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世纪的末尾,垮掉派已泡在新浪潮里成了标本的时刻,麦克和史考特姗姗来迟。他们自由自在,一尘不染,在没有月光的美利坚夜晚下,讲着自己的故事。
少年们脆弱又酷爱幻想,心事总叫人捉摸不透,电影一开场,观众就不自觉的掉进了他们的美梦里。在没有尽头的公路上,麦克怀念着自己的母亲。他躺在母亲怀里,享受着从指尖到神经末梢的安抚,晚风和煦,花鸟齐鸣。但后一秒,他却在老主顾的摆弄下达到了高潮。温柔的母亲消失了,连梦中迷蒙的光线也变成了惨白的荧光。从这时起,我们才开始真正认识麦克。美梦常伴其身,但说到底,他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小可怜虫。

在一望无际的公路上的麦克
少年敏感的特质同样反哺了电影,使得画面中的情绪大于叙事,弥漫着强烈的黑色写实气氛,一场浪漫的悲剧徐徐展开。如果说凤凰河是片中当仁不让的精神领袖,那么基努里维斯和莎士比亚可以说是全片的剧情向导。在电影中基努里维斯饰演凤凰河最好的朋友史考特,一开始,他们情同手足,一起吃饭,一起打劫,甚至一同接客。与此同时,史考特这一角色还有个更重要的功能,即他打破了第四堵墙——他以旁白的身份贯穿在整个故事中,在史考特的喃喃自语中,我们知道了他的生平,拼凑出了麦克和史考特的私人口述史。但随着剧情逐渐的发展,原生家庭上的阶级差异所引发的矛盾逐渐升级——史考特家境优渥,是市长的儿子,他穿着三件套,细碎的棕发配着棕色的眼睛棕色的胡渣,英俊极了,在街头纯属体验生活;而麦克无家可归,对母亲的浪漫空想又折磨着他,流浪是无可奈何的选择。片中麦克多次提到了他对正常人家的向往,对此史考特对不以为然,“正常人家,到底什么样才算是正常人家?”这句看似符合逻辑的回应,细品之下却凉薄得很——市长家的公子哥,忙着追寻人生的真谛,可小倒霉蛋们却连个家都找不到。这两个角色在电影中并肩同行。

曾经亲密无间的俩人

大面积的暖调恐怕也照亮不了麦克的孤独宇宙
爱达荷的成功仰仗的可不仅是现代人的功劳,莎士比亚的剧情和台词也出了一份力,其中最明显的莫过于鲍勃和《亨利四世》中福斯塔夫的人物对照。他们都拥有圆滚滚的身材,虽然总是虚张声势,骨子里却透着一股真挚。电影里充斥着少年气,但奇妙的是,这少年气不全出自少年麦克身上。在鲍勃性格中的怯弱和可爱并行着,他自作主张,自成一派,为世俗不齿,却对自己满意的很,一个带着瑕疵却鲜活的人物跃然纸上,他不关心时间,除非表盘上是一排排的古柯碱,福斯塔夫磕着药光临了美利坚,而时间只是文明人的事。史考特则对应的是哈尔亲王,但相对于麦克“孤独的现代人”形象和福斯塔夫一如既往的市井,史考特身上流着古老的虚伪人血统。他和鲍勃的戏有很深的文学性,多亏了莎翁精良的剧本,而两人对峙时的舞台感则归功于导演的运镜。他以大俯角记录了以两人为主的两场群戏,鲍勃对自己的吹嘘层层升级,史考特看似处于强势,但纵观全片,他才是更伪善的那一个,麦克和街头终究不是他的归宿,他还是回到了荣华富贵和姑娘身边。最终鲍勃和史考特父亲的葬礼同时同地的举行,男孩们对着老鲍勃唱着生命的赞歌,史考特却站在另一侧,听任牧师空谈。对于那个惺惺作态的史考特,当年的亲密无间到底算什么?虚伪人的构成实在太复杂,凤凰河不死,史考特也不死,他活在每个人的日常生活中。

史考特最终穿回了他的三件套
“残酷”给电影做上了最终的注脚,正如凤凰河在23岁戛然而止的人生一样,麦克仿佛我们写一封信,才写了日期,就被突然揉掉。但电影中只是他人生的一小部分。他还有漫长的公路要走,通往永无止境的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