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对治“无明",摆脱世间的困厄与烦恼,首要的并不是改变这个世界,而是“认识你自己"。
这句话对于很多人而言都耳熟能详,但听起来越熟悉的语言,看起来越简易的事情,做起来才最为困难。
人们总是容易对自己熟悉之物失去探索的兴趣,仿若知道就等同于已了解,了解就等同于实践了一样。
实际上,回过头来思考时,却惊异地发现,对于绝大多数自以为了然于胸的事物,其实依然非常陌生。人总是习惯接受各种各样既成的结论,而“追问"只是绝少数智者能够注意到的问题。为什么不能成为一个善于追问的智者呢?
“认识你自己"(know yourself),这是刻在德尔斐阿波罗神庙的三句箴言中最为著名的一句。“认识你自己",在古希腊的意思是要人自知,知道自己是人而非神。神是无限的,而人是有限的;神是永生的,而人是短暂的;神是自由的,而人是有所依恃的。
这话说来容易,真要落实起来,却是难上加难。在古希腊,许多哲学家就已经开始关注这个问题。当有人问泰勒斯“何事最难为"时,他的回答就是“认识你自己"。

无独有偶,苏格拉底也非常喜欢引用这句箴言。雄辩智慧者如苏格拉底,在每一次辩论结束时,总是难免要谦卑地说道:“我所知者,即是我一无所知。”为什么这样谦恭得令人畏惧呢?正是由于他愿意真正地面对自己,认识自己。
尼采也认为“自我"实在非常神秘,他在《道德的系谱》的前言中说:“我们无可避免跟自己保持陌生,我们不明白自己,我们搞不清楚自己,我们的永恒判词是:离每个人最远的,就是他自己。一一对于我们自己,我们不是“知者”·····
这是一个连大哲学家都感到怵惕难解的命题,为什么信誓旦旦地认为自己非常了解自己的人还如此之多呢?
如果不对自我时刻保持警觉与怀疑,那将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人的身上兼具神性、人性与兽性。
神性指的是生命中超越生活的哲思层面或超越普世价值的高贵层面;人性指的是生命中超越一般动物性的理性层面和由社会规范约束而来的道德层面;兽性指的是生命中本能的或邪恶的层面。
三者错落变化,在不同的生命时期,在不同的境遇和对象面前,这三种性质会交替出现。换言之,人性并不是稳定不变的。比如婴儿时期,人的本能反应占据了生活绝大多数的时间,随着知识理性和道德伦理的学习,人身上的人性或神性可能会越来越多地闪现出来。

如果能够不断强化自己身上符合人性甚至神性的部分,人就能够在这一期生命中表现得更为卓越而与众不同。
这三者的比例在生命中并不固定,而是流动变化的。
强化自己身上的兽性则成为兽,强化自己身上的人性则成为人,强化自己身上的神性则有可能获得超越世俗视阈的感发与收获。
看到这里,仿佛确定知道的自己是不是开始变得可疑起来了?真若如此,“认识你自己"就不再是一句空疏的口号,而就会变成在生命的每一个时刻都尽量地反躬自省,了知和洞见每一个念头善恶的实际要求。
每一个滴答声中,人都有许多个念头升起或落下,心念就像海浪一样翻涌不息。“认识你自己",首先就要认识自己的每一个念头,这似乎是多么困难而残忍的事情。
当一个恶的念头出现时,能够承认自己是邪恶的吗?
当一个偏执的念头生起时,能够承认自己是偏执的吗?
当一个贪婪的念头闪现时,能够承认自己是贪婪的吗?
只有客观地承认每一个念头,诚实地面对每一个念头,把心一再逼到悬崖的边缘,才有可能走向澄明之所,才有可能做自己心念的主人,才有可能认识自己。
儒学大师王阳明的“心学"理念首先就教人充分注意自己的起心动念。他认为“至善是心之本体",“心即理"天下没有一件事情、一个道理是可以在心外寻求的。
比如说孝敬父母,古人说要“温清定省"(温,冬天让父母感到温暖;凊,夏天让父母感到凉快;定,夜里让父母睡得安稳;省,早上向父母问安)。
这几件事情看上去都是人的行为,但是这些行为无一不是通过心而发出的。他打过这样一个比方,“譬之树木,这诚孝的心便是根,许多条件便是枝叶,须先有根,然后有枝叶;不是先寻了枝叶,然后去种根。

《礼记》言: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须是有个深爱做根,便自然如此。”时刻注意自己的心,注意每一个念头的起落,是对治各种恶行的根本方法。
古代有这样一个故事:康熙年间,有一个读书人去嵩山游玩,见到溪旁有一位妙龄女子正在汲水。读书人向她讨要泉水喝,她欣然给了一瓢水;向她问路,她又欣然指路。于是二人坐在树下说话,听女子的言谈颇通翰墨,并不是一位普通的农妇。书生怀疑那女子乃狐媚所变,但因为喜欢她的娟秀,故与她聊得十分投契。
女子突然振衣而起,说:“多么危险啊,我差一点儿就功败垂成了。”书生感到非常奇怪,于是诘问她说这话的原因。那女子赧然羞怯地说道:“我已经跟从师父修道有百余年的时间了,自己也认为已经心如止水。
师父昨天对我说:“你虽能够克制住自己不起妄念,但妄念仍然在你的心间。不见可欲故不乱,见则乱矣。万顷平沙中,留一粒草籽,见雨即芽。你的魔障将至,明天试一试,就会知道了。”
今天我果然遇到了先生,回答留连,已经微动一念;如果再有片刻的时间我就不能自持了。多么危险啊,我几乎将要功败垂成。”于是女子踊身一跃,直上树梢,如同飞鸟一般离去了。
即使是修道百年的精灵,也会有功亏一篑的危险。懂得克制自己的妄念,使心灵如同万顷平沙一般,这已经是了不得的静定功夫。但是,万顷平沙之中只要还有一粒草籽,遇到下雨难道不会萌芽吗?一旦萌芽难道不会燎原吗?这样一来,从前的修行不是都毁于一旦吗?
“不见可欲故不乱",意思是没有见到自己所欣赏、颠倒、痴迷的人和事物,因此心才没有凌乱。那么,一旦见到了自己所想要的东西时,心还能够保持不乱吗?还能够克制住自己吗?静定的功夫并不是在宁静、无欲的环境中求得,恰恰相反,而是从萌动、癫狂之中反思而来。
这就是修炼心灵的残忍。如果喜欢钱,就要从钱上去克制自己的欲念;如果喜欢名,就要从名上去克制自己的欲念;如果喜欢喝酒,就要在酒上克制自己的欲念;如果喜欢一个人,就要从这个人的身上去克制自己的欲念。
各种各样的心念自然而然地产生形形色色的行为。因此,行为和心念看上去是两件事情,而实际上却存在着一体的、必然的牵连,譬如树根与树叶一样。正因如此,《金刚经》才反复要求修行者“善护念",守护好自己的每一个念头,不使其杂沓纷零,不使其旁逸斜出。
来源:贤宗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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