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东洋经济ONLINE
作者:荒川和久
译者:王方玉
校译:杨晓钟
据初步统计,2022年日本的出生人口已跌破80万人,但有些地区的出生人口数量并未发生变化。(照片:metamorworks/PIXTA)
2022年日本的出生人口终于还是跌破了80万人。此事一经报道,便引起了热议。日本的出生人口自20世纪70年代以后,就呈现出持续减少的趋势。然而,在出生人口大幅下降的日本,有一个地方仍保持着与90年代相差无几的出生人口数量。
出人意料的是,这个地方竟是东京。
01
与90年代相比,
东京的出生人口并未下降
也许有人想说:“不,那是不可能的。东京的合计特殊出生率不是日本全国排名中最靠后的吗?”(译者注:“合计特殊出生率”指一位女性一生中生育孩子的平均数。)的确,东京的出生率处于全国排名中的最底层(2021年的实际数据为1.08),从终身未婚率(50岁仍未结婚的比率,其中包括婚姻状况不明者)来看,无论男女东京也都位列第一。也就是说,东京是个未婚率高、出生率低的地方,难怪许多人会认为:“日本少子化的根源就在东京。”
然而,这是一个巨大的误解。
合计特殊出生率是15-49岁各年龄段的女性的生育率的总和,该计算方式的分母包含未婚者。因此,未婚率高的地区的合计特殊出生率,在计算上必然偏低。未婚者大多是15-24岁的年轻人。总而言之,年轻人占比越高,合计特殊生育率的数值便会越低。
有人也许会认为,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东京的出生人口很多。那么,让我们以1995年的指数为100的基准来比较一下,东京和除东京以外的日本其他地区之间,1995年至2021年的出生人口变化情况。
如图所示,与1995年相比,东京的出生人口下降至100以下的情况仅发生过两次,分别是2005年与2021年。其余年份的数据均超过了1995年。特别是2006年至2015年之间,出生人口呈现出了稳步上升的趋势。2015年的数据相较于1995年增长了17%。而2021年的数据虽然有所下降,但与1995年相比,也只是下降了1%而已。
另一方面,除东京以外的日本其他地区的数据,自2001年起便呈现出了下降趋势,2021年的数据相较于1995年减少了34%。可以看出,拉低日本全国出生人口数量的,其实是除东京以外的其他地区。唯独东京近30年以来的出生人口没有大幅下跌。可以说,维持着日本出生人口数量的正是东京。
02
东京的结婚人数相对较多
东京之所以能够维持一定的出生人口的数量,原因在于该地区结婚人数相对于日本其他地区较多。下图是结婚人数的变化情况,也是以1995年的指数为100的基准制成。东京在27年间,大部分年份的数据都超过了1995年。而除东京以外的日本其他地区,仅有两个年份的数据超过了1995年。二者的差距十分显著。另外,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事实是,自2000年之后,东京每千人的结婚率一直都位居全国第一。
与日本其他地区相比,为什么只有东京的结婚人数和出生人口更多呢?
首先,对结婚人数产生影响的主要因素之一,是年轻人口的流动。众所周知,日本的人口仍在持续向东京圈单极集中,这一情况并没有受到疫情影响。而日本的流动人口的主力军,几乎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虽然,因升学而前往东京的十八岁学生也不在少数,但流动人口中占比最多的还是二十多岁的人群。
只需将截至2020年日本人口普查时,正值25岁的年轻人们当时的居住地,与他们的出生年份1995年的都道府县出生人口数据进行对比,我们就可得知年轻人们离乡及流动的状况了。这么来看,仅东京一处就以110%的人口增长率遥遥领先,流入的人口数量几乎超过了东京新生儿的数量。
除东京以外,人口有所增长的仅有11个都府县,分别是属于东京圈的琦玉、千叶、神奈川,属于大阪圈的京都、大阪、滋贺,以及爱知、宫城、福冈、冈山。其余36个道县均为负增长状态。而且,日本的四国岛、九州岛及东北等地区的负增长幅度均大于30%。虽然此处仅以2020年25岁的年轻人为例,但这体现出了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们共同的倾向。
东京聚集了来自日本全国各地的年轻人,从人口的总数量来看,未婚人数的比例自然会更多。而由此,男女邂逅的机会也会增加。
虽然并非只要到了东京就能结婚,但东京至少不会像其他人口过疏的地区一样,发生“想要结婚但身边根本没有适龄的对象”的情况。可以说,这一点也是影响东京结婚人数多寡的因素之一。
03
若结婚人数增加,
出生人口也会增加
但是,重点是年轻人向东京聚集的本质原因何在。全国的年轻人当然不是为了结婚才去往东京的。而是因为“东京以外的地方找不到赚钱的工作”。人口会向“有钱赚”的地方聚集,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而且在历史上,并非只有东京一直是人口最多的城市。明治时期,日本海的海运业繁荣,位于日本海一侧的新潟,人口也曾位列全国第一。
人在年轻时为了求职而迁移,等拥有了安稳的经济基础,就应该开始考虑结婚生子了。东京出生人口的增长,也是由于人们的经济得到了保障,结婚人数得以增长。
这是笔者在本连载的文章中数次重申的观点:日本的出生人口是与结婚人数密切相关的。换句话说,只要结婚人数增长,出生人口就会增长,二者具有很强的正相关关系。
前文中,反映1995年以后结婚人数和出生人口变化情况的图表,就是非常有力的证明。显然,东京的结婚人数增长的同时,其出生人口也在增长。
也就是说,若只推行少子化对策,不设法增加结婚人数,出生人口的增长就不可能实现。而年轻人要想结婚,就必须拥有稳定的工作和经济基础。
经济环境的地区差异,能够如实反映出生人口的增减情况。
从1995年和2020年的出生人数增减率,与截至2020年各都道府县的应纳税所得额(根据总务省《市町村税征税状况调查》)之间的相关性来看,二者的相关系数为0.6643,具有很强的正相关关系。简而言之,收入越高的地区出生人口就越多。
下图展示了日本47个都道府县,以及东京23区的出生人口和人群收入的相关情况。圆圈的大小表示2020年出生人口的多少。
在47个都道府县中,1995年-2020年出生人口增长的只有东京,其他地区都是负增长。可以看出,出生人口的增长与各地区的收入挂钩。而东京收入较多的23区,其出生人口也在增长。就这一点而言,说收入的多少会改变出生人口的数量,或许也毫不夸张。
顺便一提,若仅在东京23区内进行比较,出生人口增加最多的前3名分别是:第1名中央区、第2名港区、第3名千代田区。这些都是高收入者居多的区域。
与之相对,23区内出生人口减少最多的3个区分别是:江户川区、葛饰区和足立区。从收入来看,这3个区的排名分别是第20名、第22名、第23名。
由此可见,在结婚到生育的过程中,年轻人所处的经济环境决定了他们“是否能够结婚”以及“是否能够生子”。
另外,在东京与其他地区的经济环境差距上,不可忽略的一点是,东京聚集了许多大公司。大公司和中小公司,二者的员工福利待遇本就不同。
大公司会为员工发放住房补贴,而且每逢员工结婚或者生子,还会发放礼金等。这些公司的育儿假等制度完善,其余的帮扶机制也非常齐全。说到底,对于员工的加薪要求,大公司也有积极应对的能力。
曾经,综合贸易公司伊藤忠商事的员工的合计特殊出生率达到了1.9以上,一度引起热议。但之所以会发生这种情况,也是由于这些员工身处于大公司的环境之中。况且,该公司的平均工资将近1600万日元,从根本来说不具备普遍性的参考价值。
04
东京圈与日本其他地区两极分化
再这样下去,就会形成一种两极分化的局面。东京圈内,经济方面没有顾虑的阶层会选择结婚,由此,出生人口便得以增加;而位于其他地区且经济没有保障的阶层,则终生都不会结婚生子。而各地区政府在育儿政策的配套支持措施方面,也不如东京完善。
再加之,还有人提出要上调社会保障费,以补足因少子化对策而增加的预算。如果真的付诸实际,那么受打击更大的还是经济不宽裕的人群。只为了生存就已经竭尽全力的他们,哪还会有心思考虑结婚生子呢?
这令人不得不担心,局面是否会演变成“损不足以奉有余”。甚至还可能会导致不必要的割裂。对于能够享受政策支持的育儿家庭来说,他们现在生下的孩子,将来的负担仍是会增加的。
长此以往,百害而无一利。而日本政府正在推进的少子化对策,也就只会成为加速少子化的政策了。着眼东京,虽然其出生人口得以维持,但结婚人数却在大幅减少。要知道,结婚人数的减少,预示着未来出生人口的减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