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侬好”遇见“亚克西”
郑胜男
有一年开学季,我所带的班级迎来了四位跨越四千多公里、从新疆远道而来的新学生。初见那日,站台上的拥抱、宿舍里争扛行李的身影、帮忙铺床的双手,无不传递着滚烫的热情。欢声笑语驱散了初见的陌生,师生其乐融融。
然而开学仅三天,新疆姑娘美合热古丽便红着眼眶冲进我的办公室,未语泪先流。“老师,”她声音哽咽地说,“我觉得……班里的同学都不大欢迎我。”我连忙递上纸巾安慰。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他们总说方言,说着说着就笑起来。那笑容,不友好!他们肯定在背后议论我……”
这突如其来的诉苦让我心头一紧。我立刻找来几位本地学生了解情况。原来,美合热古丽由于气候、饮食上的不适应,加上对家乡的思念,因而变得敏感、脆弱。本地学生习惯用方言交流,这在无形中将他们与美合热古丽隔离开来。本地学生的笑声被误读为讥讽,孤独感迫使她退缩到同乡圈子里寻求慰藉。
当浙江衢州方言“撞”上维吾尔语,语言的隔阂成了横亘在两地学子心间无形的墙,阻碍了真诚的交流,放大了猜疑的阴影。
当晚,我便召开了一场“同声筑桥,同心筑梦”主题班会。在我的引导下,同学们敞开心扉地进行了沟通。本地学生意识到,自己无心的习惯竟成了伤害同学的利刃,美合热古丽也理解了那些笑容背后的善意。坦诚的交流消融了误解的坚冰,一个共识在班级中凝聚:要想畅通无阻地交流,必须自觉使用普通话。班会的尾声,一份承诺书在同学们手中郑重传递,四十颗心共同许下庄重约定——从此,无论是课堂发言还是课后交流,普通话都是彼此交流的第一桥梁。
承诺的力量是巨大的。普通话让“墙倒了,桥通了”。笑容重新回到了新疆学生的脸上,他们甚至和本地学生学起了常用方言,双方笑着用“侬好”打招呼。学校运动会上,本地学生热情地为勇夺第一的新疆伙伴呐喊“亚克西”。
每个周五,本地学生都会向新疆学生主动发出邀请:“周末,去我家做客吧!”有一次,学生艾合买提去室友小浩家里做客。小浩的父母十分热情,提前做足功课,做了满满一桌融合两地风味的佳肴。饭桌上,艾合买提用带着浓浓“新疆味”的普通话由衷赞叹:“这个菜嘛,香得很!我的舌头嘛,都要被勾走了!”小浩父母一脸茫然,小浩忍俊不禁,连忙“翻译”:“爸妈,他是说这菜非常好吃!”笑声瞬间溢满了整个屋子。这件事成了班里的一则美谈,其他同学在捧腹之余,也认识到:仅仅“自觉使用”普通话还不够,要将“说好”普通话视为一种责任和修养。
我敏锐地抓住教育契机,启动“一对一”普通话帮扶行动,组织“课前三分钟”演讲等活动。意识到普通话重要性的同学们,学习热情空前高涨。他们认真准备,反复演练,勇敢地站上讲台,大方地展示自己。在倾听与讲述中,学生的普通话水平不仅有了显著提升,对彼此的了解也更深了。
高二那年,捷报传来:四位新疆学生全部通过了普通话水平测试,其中三人获得二级乙等证书,而美合热古丽更是取得了二级甲等的好成绩。对美合热古丽而言,这张二甲证书不仅是语言能力的证明,更是成长的勋章。更令人欣喜的是,四位新疆学生还加入了学校的“红石榴”宣讲团。假期返乡时,他们化身推普员,用流利的普通话在家乡的田间地头、社区课堂讲述自己在衢州感受到的温暖,传递民族团结一家亲的理念,将一颗颗饱含着爱与希望的种子,播撒在天山南北的广袤土地上。
(作者系浙江省衢州市技师学院教师)
以语为绳,编织民族同心结
徐朝芳
在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普格县的螺髻山下,我握着粉笔走过了二十八个春秋。作为一名汉族教师,从初到彝乡时因语言隔阂而手足无措,到如今听着彝族孩子们用流利的普通话朗诵《我骄傲,我是中国人》,我在推普路上见证了许多彝族同胞成长的故事。
1997年,我刚到普格县月吾乡中心校任教时,看见的都是彝族孩子怯生生的眼神。第一堂语文课上,我教孩子们说“妈妈”,他们却齐声喊着彝语——“阿嫫”。下课后,彝族男孩阿说拉着我的衣角,用夹杂着彝语的普通话说:“老师,我说不好,他们笑我。”那天夜里,我在煤油灯下翻着泛黄的《彝汉词典》,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孩子们敢说、会说普通话。
最初,我的推普行动就像“在石头上种花”。我把拼音字母画成彝族孩子熟悉的图案:“o”代表山间的月亮,“s”代表火把节的火苗。周末,我跟着老校长去村寨,在彝家的火塘边教村民们说一些日常用语,比如“花椒”“土豆”“多少钱”等。有一次,我帮彝族阿妈俄底莫卖核桃。她用刚学会的普通话向人介绍:“这是高山核桃,香得很。”做成第一笔生意时,她往我兜里塞了把烤土豆,一边用粗糙的手握着我的手,一边说:“普通话是金豆豆,能换钱!”
2008年,普格县开始推行“双语双文”教学,这启发我思考如何让普通话与彝族文化更好地结合。教课文《草原》时,我让孩子们用普通话描述螺髻山的草甸:“草甸就像阿嫫织的羊毛毡,铺到云里头。”教课文《富饶的西沙群岛》时,我让孩子们用普通话描述家乡的美姑河:“河水像彝家姑娘的银腰带,闪着光。”教《论语》中的“和为贵”时,我结合彝族谚语“独柴难烧,独人难活”引导孩子们思考。教古诗时,我结合彝族谚语进行讲解,比如用“团结的羊群不怕狼”对应“人心齐,泰山移”。学生阿衣莫曾因口音较重,在课堂上不敢发言,后来却在“民族故事大赛”上用普通话讲起了彝族故事。她在舞台上绘声绘色地说道:“女神守护着凉山,就像我们守护着祖国。”台下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2015年,我成了普格县普通话水平测试站的辅导员。彝族教师马海准备报名参加普通话水平测试,却总把“四”读成“十”,心中很是苦恼。我带他走到田埂上,对着稻田练平翘舌音:“你听,风吹稻子的声音,就是‘sh’……”三个月后,他拿着普通话合格证书来到我的办公室。这个彝族汉子红了眼眶,说:“现在我能更好地给娃娃们讲课文了!”这些年,看着越来越多彝族教师通过普通话水平测试,带着孩子们在课本里认识长江、长城,我深刻感受到:普通话让教育公平的阳光照进了普格。
2024年,我带学生参加凉山州举办的“民族同心”夏令营。学生阿依和成都来的汉族小伙伴结对,用普通话聊彝绣的针法、杜甫的诗。离别时,两个孩子互赠礼物。阿依送给对方绣着羊角纹的笔记本,上面写着“我们是一家人”;对方回赠了一本《中华上下五千年》,扉页写着“一起读中国故事”。看着她们紧握的手,我忽然懂得:二十多年的推普历程,推广的不仅是语言,更是连接心灵的文化;普及的不仅是语言,更是各族群众对“中华民族”这个身份的认同。
这二十多年,我见证了普通话如何让知识翻越山岗、让语言温暖心灵,让“中华民族是一个大家庭”的理念在孩子们心中生根发芽。推普之路没有尽头,我愿继续站在讲台上出一份力、尽一份心,也愿普通话之光照亮更多普格儿女的人生路,照亮各族人民同心共筑的中国梦。
(作者系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普格县附城小学校教师)
成为传递语言火种的人
李欣芮
我生长在四川省西南部的山村,群山环绕是童年最深的记忆。连绵的山峦既孕育了独特的乡土文明,也导致交通闭塞,在漫长岁月中成为阻隔乡村与外界沟通的屏障。祖辈世代居此,对大山心怀敬畏。奶奶常说,要像爱护母亲一样爱护大山。
十岁那年的一天,一辆满身泥浆的大巴车驶入村子。车刚停稳,老村长便迎上前去。一群身穿红马甲、头戴红帽的外乡人走下车,村民们见状,都好奇地围拢过去。领头的姑娘和村长交谈,我悄悄凑近,却被她口中陌生又熟悉的话语弄糊涂了——只隐约听到“普通”二字。后来才知道,那就是“普通话”。可它到底是什么?这些“红马甲”因何而来?我仍满心疑惑。村长招呼大家聚在一起,用乡音解释:这些人是从省城来的推普志愿者,要教我们说普通话。“我们为什么要学普通话?”我喊道。村民们也纷纷附和:“村里都说方言,学这有啥用?”“我都七十多岁了还学?”听到这些话,领队的志愿者姐姐对村长耳语几句,村长便说:“学普通话,说话人人懂,做事路路通,中国心更红!”村民们仍半信半疑,但经不住老村长挨家挨户动员,大多数村民还是参加了志愿者们举办的普通话培训班。
上课的正是那位领队姐姐。她给每个人发了一本满是生字的小册子,逐字逐词教我们发音。可村民们总念不准“奶奶”和“吃饭”——方言里它们读作“来来”和“骑凡安”。领队姐姐有些犯难,而多次练习后,也有村民开始不耐烦:“我们念的和你差不多嘛,老要求重念,不是耍我们吧?!”领队姐姐反复思索,恍然大悟:“应该是舌头位置不对!”于是她立刻找来一张大纸,画出口腔与舌头的示意图,仔细讲解发音时的舌位。再练时,大家果然说得好多了,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从拼音字母和声调学起,慢慢学会了组词造句。村口的雷大爷捧着手册,反复练习“快递”“短视频”这些新鲜词,眼里满是好奇。培训接近尾声时,志愿者搬来了投影仪、幕布和音响。屏幕上闪过一幕幕画面,音响里传出清晰的话语:“普通话是情感的纽带,沟通的桥梁”“石榴籽紧紧抱在一起,就像我们说普通话时的心”……这些话我竟然全能听懂,那一刻,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我心头。
志愿者离开之前,我和其他未成年孩子们一起练习朗诵《我的祖国》,准备汇报演出。曾经因发音不准而躲闪眼神的英子,排练时发音清晰响亮。她悄悄告诉我:“以前志愿者们听不懂我的话,我还哭过鼻子。现在才明白,会说普通话真的能拉近距离。”
志愿者们离开,他们留下的“说好普通话”的种子在村子里生根、发芽,逐渐长成参天大树。后来,村子修通了好几条出山的路,各类特色农产品也纷纷上线电商平台,村民们还尝试直播带货。网店首页的介绍语是大家共同想的:“畲家竹上凤凰舞,刀锋刻出共富路。”
我今年二十六岁,因读书晚了几年,刚进入大学三年级。今年夏天,我作为大学生推普志愿者奔赴新疆,亲身体验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如何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作贡献。当我在土坯教室里看着孩子们用刚学会的普通话说出“我爱中国”时,我仿佛看见童年的自己——那个在川西南山村怯生生模仿志愿者发音的孩童,如今也成了传递语言火种的人。我相信,通过一代代人的努力,语言障碍终会消失,化为一条乡村振兴的通途。大山依旧巍峨,却不再隔绝人与人;乡音依然鲜活,更添了飞向世界的翅膀。
(作者系云南财经大学国际语言文化学院汉语言专业学生)
妈妈教我学好普通话
杨可鑫
我和普通话之间,有着无数温馨的回忆。
记得小时候,妈妈在书房忙于工作时,常会拿给我一本儿童读物。我趴在妈妈给我铺的地毯上,一会儿看看妈妈,一会儿看看书,好不惬意。那时我虽然认识的字不多,但是已经学了拼音,还喜欢看图联想,连蒙带猜,差不多都能读懂。可是,妈妈总是让我复述书里的内容,这让我很不开心,因为她不仅要求我说出书里讲了什么故事,还要我“字正腔圆”地说话。比如,读书名时,“西游记”三个字在我嘴里一滑而过,妈妈却说标题要读得慢一些,最后一个字要归音到位。我可不懂什么叫吐字归音,只知道妈妈一遍一遍让我练习,一点儿都不好玩。
有时候,妈妈发现我不耐烦,就和我玩发音游戏。记得练习声母时,妈妈拿出一张雪白的纸巾,让我对着它读b和p。读b时,纸巾纹丝不动;读p时,纸巾被气流吹起。妈妈告诉我,这就是送气音和不送气音的区别。读g、k、h时,妈妈让我感受舌根阻碍空气的感觉。还有玩爆破音吹蜡烛的游戏,练习“出东门打枣”的绕口令,都让我觉得有趣极了。
“五度标记法”也是小时候妈妈教我的。她举例说,“春天”的“天”读阴平调,调值是55,发音又高又平,发音手势是画一条又平又直的线,手要举得高高的,超过我的脑门。“游戏”的“游”读阳平调,调值是35,发音由下往上的意思,声带由不紧不松到最紧张的状态。“记录”的“记”读去声,调值是51,声带由最紧张到最放松的状态,像从滑梯上滑下来的感觉,但要慢慢地往下,否则调程不够。我问妈妈:“声调不是有四种吗,怎么缺一种?”妈妈点点我的嘴,问道:“这是什么?”原来,“嘴”的发音就是上声,调值214,先升到2,再降到1,最后再升到4,读起来有一种曲折的感觉,发音手势就是打一个对号,但要先短后长。“春天、游戏、记录、嘴唇……”我一个词一个词认真练习。一开始觉得有些枯燥,但渐渐地,我的发音和电视上叔叔阿姨的发音越来越像,小朋友们都夸我说话像播音员,我心里有点儿小得意,练得更起劲了。
有一次,我听到妈妈和同事聊天。她说,儿童有语言学习关键期,一定要引导孩子多听多说,这样才能打好语言基础。无意间听到的话,让我理解了妈妈的良苦用心。
后来,我长大了,考进吉林大学,读康复医学专业。我在专业课程中学习了语言疗法(ST)。我的普通话发音成为引导病患的重要工具,不仅在课堂上被带教老师表扬,还被同学们录成示范音使用。
正如那句古话所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成了我专业学习的“利器”。我相信,在未来的人生道路上,妈妈和普通话会伴随我快乐地走下去。
(作者系吉林大学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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