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知医：学中医，先懂“易”

有人认为中医很简单：一个人生病了，就是阴阳失调。那怎么治病？调和阴阳，病就治好了。笔者认为，这种说法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因为越简单的东西越接近事物的本质，越复杂的东西越是偏离事物的本质。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这叫智慧；而反过来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那叫知识。学国学、学中医不是学知识，是开智慧。

明代医家张介宾曾引用孙思邈的话说，“不知《易》，不足以言太医”。“大医”是笔者们做医生的最高境界和最终追求。虽然从现存孙思邈的文献中并没有找到这一句的原话，但他在《备急千金要方·大医习业》中表达了相同的看法。他提出，学医者必须要学习两类知识，一类是以医学为本体的知识，另外一类就是以《易》为代表的象数之学。张介宾说：“天地之道，以阴阳二气而造化万物；人生之理，以阴阳二气而长养百骸……虽阴阳已备于《内经》，而变化莫大乎《周易》。故曰：天人一理者，一此阴阳也；医易同源者，同此变化也。岂非医易相通，理无二致，可以医而不知《易》乎？”笔者将它概括为“《易》为体，医为用”。在张介宾看来，《易经》讲的是天地之理，中医讲的是身心之理；《易经》讲的是天地变化的大规律，而《黄帝内经》讲的是身心变化的大规律。《易经》和中医是内外关系。医具《易》之理，《易》得医之用。所以，学中医的人不懂“易”，很难成为一个“大医”。

中医的藏象、脉象、舌象、证象、药象、经络之象……这些都是“象”，而且是有形和无形相结合的“象”，这是中医的特点。比如中医藏象学说中的肝、心、脾、肺、肾，就是有形和无形的结合；如果仅仅是有形的，那便是纯粹的解剖器官。而实际上，中医的五脏是五大功能系统，所以还有无形的功能。笔者认为，五脏就是五种“气”的系统、“象”的系统，所以“象”必须与“数”连在一起才有意义，也就是说，“象”是可分的，也必须分开的。

中医里最重要的“象”就是气。气虽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笔者把中医象数思维模型概括为“气 - 阴阳 - 五行模型”。不仅仅是中医，中国古代科技文化中的天文、历法、方术都是按照这个象数模型建构起来的。阴阳就是二气，五行就是五种气，气是最大的一个“象”。气是什么？有人认为气是物质，有人认为气是能量，有人认为气是功能，还有人认为气是信息等。其实，“气”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在自己身体上体察到气、感觉到气。

中医里五脏的结构是：左肝右肺，心上肾下，脾居中央。这显然不可能是解剖部位，而是象数结构模式，就是气的功能结构模型，这是参照后天八卦模型而来的。后天八卦模型源于《周易·说卦传》，是上为离卦、为火，下为坎卦、为水，左为震卦、为木，右为兑卦、为金。气的升降运动规律模型，左边是阳气上升到一半，右边是阴气下降到一半。《黄帝内经》没有受到先天八卦的影响，但是受到了后天八卦的影响。左肝右肺，是指肝气要上升、肺气要下降，而并非指肝的位置在左边、肺在右边。

经络当然也是“象”。经络是气的通道，也是有形和无形结合的“象”。经络不是血管、神经、肌肉，但与它们有所关联。那么，究竟怎么把握这个“象”呢？关键就是感知。对于那些无形的、看不见的东西，如果可以感觉得到，那就是“象”。李时珍说过，经络就是“内景隧道，唯反观者能照察之”。

把握“象”的方法叫“止观”。儒、道、释三家都讲“止”，“止”就是艮卦，有静止之意。儒家有“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之说；道家讲“致虚极，守静笃”；佛家则讲“戒定慧”，定就是禅定。在静止之后内观、反观，才能体察到经络。

气是中医最基本、最重要的一个“象”，这个“象”必须要细分，分出两个就是阴阳，分出五个就是五行，分出八个就是八卦。二、五、八就是“数”，“象”如果没有“数”的规定性，就没有了应用价值。有人提出要废除五行，保留阴阳。笔者认为这是有问题的，因为阴阳是五行的整合、五行是阴阳的细分，废了五行就等于废了阴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