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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舟看世界】阿伊努神谣集:一个少女的世纪绝唱

【力舟看世界】阿伊努神谣集:一个少女的世纪绝唱 键睿智库
2021-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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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作者李珂 白俄罗斯国立大学历史硕士孙力舟 键睿智库高级研究员阿伊努神谣集(アイヌ神謡集)是一本由知里幸惠

本文作者

李珂 白俄罗斯国立大学历史硕士

孙力舟 键睿智库高级研究员


阿伊努神谣集(アイヌ神謡集)是一本由知里幸惠编纂、翻译的神谣集 。所谓神谣,罗马音拼写是kamui yukar,翻译成日语是カムイユカラ,属于英雄叙事诗的一种,讲述神以及神、人与自然之间的故事,也叫神威叙事诗。这本书让日本人了解了阿伊努的传统、文化、语言及风俗习惯,给文化濒临灭绝的阿伊努民族带来一线生机。

1923年,这本书首次出版,1970年代以后多次再版,还被翻译成法语、英语、俄语版本,在日本国内亚马逊网络书店的销售量也曾排到畅销榜前十名。

1903年(明治36年),知里幸惠(Yukie Chiri,ちり ゆきえ) 出生在北海道登别市的一个阿伊努家庭。在明治时期,日本人向北海道的移民不断增加,日本政府为了加强统治,把阿伊奴人重新安置到不同的社区,在陌生的环境里,后者往往被剥夺生计手段,无以为生。阿伊努人被视为落后的民族,日本政府的政策是将他们同化,融入到日本人的生活方式里。在大多数情况下,阿伊努人选择逆来顺受,认为这是在不断变化的时代生存下来的最好方式,也许是唯一的方式。

大概是为了减轻父母的经济负担,知里幸惠在六岁的时候被送到姨妈伊梅卡努(Imekanu)家里,她家位于北海道首府札幌市旭川郊区的近文车站附近。伊梅卡努和她年迈的母亲莫纳西努库(Monashinouku)住在一起,后者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阿伊努人故事讲述者——阿伊努口传叙事诗“卡姆伊优卡尔”(カムイユカラ,kamuy yukar,神谣)的传唱者。阿伊努神谣卡姆伊优卡尔对于没有文字的阿伊努人而言,是子孙传承其价值观、道德观、传统文化等的重要依据。因此,成长在双语环境中的知里幸惠掌握了日语和阿伊努语,并熟悉了传人越来越少的阿伊努口头文学。尽管不得不忍受学校里的霸凌,她学习成绩优异,尤其在语言方面。但她深受民族自卑感的折磨,这也困扰着她这一代的许多阿伊努人。

她的阿伊努语和日本语都非常优秀,是第一个报考北海道厅立女子学校的阿伊努女生,却在考试中落败。“明明那么优秀怎么会…”“因为是基督徒所以才没有考上……”镇上传着各种流言蜚语。

她的姨妈伊梅卡努(金成マツ)是一位圣公会基督徒,也是一位老练的阿伊努故事的讲述者。她曾在日本圣公会工作多年,担任传教士约翰·巴切洛(John Batchelor)的助手,后者是阿伊努语言和历史方面的学者,从1877年就来到日本,长期在北海道的阿伊努人里进行传教活动。1918年,巴切洛将伊梅卡努介绍给了在阿伊努人语言研究领域最杰出的日本学者金田一京助。为了记录阿伊努传统文化,金田一京助来到伊梅卡努家中拜访。知里幸惠看见金田一京助热心访问、记录外祖母讲述的阿伊努传统的神谣卡姆伊优卡尔,感受到金田一京助对阿伊努传统文化的尊敬及对神谣卡姆伊优卡尔的热情,开始将神谣卡姆伊优卡尔从阿伊努语翻译为日语。

1920年11月,时年17岁的知里幸恵向语言学家金田一京助建议,整编她小时候听外祖母和姨妈讲述的几部神威叙事诗,她先把用日语记述的笔记交付金田一京助,并开始用阿伊努语记录这些篇章。阿伊努语没有传统的书面写作系统。在姨妈伊梅卡努的指导下,她使用拉丁字母拼写了阿伊努语。翌年,她将这些用阿伊努语手写的笔记也寄给金田一京助。 


身穿和服的知里幸惠
照片为她辞世前2个月(1922年7月)在东京金田一京助家中庭院拍摄
1922年,由这些手稿整合而成的十三首叙事诗《阿伊努神谣集》草稿编纂工作正式开始。同年5月,为方便进行后续出版相关工作,她来到东京的金田一京助家中继续进行编写。
知里幸惠不仅承担编辑书稿的工作,她还在金田一京助家中做保姆,负责照料小孩、缝纫和洗衣服。东京夏天的高温和昼夜连轴转的工作使她的健康受到了损害。到了八月初,她开始感到身体不适。后来她的健康有所恢复,但在月底再次病重。尽管她很希望回到家中,但是在9月初咨询的医生担心她在目前的状况下无法完成旅行,建议她等到十月再回家。在9月18日晚上,她突然因心脏衰竭而去世。尽管书籍只差最后的校正就可以送交出版,但是她未能见到付梓成书的作品。
1923年,在失去对文本熟悉的知里幸惠的协助的情况下,金田一京助独自尽力完成了书籍的收尾校正工作,将本书送交乡土研究社出版。



阿伊努神谣集    
炉边丛书系列 乡土研究社1923年出版

知里幸惠在序言中写道:
“那昔日广阔无垠的北海道啊,有我们先祖自由生息的天地。”
“那些仅存的我之同族们,在刚踏入“世界”时,只能以惊讶的目光,以及随之而来的对过去一切的质疑,去面对他们眼前新的一切。那些往昔一举一动都饱含着虔诚与敬畏的人们散发光辉的灵魂正在黯淡,而他们心中充满着不安的愤懑正在燃烧:迟钝又不懂规矩,要靠着文明世界的怜悯才能勉强过活,看上去脏兮兮的,注定要被时代淘汰……这就是我们今日的样子。不是吗?阿伊努——我们今所持有的,是一个多么可悲的名字。”
“我们都变成了残酷竞技场中的狼狈败者,但是,只要最终,我们之中哪怕只有两人三人顽强地站起来、走下去,那么直到有一天,我们就能够作为我们自己,与前进的世界齐头并进。那就从这里开始吧,这就是我们最真切的愿望,我在此为明天而祈祷。”
目录如下:

猫头鹰神自吟的歌谣 首句“银色水滴要哗啦落下,哗啦落下来啦”


狐狸自吟的歌谣 首句“那一天在海边觅食”


狐狸自吟的歌谣 首句“在国的海岬、神的海岬上”


兔子自吟的歌谣 首句“越过去吧,越过去吧,飞越两座峡谷、三座峡谷”


谷地魔神自吟的歌谣 首句“那一天因有很好的天气”


小狼神自吟的歌谣 首句“那一天因为无聊去了海滨”


猫头鹰神自吟的歌谣 首句“若说我曾拥有之物,一定先是那用樱桃树皮包裹的弓”


海神自吟的歌谣 首句“长兄大人,六人的兄长大人,长姊大人,六人的姐姐大人”


蛙自吟的歌谣 首句“那一天,在草原上徘徊时”


小欧库库立牧伊自吟的歌谣 首句“那一天在泉水边嬉戏”


小欧库库立牧伊自吟的歌谣 首句“好红好红啊,这里的砂”


獭自吟的歌谣 首句“那一天,沿着河流玩耍”


沼贝自吟的歌谣 首句“我的住处中也照耀着强烈的日光”



阿伊努神谣的十三支歌,描绘了一个比通常在日本文学中更广阔更大胆的自然世界,令习惯于“园林微景观”或“枯山水”的精雕细琢的景象、熟悉俳句与和歌的读者耳目一新。在这些歌声中,有威风凛凛的鱼鸮,它是地球上最大的猫头鹰之一,翼展可达六英尺,在天空中怡然自得地盘旋;狐狸在长长的山脊上奔跑,山脊从山峰之下延伸到海岬尽头;现已灭绝的北海道狼活在歌谣里,仍然在溪流两岸踱步;逆戟鲸在波光粼粼的大海上出没。除了“野生”之外,阿伊努人所描绘的自然世界是惊人的亲切和有活力的;动物甚至植物,有时拥有与人类相似的情感和认知。大马哈鱼在清澈的河水中向上游去时,在歌声中高兴地大笑和叫喊,心情愉快的野兔在和人类开玩笑时咯咯地笑,还有甚至可以听到淡水贻贝对长期干旱的后果表示同情。
引人注目的是,13首圣歌中有11首是由动物说话者用第一人称叙述的。阿伊努人对这些思考、感知和有意识的动物不仅以实际的方式,而且也以社会的方式作出反应;他们直接或在祈祷中与动物交流,关心动物的感受。阿伊努人笔下的自然世界显然不是现代景观,它没有现代技术的痕迹,也没有对土地和生物群落进行深刻改变的能力。歌谣中提到的狩猎和捕鱼技术,都是一次只杀死几只动物的技术,人类的交通工具是步行或独木舟,房子,甚至“大”房子也只有泥地和茅草屋顶。虽然它的古老程度不能被精确地确定下来,但在歌谣中描绘的世界无疑是一个古老的世界。它们在某些地方也令人费解。例如,某些人类和非人类行为的动机,有时很难理解。在某些情况下,人类和动物以深深的尊重对待彼此,但他们也可以用看似无缘无故的暴力回应对方。除了对百思不得其解的动机的困惑,还有一些人类和动物的行为,属于有惯例的,定期发生的行为模式的一部分,在阿伊努人传统社会的背景下显然被认为是正常的,但现代读者可能不清楚其含义。比如说,为什么有些动物可以在家里举办酒宴,就像人类在自己的房子里做的那样,而其他动物的行为就像“真正的”动物,在自然界中小跑、跳跃或游泳?为什么人类面对青蛙时不可避免地恐惧,但面对狼这种看起来更危险的动物时却表现得毫不在意?
读它们的时候,不仅要把握它们的独特形式,还要把握它们产生的实际情况和世界观文化观。这样做需要了解阿伊努人的文化、历史和语言,北海道的景观和自然世界,以及阿伊奴口头表演流派和一般口头表演的惯例。所涉及的学科不仅包括文学批评领域,还包括人类学、民族学、口述表演理论、自然史、宗教史、语言学等。
阿伊努神谣以口头表演的形式流传下来的,无法追溯确切的写作日期,也无法定义作为整体的题材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尽管如此,有学者猜想更古老的阿伊努神谣出现在早期阿伊努时期(公元前6世纪至10 世纪)。甚至大约在三千年前就出现了古老的狩猎和捕鱼文化。很明显,它成为阿伊努神谣母题。其中值得注意的是,它与其他地方的古代狩猎和渔业文化,特别是那些美洲北部印第安人有着密切的关系。当然,这些元素与二十世纪早期影响日本读者生活的那些事物相去甚远,就像它们与影响今天世界读者的生活的事物不同一样。任何对阿伊努神谣的解读都将有助于我们理解传统阿伊奴文化的各个方面,以及阿伊努人与他们所生活的自然世界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是由圣歌塑造和维持的。
13个歌谣采用日语阿伊努语对照的方式,母亲可以读给孩子听,孩子也可以轻松理解。该文本从阿伊努语翻译为日语,显示了知里幸惠在阿伊努语和日语方面的非凡才能。另外,没有字母的原始阿伊努语言,用罗马字母拼写,因此任何国家的读者都可以轻松地诵读它。
这本书的部分章节,后来与其他阿伊努人歌谣一起被翻译成英语,出现在唐纳德·菲利比(Donald L. Philippi)的《众神之歌,人类之歌》(Songs of Gods, Songs of Humans)(1979)中。美国女学者萨拉·斯特朗(Sarah M. Strong)将全文翻译成英语,附在自己为知里幸惠写作的英文传记《阿伊努的灵魂在歌唱:知里幸惠所生活的世界》书中(Ainu Spirits Singing: The Living World of Chiri Yukie’s Ainu Shin’yōshū),该书于2011年在美国夏威夷出版。
《阿伊努神谣集》的出版,为明治时代濒临灭绝的阿伊努文化带来了信心和光明,是它复兴和复活的转折点,并在当时的报纸上广为报道。许多人了解了知里幸惠以及阿伊努人的传统,文化,语言和习俗。此外,知里幸惠给许多阿伊努人带来了信心和自豪。她的弟弟在语言学和阿伊努语领域取得了巨大成就,成为北海道大学的第一位阿伊努教授。此外,阿伊努艺术家森武武一,北斗一木和志井真穗等人,都开始公开呼吁提高阿伊努人的社会地位。知里幸惠提供了一个改善局面的重要机会。
她的姨姨伊梅卡努在1926年从传教工作中退休后,开始写下她从阿伊努人的传统中得知的卡姆伊优卡尔(神谣),并一直这样做,直到她去世。她讲的是阿伊努人幌别(Horobetsu)方言,这些文本共13册,共两万页。这些书中有72册是为金田一教授准备的,52册是为她的外甥知里真志保准备的。
知里真志保(Chiri Mashiho,ちり ましほ)是知里幸惠的弟弟,于1933年考入东京帝国大学文学部,曾在桦太(萨哈林群岛)担任中学教师,1947年成为北海道大学教授。他是阿伊努人的第一位教授,他以阿伊努人的角度研究了阿伊努语,并出版了《阿伊努语分类词典。
1990年6月8日,这一天是知里幸惠的生日,一个文学纪念碑在她的家乡——北海道旭川市的北门市立初级中学揭幕,该雕像由当地公民筹集资金建立。这座雕像的含义,是阿伊努人的一句俗语:“即使是一小滴水,也都拥有梦幻般的力量。”另外,在北门中学的学校大楼里,有一个房间对外开放,作为阿伊努人文化和知里幸惠的展览室。旭川市博物馆则收藏有知里幸惠的笔记手稿。
2008年6月6日,日本国会通过决议承认了阿伊努人的原住民族地位,6月7日朝日新闻的“天声人语”栏目在报导中简要介绍了《阿伊努神谣集》的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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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赵kimi 千古醉羊




【声明】内容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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键睿智库是一家民间机构,以日本问题研究为专长,同时追踪国际热点问题,定期发布最新成果。本机构致力于搭建活跃的信息聚合平台,为公众思考、学术交流和政策研究提供参考。有意投稿及其他合作,请发邮件至ryoshirikigaku@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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