍然是当今世界上标准最高的自由贸易协定。尽管CPTPP冻结了美国坚持的部分知识产权条款, 但其知识产权章节仍保留了TPP的绝大部分内容, 依旧是当前所有贸易协定中关于知识产权的最先进和最详细的标准。

另外, CPTPP比TPP更易于生效。一方面, CPTPP放宽了生效条件。此前TPP的生效条件是“所有签约国在协定签署后的两年内完成国内审批, 如不能达到上述条件, 则占全体签约国GDP总额 (2013年数据) 85%以上的六个成员国完成国内审批的60天后生效”。CPTPP将该条件修改为“至少六个签约国完成国内审批手续的60天后即可生效”, (2) 这无疑更加灵活、可行。另一方面, 尽管CPTPP减少了部分内容, 但是降低了在知识产权和投资等领域的标准规则, 减轻了签约国的压力, 更易于获得各国立法机构的批准。CPTPP冻结了原始协议中美国曾优先考虑的22项条款, 如暂停了原TPP中关于普通药品和生物制剂的数据保护期为5～8年、著作权的保护期至少70年等条款。美国在国民待遇、技术保护措施、权利管理信息、传送卫星和电缆信号加密程序保护等知识产权保护中所采取的严格要求也被冻结。CPTPP中投资者根据“投资协议”和“投资授权”提起诉讼的能力也比TPP更为有限。墨西哥、日本、新加坡、新西兰、加拿大、澳大利亚和越南先后于2018年6月～11月完成了国内审批手续, 确保CPTPP在2018年底正式生效。

值得注意的是, CPTPP赶在2018年底生效, 意味着对墨西哥和加拿大等五国而言, 协定生效“首年”仅2天时长, 就要从2019年1月1日进入协定生效第二年, 开始进行关税的第二轮削减。而日本按照财政年度, 从2019年4月1日开始进行第二轮关税减让, 越南的协议生效日期则是2019年1月14日。这实际上意味着各国关税削减的提速。

二、日本主导CPTPP的战略动因

在特朗普宣布美国退出TPP后, 日本一改过去紧紧追随美国的做法, 扮演了“后来者居上”的角色, 不仅主导CPTPP的签署和成功生效, 还积极推动CPTPP尽快扩容。在过去曾经积极主导并推动区域经济合作发展的英国“脱欧”、美国“退群”之际, 日本为何反其道而行之, 积极“建群”“扩群”?

(一) 抢占区域合作战略先机, 主导21世纪全球经贸规则制定

近年来, 在WTO多哈回合谈判长期停滞不前、全球经济治理呈现碎片化趋势、“逆全球化”思潮暗流涌动的背景下, 日本改变过去以双边为主和重视东亚的区域经济合作战略, 转而积极推行跨越两洋 (太平洋、大西洋) 、加强深度合作的广域自由贸易区 (FTA) 战略。

2017年日本政府通过的“未来投资战略2017”中明确提出, “战略性地加速推进广域FTA谈判。日本要作为自由贸易旗手, 在构筑广域经济秩序的过程中发挥核心作用, 成为全面的、有平衡感的、高水平的世界规则制定的引导者。” (3) 日本的意图非常明显, 不仅希望高标准的CPTPP协议能够成为目前并行的多个自由贸易协定 (日欧EPA、RCEP、中日韩FTA) 的典范, 更有意抢在其余协定 (如中国积极推动的RCEP) 之前, 以日本主导的广域FTA协定为谈判蓝本, 构建整个亚太地区的一体化组织, 即亚太自由贸易区 (FTAAP) 。因此, 日本利用美国退出TPP的机会, “接棒”美国, 积极协调其余各方意愿, 发挥主导作用推动该协定成功生效。另外, CPTPP内容涵盖大量新兴议题, 因此日本力争战略主动, 希望通过将符合自身利益的规则体系推广到整个亚太地区乃至全球层面, 在未来经贸规则制定中占据主导权和话语权。

(二) 应对“特朗普危机”, 在美日双边贸易谈判中占据有利地位

美国总统特朗普上台以来, 鼓吹和奉行“美国优先”原则, 推行“逆全球化”的发展战略, 不仅退出TPP等多边机制, 还优先推进双边贸易谈判, 意图在双边场合依托美国的强大实力, 逼迫对方达成对美国有利的贸易安排。在美国的坚持下, 日美将于2019年开启围绕关税的双边谈判, 牛肉、猪肉和汽车等商品的关税问题将成为主要议题。谈判中日本无疑将面临美国的巨大压力。

但是, CPTPP生效后, 美国农户和汽车厂商在日本市场上的竞争力将下降。例如, 2017年日本进口牛肉中的56.7%来自CPTPP其余成员国, 剩下的43.3%中美国进口牛肉占43%。因此, CPTPP生效后, 基本上只有美国出口商不能享受特惠关税。另外, 日本进口的猪肉主要来自CPTPP其余成员国 (35.3%) 、欧盟 (35.95%) 和美国 (28.7%) 。在CPTPP和日欧EPA生效后, 基本上也只有美国的猪肉出口商无法享受优惠关税。 (4) 由此可见, 没有参加这两个大型FTA的美国企业将在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日本已多次表示将以CPTPP和日欧EPA为底线, 不接受美国在双边谈判中进一步关税减让的要求。事实上, 日本正希望加速推动RCEP达成协议, 以上述三个大型FTA为后盾, 让美国感到自己被排除在亚太地区之外, 借机向美施压, “勾起美国的焦虑情绪, 确保日本在与美国的双边贸易谈判中占据优势, 并促使美国重返TPP”。 (5)

(三) 推进安倍经济学, 积极拓展亚太市场

当前, 日本面临人口减少、少子老龄化、能源和环境制约等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 本来就狭小的国内市场将不可避免地面临持续缩小的危机。早在2013年, 日本内阁就通过了作为安倍经济学第三支箭的经济增长战略, 即“日本复兴战略”, 并将“国际拓展战略”定为三大行动计划之一, 目标是“赢得不断扩大的国际市场”, “通过积极拓展世界市场以及扩大对内直接投资等措施, 将世界的人才、物力、资金吸引到日本, 把世界的经济增长纳入事业范围”。 (6)

在此情况下, 通过积极推动广域FTA来拓展亚太市场成为安倍政府的战略选择。2017年11月日本TPP综合对策本部确定的“综合性TPP相关政策大纲”提出, 日本应通过TPP开拓新市场, 成为全球贸易、投资的核心枢纽, 加强日本国内产业竞争力, 实现长期、可持续经济增长。特别是要以TPP为契机, 把日本打造为“新出口大国”, 2019年实现日本农林水产品和食品出口额达到1万亿日元, 到2020年度, 推动中小企业出口额达到2010年的两倍、内容产业海外销售额达到500亿日元、基础设施出口达到约30万亿日元等目标。 (7) 日本政府的举动也获得了国内财界和产业界的积极支持, 他们认为日本经济“失去二十年”的主要原因是贸易壁垒所造成的, 只有按照TPP的宗旨, 完全废除各种关税, 才能给日本制造业带来更加广阔的海外市场, 在拉动日本企业对外出口的同时, 推动日本企业的海外投资。

因此, 尽管美国退出TPP, 日本却坚定地主导协议生效, 就是要以CPTPP为基础, 继续推进其他进行中的FTA谈判, 通过推动自身经济开放来扩大国外市场, 振兴国内经济, 助力安倍经济学的实施。

三、日本主导CPTPP的影响

作为亚太地区首个大型自由贸易协定, CPTPP生效后将对亚太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产生重要影响。同时, 作为该协定的主要推动者, 日本在经济发展和对外战略上都将获得诸多收益。

(一) 影响亚太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

2008年美国高调加入TPP并积极主导谈判进程的目的是尽可能淡化东亚概念, 将东亚纳入亚太合作框架, 一方面防止东亚出现排他性的自由贸易区, 避免美国在东亚地区经济中的影响力被削弱, 另一方面则以TPP为基础, 逐渐吸引APEC成员加入, 实现FTAAP的贸易自由化进程, 并最终实现美国主导下的亚太政治经济体系。 (8) 日本自2013年宣布加入TPP, 在东亚及亚太区域经济合作的各项制度安排中, 选择优先推动TPP谈判, 而对RCEP和中日韩FTA态度相对消极。由于日本及TPP中的多个成员国同时也是东亚区域经济一体化的重要参与者, 因此, 这些国家加入TPP后, 很可能降低对东亚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兴趣, 这无疑会冲击东亚地区现有的经济合作与贸易、投资格局, 并导致中国积极倡导的东亚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放缓。

但是, 2017年美国退出TPP, 引起全球各界对美国贸易保护主义政策的担忧。在此背景下, 日本主导CPTPP尽快生效, 无疑向全球释放出反贸易保护主义和支持自由贸易的信号。日本不仅将CPTPP和日欧EPA两大广域FTA作为贸易保护主义的“防洪堤”, 同时对RCEP和中日韩FTA的态度也明显转向积极, 意在构建“包括新兴经济体在内的亚太自由贸易圈” (9) , 展现出坚定的反贸易保护主义的决心。日本经济产业大臣世耕弘成在2018年4月与中国商务部部长钟山举行会谈时表示, “日本愿和中方一道, 努力推进中日韩FTA谈判, 力争推动RCEP谈判年内取得实质性进展。” (10) 同年11月14日在新加坡举行的RCEP首脑会谈上, 与会各国一致同意“力争在2019年达成妥协”。 (11) 尽管目前日本仍坚持RCEP的“高标准”, 但也展示出一定的灵活态度。由此可见, 随着CPTPP的签订和生效, 中日也迎来了共同推进东亚经济一体化进程的窗口期, 亚太区域经济合作也可能借机提速。

(二) 拉动日本经济增长, 提升开放度

据日本内阁府测算, CPTPP将给日本带来约8万亿日元的利益, 相当于拉高其国内生产总值 (GDP) 1.5个百分点。具体来看, 该协定有望拉动民间消费增长0.9%, 政府消费增长0.24%, 投资增长0.36%, 出口增加0.36%, 进口减少0.38%, 并创造约46万个就业岗位。不过, CPT-PP也会导致农林水产品的生产减少约900～1500亿日元。 (12) CPTPP生效后, 从短期来看, 有可能对日本农业和服务业造成一定冲击。但从长远来看, 通过争取到制定规则的话语权, 将有助于促使日本国内金融、电信、电力等垄断性较强的行业转型开放, 并最终增强日本国际竞争力, 复苏国内经济。日本经济财政再生大臣茂木敏充表示, CPTPP和日欧EPA将共同成为日本经济新的增长引擎, 期待能够强力拉动日本经济增长。 (13)

日本近年来提出的增长战略一直坚持要与世界主要国家签署高水平FTA, 加快推进以TPP为首的广域FTA谈判, 将日本的FTA覆盖率 (已生效FTA贸易额在日本贸易总额中所占比重) 从2012年的18.9%提升到2018年的70%。 (14) 但是, 截止到2018年3月, 日本已生效FTA的覆盖率仅为23.3%, 不仅大大落后于美国 (39%) 和欧盟 (32%, 不包括区域内贸易) , 也落后于同属亚洲地区的韩国 (68.2%) 和中国 (37.7%) 。不过, CPTPP生效后, 再加上2019年2月日欧EPA的生效, 日本的FTA覆盖率将升至36.5%。 (15) 在上述两大广域FTA生效后, 日本可以调动大量谈判资源, 积极推动RCEP尽快达成协议, 并游说美国重返TPP, 为实现70%的既定目标做出努力。

日本的农林水产利益集团由于长期以来在政治选举中起到“票田”作用而成为日本社会特殊的角色, 再加上传统社会文化等因素的影响, 农产品市场开放一直是日本贸易自由化的最大障碍。日本政府不仅对农业给予高补贴, 并且允许部分农产品作为例外, 在已签订的FTA中仍保留高关税。日本迄今为止签订的EPA自由化率最高也仅达到88%左右。而CPTPP生效后, 除日本外的10国最终都将取消关税。日本也将最终取消100%工业产品、82.3%农林水产品的关税, 大大提高自由化比率和开放度。 (16) 以日本的牛肉进口为例, CPTPP生效首年度, 日本牛肉进口关税从38.5%降至27.5%。据日本财务省统计, 仅2019年1月, 日本从CPTPP成员国进口的牛肉就同比增长了55%。 (17)

(三) 促进日本对外贸易与投资, 优化亚太产业链布局

CPTPP不仅加速推动货物贸易的自由化, 也推动亚太地区经济进入一个以价值链和产业链分工为主导的新时期。除了取消各种关税和非关税壁垒, 扩大成员国之间的贸易往来之外, CPTPP还在促进数字经济、放宽投资限制、保护服务业、加强应对商标权和著作权侵害等方面发挥自己的作用。CPTPP采取的原产地规则, 也将对日本企业重构亚太产业链分布、实现资源优化配置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

据统计, CPTPP生效首年, 仅澳大利亚一国对从日本进口产品征收的关税就将减少12.8亿美元, 加拿大、墨西哥、越南和智利四国对来自日本的进口产品征收关税将共减少约10亿美元。同时, 日本对其他10个成员国征收的进口关税将减少约10亿美元。 (18)

从日本出口贸易来看, CPTPP生效后, 在工业产品方面, 日本对其余10国出口总额的87.2%、产品种类的86.6%都将立刻取消关税。特别是日本与新西兰和加拿大通过CPTPP首次达成自由贸易谈判, 协定生效首年, 日本与这两国间工业产品贸易额的免税比例就将分别从47%和79%增至69%和98%, 未来还有望达到100%免税。即使是对此前已经与日本达成EPA的国家而言, CPTPP中的关税废除率也大大提高。如2009年10月生效的日越EPA规定了日本对越南工业产品出口额的41.6%免税, 而CPTPP则规定其中的72.1%立刻废除关税。2015年1月生效的日澳EPA对日本出口澳大利亚工业产品的关税废除率仅占出口额的82.6%, 而CPTPP中则升至94.2%。尤其是日本的汽车产业将大大受益, 日本对加拿大和越南的汽车出口关税将从现行的6.1%和70%, 分别到第5年和第10年均降为零。越南一向对“排量超过3000cc的轿车”征收较高关税, 在日越EPA和2008年12月生效的日本与东盟EPA中该产品都不是关税削减的对象, 但在CPTPP中, 越南将在10年内彻底取消对该产品的关税。食品方面, 日本出口加拿大牛肉将从现行26.5%的关税逐渐减少至第6年彻底废除;日本对越南出口的鰤鱼、青花鱼和秋刀鱼关税都将从现行18%立刻降为零, 大米关税从现行40%立刻降为零, 茶叶关税从现行22.5%每年减少至第4年降为零。 (19) 因此, 尽管CPTPP生效后, 日本国内农产品市场将受到一定冲击, 但是日本也可以通过该协定, 在进一步推动本国农水产品和食品打入国际市场的同时, 借机向海外传播日本的饮食文化。

从进口来看, 日本国内市场也将大大对外开放。其中, 来自其余10国的水产品、食品和纺织品关税下降幅度最大, 有助于刺激国内消费市场的发展。如日本从澳大利亚进口大米的零关税配额将在第13年从现有0.6万吨增至0.84万吨;进口牛肉关税将从现行的38.5%分阶段降至第16年的9%;进口低价猪肉的关税从现行1公斤482日元分阶段降至第10年的50日元, 而高价猪肉的关税将从现行的4.3%至第10年降为零。 (20) 此外, 日本作为重要的酒类消费市场, 对新西兰酒类产品关税将从现行的15%分阶段下降, 到2025年降为零。

除了减免关税, CPTPP还取消了投资、服务和数据流通等方面的诸多障碍, 各成员国将根据协议深化国内机制改革, 完善相关法律, 创造更加开放和透明的投资与商业环境, 各国零售业、金融业和电子商务都将获得更多机遇。日本可以通过与其他成员国的合作, 在促进贸易和投资的基础上, 利用原产地规则带动区域内新型价值链和供应链的产生, 创造出新的亚太区域商业模式。

(四) 提升日本在国际经贸领域的战略地位和国际形象

通过主导CPTPP尽快生效, 日本在多边场合的协调力和领导力都得到了国际社会的广泛认同。正如安倍首相在2018年10月发表施政演说时提到的, “CPTPP是时代的先驱, 日本决心今后一如既往地作为自由贸易旗手, 强有力地引领新时代国际规则的制定。” (21) 目前, 日本手握CPTPP和日欧EPA两大广域FTA协定, 接手美国奥巴马政府的经贸“两洋战略”, 并成功实现重大突破。CPTPP委员会已确定, 作为过渡, 由日本率先出任2019年的主席国, 并承担秘书处功能。从2020年开始, CPTPP的主席再根据成员国批准的顺序进行轮换, 日本将于2021年再次担任主席。日本可以充分发挥“主场外交”优势, 利用两大广域FTA平台, 一方面向世界扩展贸易自由化和高水平的通商规则, 另一方面积极宣传自己维护自由贸易、反对贸易保护主义的立场与形象。这不仅将大大提升日本在亚太地区的地位, 而且将有助于日本在全新的亚太经济合作框架中赢得主动。尤其在对数字贸易等新领域的国际规则进行谈判的过程中, 日本有望依托CPTPP发挥积极的主导作用。

2019年1月19日, CPTPP生效后的首次部长级会议在日本东京举行, 茂木敏充担任会议主席。会议通过了“强力推进自由贸易和经济合作”的联合声明, 成员国一致同意对抗贸易保护主义, 并认为“进一步强化基于规则的通商体系至关重要”。 (22) 安倍在会上再次强调推动贸易自由化的决心。

四、日本主导CPTPP的发展前景

CPTPP扩容前景良好, 有望不断提升影响力。相比TPP而言, CPTPP降低了新成员的准入门槛, 在协议文本中明确表示“欢迎其他国家或单独关税区加入本协定”, 并规定“协定生效后, 其他国家或单独关税区与成员国达成一致后可加入本协定”。 (23) 泰国、印度尼西亚、韩国、英国、哥伦比亚等国都表示有意加入CPTPP。2018年11月20日, CPTPP首席谈判官会议在日本东京举行, 茂木敏充出席会议并表示, “强烈希望CPTPP委员会能取得包括引进新成员在内的具体进展”, 强调“贸易保护主义蔓延的趋势令人担忧, 在此情况下, CPTPP的扩容尤为重要”。 (24) 在2019年1月19日举行的CPTPP委员会上, 11国代表一致同意“扩大CPTPP, 强力推进自由贸易”。 (25) 委员会还通过了“新成员接纳标准和流程的决定”, 正式明确了与有意加入CPTPP的国家或地区之间的谈判手续, 预计将在2019年春开始与泰国的谈判。

在积极推动扩容的同时, CPTPP也面临着一些不确定性和挑战。首先, 仍有四个成员国没有完成国内审批手续, 其中马来西亚的立场较不明确。2018年5月当选马来西亚总理的马哈蒂尔虽然表态支持CPT-PP, 但是也明确指出其中一些条款可能有损马来西亚的利益, 力争获得更多有利条件。其次, 早在2017年CPTPP达成共识时, 11个成员国就表示仍有马来西亚政府控制事业清单、文莱煤炭服务业开放及投资保留措施、越南劳工议题和加拿大文化例外议题等少数事项需待共识确认后才可签署, 各方博弈仍在继续。再次, 特朗普执政下的美国能否在日本的劝说下重返TPP是一个未知数。同时, 日本仍面临特朗普政府要求其开放市场、签署双边FTA的压力。

另外, 中国将面临CPTPP生效后形成的贸易转移效应和规则压力。不过, 中国各界对CPTPP的态度逐渐积极。2018年10月18日, 中国商务部发言人高峰针对CPTPP表示, “只要符合世贸组织‘开放、包容、透明’的原则, 有利于推动经济全球化和区域经济一体化, 中国都持积极的态度。” (26) 2019年1月9日, 全球化智库 (CCG) 发布《CPTPP, 中国未来自由贸易发展的新机遇》报告, 呼吁中国应抓住窗口期, 加入CPTPP。该报告还认为加入CPTPP, 可加强中国与第三方的合作, 加大“一带一路”的国际平台支持。 (27) 不过, 中国当务之急的是应该首先推动RCEP谈判尽早结束, 在此基础上, 认真研判加入CPTPP的利弊得失, 在反对贸易保护主义和推动区域经济一体化过程中发挥积极作用。

注释

1 江瑞平:《三面出击:日本抢占区域合作战略先机》, 《世界知识》2018年第15期。

2 「環太平洋パートナーシップに関する包括的及び先進的な協定」、日本外務省ホームページ。http://www.cas.go.jp/jp/tpp/naiyou/pdf/text_yakubun_tpp11/text_yakubun_tpp11.pdf.

3 「未来投資戦略2017-Society 5.0の実現に向けた改革-」、日本首相官邸ホームページ、平成29年6月9日。http://www.kantei.go.jp/jp/singi/keizaisaisei/pdf/miraitousi2017.pdf.

4 菅原淳一:「CPTPPが年末に発効-高度なルールの実現に加え、早期の拡大にも期待」、みずほ総合研究所ホームページ、2018年11月1日。https://www.mizuho-ri.co.jp/publication/research/pdf/insight/pl181101a.pdf.

5 馬田啓一:「アジア太平洋の通商秩序を揺るがすトランプ米政権」、『世界経済評論』2018年3月。

6 「日本再興戦略-JAPAN is BACK」、日本首相官邸ホームページ、平成25年6月14日。http://www.kantei.go.jp/jp/singi/keizaisaisei/pdf/saikou_jpn.pdf.

7 TPP等総合対策本部:「総合的なTPP等関連政策大綱」、平成29年11月24日。http://www.cas.go.jp/jp/tpp/torikumi/pdf/20171124_tpp_taikou.pdf.

8 全毅:《TPP对东亚区域经济合作的影响:中美对话语权的争夺》, 《亚太经济》2012年第5期。

9 「RCEP年内合意へ機運日本、積極姿勢に転換」、『日本経済新聞』2018年7月7日。

10 《商务部部长钟山与日本经产大臣世耕弘成举行会谈》,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网站, 2018年10月27日。http://www.gov.cn/xinwen/2018-10/27/content_5334942.htm.

11 「RCEP首脳声明『来年の妥結決意』」、『日本経済新聞』2018年11月15日。

12 内閣官房TPP等政府対策本部:「日EU·EPA等の経済効果分析 (概要) 」。https://www.mofa.go.jp/mofaj/files/000355375.pdf.

13 「茂木経財相、日欧EPA『日本経済の新しい成長エンジンに』」、『日本経済新聞』2018年7月17日。

14 「日本再興戦略-JAPAN is BACK」、日本首相官邸ホームページ、平成25年6月14日。http://www.kantei.go.jp/jp/singi/keizaisaisei/pdf/saikou_jpn.pdf.

15 日本経済産業省編:『通商白書2018』、勝美印刷2018年版、第277頁。

16 内閣官房TPP政府対策本部:「TPPに関するQ&A:概要版」、2016年6月。http://www.kanzei.or.jp/nagoya/nagoya_files/pdfs/cus_info/20161004-2-3.pdf.

17 「TPP圏から牛肉55%増1月発効効果関税下げ」、『読売新聞』2019年2月8日。

18 高橋俊樹:「日本はどの国と業種からTPP11のメリットを得られるか」、『国際貿易と投資』2018年季刊112号。

19 日本経済産業省:「TPPについて」、平成30年12月。http://www.meti.go.jp/policy/external_economy/trade/downloadfiles/tpp/20181227001.pdf.

20 「食品値下げで効果実感豪州産牛肉の前倒し値下げも」、『産経新聞』2018年12月30日。

21 「第百九十七回国会における安倍内閣総理大臣所信表明演説」、首相官邸ホームページ、平成30年10月24日。http://www.kantei.go.jp/jp/98_abe/statement2/20181024shoshinhyomei.html.

22 「環太平洋パートナーシップに関する包括的及び先進的な協定閣僚声明」、2019年1月19日。http://www.cas.go.jp/jp/tpp/tpp11/pdf/190119_tpp_statement_jp.pdf.

23 「環太平洋パートナーシップに関する包括的及び先進的な協定」、日本外務省ホームページ。http://www.cas.go.jp/jp/tpp/naiyou/pdf/text_yakubun_tpp11/text_yakubun_tpp11.pdf.

24 「TPP11拡大へ関税下げ加速」、『日本経済新聞』2018年11月21日。

25 「TPP、参加拡大で一致閣僚級の委員会が都内で初会合」、『朝日新聞』2019年1月20日。

26 《商务部回应加入CPTPP:只要符合世贸原则中国都持积极态度》, 新浪网, 2018年10月19日。http://news.sina.com.cn/c/2018-10-19/doc-ihmrasqs1640296.shtml.

27 《CPTPP正式生效后首个相关报告〈CPTPP, 中国未来自由贸易发展的新机遇〉在京发布》, 全球化智库网站, 2019年1月9日。http://www.ccg.org.cn/Event/View.aspx?Id=105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