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如歌的岁月
——第三十二章 平凡的工作岗位（下）
献给
我亲爱的妻子和我心爱的女儿及女婿
我的新老朋友们
我已经过世的父母亲
我家乡的山山水水
未来永远的回忆……！
记得那还是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最后一个冬天的一天，栗往来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要他去一个三星宾馆接受一次调查性质的问话。
领导问：“你觉得你们目前的安全管理意识是最佳的吗？”
栗往来回答：“至少在目前来说，我觉得我们所制定的管理程序和现场所采取的一系列安全措施都是行之有效的。”
领导问：“老职工们都反映说你们现在的安全管理政策上出现了一些偏差，其责任应该是你的上司，这个我们也是这样认为的，不知你有何见解？”
栗往来回答：“不对，不是我的上司，这完全是我本身的安全管理思想，管理程序是我编写的，现场管理也是我推行的，如果有什么偏差，那完全是我的责任，不应该由其他领导代我受过。”
领导问：“其实，我们大家都知道，你的许多主张都已经被现场的实际情况所证明了是正确的，但是，听说你所推引的这些管理办法在当初你的上司是不同意的，是这样吗？”
栗往来回答：“不是这样的，我的上司对我的工作思维非常支持，他坚决赞同我对违反现场管理的个人或单位加大处罚的力度的主张，他还几次为我解围，维护我们公司安全管理程序的执行效果。”
其实，那一次的调查，主要是想收集一些栗往来的上司在安全管理方面存在的错误，上级领导想借此更换栗往来当前的那一位上司，可是，没有想到栗往来承担了一切责任，而且没有说出一句不利于他的那位主管领导的话。
后来，栗往来才得知，是他的这一次回答有力地保护了他的那位主管上司，他为之而感到欣慰！
新千年第四个春天的一天，栗往来随本单位在上一年里积极投身于宣传报道工作的突出贡献的先进分子参加了一次活动，在这一次活动中，所有的公司领导、宣传、政工、工会等单位领导也都参加了本次会议。
在这一次会议期间，栗往来专门征求了他的那一位主管领导的意见，意思是栗往来想出版一本歌颂东海核电人奉献核电国产化事迹的书，出乎栗往来的意料，那位主管领导十分爽快地允诺了这件事情。
那一位领导这样说道：“栗往来，你就放心地写吧，只要是描写咱们东海核电事迹的书，咱们公司给你出钱出版。”
自以为拿到圣纸的栗往来，高高兴兴地一头扎在写这一本书的构想中。
栗往来用了五十三天的时间就将二十六万字的一部纪实性长篇小说“站在东海边上的人”写好脱稿了，而且这五十三天还是他照样是白天上班，由于工作太忙，所以就连一个礼拜天都没有休息过，他只是利用晚睡觉和早晨早起床的时间写成的。
由于是纪实性的长篇小说，因而写的绝大部分故事都是栗往来亲自经历过的事实。
就在栗往来刚一脱稿后不久，他给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发了出去，很快收到了反馈意见。
当然，他也发给了那位主管领导，企图也想请人家帮助提一些修改意见，但是，他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有的朋友说他的小说里“尽是那个火红年代里的口号，全是骨头而缺乏肉”。
有的朋友干脆说“你的小说里政治内容太浓，而爱情描述不够”。
后来，栗往来还是硬着头皮，生拉硬扯地夹杂进了一些“略显爱情情节的描写。”
栗往来用了两周的时间，又把全书的内容进行了六次“清洗地毯式”的修改，最后，他终于满意地送给了一家出版社。
出版社用了不到八个月的时间就将这本长篇问世了。
让栗往来没有想到的是，这本书的出版除了没有得到那位领导所承诺的报销出版费外，就连一分钱的稿费也没有拿到，而且，栗往来还在两次公开的场合受到了那位可爱领导的“不是指名胜是道姓的批评”。
在长篇出版后的第一时间里，栗往来就亲手签名送给了那位可爱领导一本。可是，让栗往来听到的则是“哼！我这个人呀，看一个人或者是看一件事情，总是八九紧挨着十，我一看他写的那个东西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就知道他在想干什么！”
他又说：“他想出头露面也不能这样急呀，也得排在我之后呀！”还有“况且在那本书里写了那么多篇幅的他自己，其实他写的都是事实，但是用这种形式表达出来后，就使得他的人格魅力大打折扣了！”……
栗往来听到这些话后想了许多事情，他想到了“东海报”，想到了“核电浪”，想到了“三年前”，想到了“出版费”，想到了“稿费”，当然，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狂犬病”和“安审文件”……
早上起床，栗往来连饭都没有顾得上吃，就坐自家车赶到了办公室，想要写一个东西报出去。
他还没有落下笔，自己办公室里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抓起了听筒，“喂，喂，是我呀！”
一个朋友说道：“前几天，你给我讲的那个事呀，我看问题不大，你再跟孩子的原单位领导讲一下，差不多时，就让孩子写一份请调报告，让他原单位领导签字后，送到劳人处就可以了。”
栗往来十分激动地答道：“好，好，好，我马上找人家，谢谢你！”
栗往来放下电话机听筒后，径直来到了自己孩子的原单位那位领导的办公室里，正巧那位领导就在办公室里。
等到两个人寒暄完了之后，栗往来开门见山地说：“老毕，我的孩子几次提到想要学习看表技术，你看如果他走得开的话，就请你成全这件事情吧！”
毕缺材听后答道：“这还有什么话好说的？你老哥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况且这是为了孩子的前途，我没有意见，到时候我肯定放他去。”
栗往来一听便高兴地说道：“那好，我回头让他写一个请调报告，找你来给他签个字，好吧？”
毕缺材十分爽快地说道：“好的，好的，哎呀！就这么一点事，还捞你大驾亲自跑一趟，你打个电话不就可以了吗？你老兄当年为了帮我们，还亲自贴上路费去帮忙，而且，还多次为了我们家的事情操捞，我正还想找个机会报答你呢！”
让栗往来不解的是时隔没有几天，当栗往来的孩子拿着自己写的请调报告去找毕缺材时，却遭到了拒绝。
毕缺材说：“哎呀，你这么能干的人才，我们怎么舍得让你走嘛？更何况咱们处现在还想从外面要人进来呢，怎么能放你走呢？这也是领导的意思，你回去告诉你爸爸，就说我实在无能为力，这是领导亲自打电话给我的，我也没有办法，还请他理解我才是！”
当年，栗往来为了帮助毕缺材，自己贴上了来回飞机费不说，而且，还得去卖上一张老脸来帮助毕缺材一家。
如今，这件事情，真让栗往来哭笑不得。
栗往来回想起了新千年的第三个年头的初夏时节，当时，东海核电站刚刚投入试运行，也就是说栗往来刚刚完成了“安审文件”工作，也是刚刚完成了各种规程和技术性生产准备文件的编写，正要甩开膀子大干之时，突然组织上连一声招呼都没有给他打，就给他的头上放了一位新的领导。
当时，栗往来只是感到莫明其妙，而且也非常的无法理解。
栗往来仔细地检查着自己来到东海核电站的表现，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为了什么原因才遭此后果？
他想到了，四年多来在东海核电站的日日夜夜，在四年多的日子里，他没有休息过一个星期天，没有请过一次假，没有耽误过一件工作……
他想起了——半夜两点钟不到，就有人从放射性控制区打电话给他，要他迅速赶到“卫生出入口”，去排除了一起怀疑性面部污染的事件。
他想起了——为了按时接受核安全检查，他在施工现场差一点遭受承包商由于误会而打来的拳头。
他想起了——为了解决核安全审查问题，自己曾经在一周内三次进京，又三次返回到现场。
他想起了——为了赶写一篇回答问题时涉及到的十九个数据证明材料，自己在四天时间里只睡过七个小时的觉。
他想起了——在安审文件最为紧张的一个上午，自己连喝一口水或喘上一口气的工夫都难以得闲，而接连回答清楚了四十一个专家们提出的问题。
他想起了——为了实现核装料，自己在一天时间里要下到现场七次监督和检查安全施工问题，硬是在短短的百天时间里抢建起了一个核事故应急指挥中心。
他想起了——为了安全排放气态流出物，自己一个整夜不睡觉，而站在自家的阳台上一直观夜天气的变化情况……
到头来，组织上则是突然袭击性的这么安排工作，既不与自己谈话也不征求自己的意见，这算怎么回事嘛？
好在这是他栗往来，若是再换上另外一个人呢？
栗往来有时想不通，每当在这个时候，他就问自己：“这难道就是一级执政党的组织部门所做出来的这样一件事情吗？这就是一个党领导下的国家级单位领导所做出来的事情吗？这难道就是一个国营特大型企业的领导所做出来的事情吗？自己接受党的教育多年，也见到过不少党的好干部，也接触过不少党的好领导，难道那些好干部们都‘退休了’？难道那些个好领导们都‘下岗’了？难道眼下就只剩下这些个“细心做群众思想工作”的大大长够尺寸的干部了？难道目前就只留下这些个“关心群众疾苦”的统统接受过大大教育的‘头儿’了？难道现在就只任用这些个大大懂得组织原则而尽办这些长屁股眼事的‘头儿’了？”
栗往来又回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所见到过的那些党的好干部们，又回忆起了从小就接受党领导下的人民政府公仆们的那种慈爱英德！
他想到了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那些个党的干部的好传统和好作风，但奇怪的是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那些个为贫民百姓送衣上门和为普通群众送药进家的党的好干部们都到哪里去了？随着经济潮的到来，那些个曾经在老百姓中间留下无数美好故事的老党员干部们都“进历史博物馆”了？
否则，自己眼下遇到的这件事情是十分的蹊跷，干嘛就连一次谈话机会都不给？这未免也有一点太没有道理可讲了呀！这未免也有一点太没有人情味了呀？！
栗往来心想：“啊，我给你们公司干的好好的，在前些年那么样地为公司卖命地干活，给你们把所有难干的工作都做完了，把全部困难都解决了，就剩下坐享便宜饭香了，你们从峨嵋山上走下来摘桃子吃来了，这也有点太便宜了”！
栗往来想归想，但通还是得通。
他一转念，只好再往好处想了：“党的干部在这些年里非常繁忙，现在给上级领导做并做出成绩来看，又必须得四处修庙建佛念善经，求得众神仙时时刻刻保佑自己，平平稳稳地把江山坐下来才是最终愿望。至于贫苦百众的死活嘛还是由他们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吧，反正你们老百姓离土地最近，即便是死了也可以入土为安呀！而我们这些吃公家饭的领导干部可就不一样了，一不小心就会栽进陷阱，或者被组织上拉出来一把火焚烧灭迹，或者在临烧之前还要再追加上什么贪污犯、受贿狂等罪名再连累家人。某些领导干部们不干大事情划不来呀，他们成天互相吹捧、相互利用，要么炒作房地产，要么经营大超市，要么收盗原始股，要么入股五星酒店，要么插手高档开发区，要么卖官买官大把进财，要么……咳！反正不捞白不捞，不赚白不赚。现在是电影明星奖、歌唱演员奖、劳动模范还有个评奖选优奖，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而哪还能听到什么王杰精神、焦裕禄榜样？就连雷锋精神也早已经让美国人买走多年了；当年的艰苦朴素和勤俭持家的好作风不也给出口海外了吗？纪念屈原冤死而吃粽子过的端午节也让外国人给申报了世界遗产奖了！现在还剩下个黄帝陵暂时仍然静静地躺在西北那块贫脊的土地上，不过，说不准哪一天也可能会让那些个孝子贤孙们捣腾到外国去了！”
“你，栗往来算什么呀？”栗往来这样海阔天涯地胡乱寻思着，结果本来还想理正自己那飘浮不定的思路，但是，稍一不留神，就又将自己的思绪带回到了那个六月二日——栗往来把新来的领导安排在了自己的办公室一角，自己却漫步走向了厂区外的海边大堤上。
栗往来的思绪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他想到：“栗往来呀栗往来，你冲什么大头蒜？你当初就不该那样拼死地干活，你如果当初不那样拼命干活，今天你也就不致于这样的心里不平衡。现代人常说：‘说你不行，你就不行，你行也不行；说你行，你就行，你不行也行’；让你当官，你就能当，你就不能当也得当；不让你当官，你就别当官，你想当也当不成官’；‘朝里有人好做官，朝里无人当羊倌’，你栗往来朝里有人吗？你朝里没有人就别瞎琢磨那些没有用的胡乱事情。
今天人家就是把你的这顶乌纱帽子给摘掉了，你又能怎么样？你还能翻了这个天？如今社会，可不象从前啦！在过去，什么事情还可以争出一个谁对谁否来，你今天不高兴了，可能领导就会找到你，问一问你是否家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事情了？还是有什么自己不好解决的问题呀？需不需要组织上帮你做一下工作呀？
可是，如今呢？人家还巴不得让你永远消沉下去，你若想辞职不干了，那不更好？人家还可以把自己的三亲六故安排进来占了你那个位子呢！你想耍思想情绪吗？那好呀，你靠边站更好，省得你碍手碍脚的！”
你，一个只会干活而不懂得上下走动拉关系的人，还想琢磨一些向前考虑的事情？告诉你吧：“连门儿都没有”!
当时，栗往来的心情是复杂而痛苦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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