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推的文章里,有位读者留言如下,许多读者点赞,想看他的故事。
上周末,澈邀请了少年,分享自己的故事。
大家好,我是少年泽,江苏人,30岁,存款0,负债4万,无房无车,身高165,单身,在苏州工作。
你会奇怪吗?30岁的人了,又没成家,居然没有存款?是的,我没存款,还负债累累。
01
我出生在江苏一个不富裕的农村家庭,童年的记忆不是书法、舞蹈等各种兴趣班,而是下地干活、烧火做饭。
我的父母感情不好,经常爆发争吵,所以我小时候变得沉默寡言,谨小慎微。心里有苦恼,和父母尝试交流几次,全被否定。他们不关心我的学习、我的情绪,永远都是催我做家务。
我很羡慕在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即使家里不富裕,但能感受到爱的滋润,这样的孩子成人后,也会自信,不会像我这般敏感自卑。
其实我也想过,他们也是第一次做父母,某种角度来说,并非所有人都适合做父母。那个年代,那个地方,生孩子是为了传承香火,至于孩子怎么教育,他们从未想过。
小学的时候,我的个子很矮,身子又弱,总是成为班上同学欺负的对象。我告诉父母,父母的回答是:“人家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怪你自己不老实。”
这句话之后,无论我之后如何被欺负,座位被粘胶水,书包里塞死老鼠,冬天被泼冷水,我都没有向家里提过一个字。
我心里知道:那不是家,不是我的港湾,只是一个我临时睡觉的地方。
02
我成绩不好,高考去了一所大专。
大专毕业后,我在苏州某家工厂打工,时薪10元钱,包吃住。招聘时说每天工作12小时,但有时我也要工作17、18个小时。这样工作三个月,我攒了1万元。
母亲来电,说家里亲戚在贵州做工程,让我过去帮忙。因为是亲戚,自己学历又低,所以事前我不大好意思谈工资问题。
在贵州干了几个月,我没有拿到一分钱。年前去购买工地材料,亲戚说自己钱不够,让我帮忙垫付。我年纪小,容易轻信人,又是亲戚,于是就垫付了1万,身无分文地回家过年。
年后返回工地,亲戚让我与他住一起,给了我1000元,是我和他两个孩子的生活费。换句话说,我除了每天去工地干活之外,又要兼顾当“保姆”。
有一件事我印象深刻,某天晚上6点干完活,我从工地回家,但身上连坐公交的钱都没有了,硬生生地在夏天,走了一个小时才回家。
到了房子里,发现他们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吃西瓜,喝汽水,丝毫没有礼让我的意思。当时的内心感觉,是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工程结束了,我知道其他工人的钱都结清了,只有我的工资没给。我去办公室找他,还没等我开口,他就说自己没有钱,一句话将我堵死。
直到我离开工地,他也没有给我一分钱。将近一年半的时间,我除了吃住不用出钱,我干的活,没有领到一分钱,反而还搭进去一万元。
03
除了没钱,另一个困扰我的问题,是抑郁症。
我抑郁的原因有很多,就如那句话说的,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可能是因为心里一直压抑着家里对自己的指责,可能是小时候被别人欺负的心理阴影,可能是当时工作的不顺心,亦或者和网恋对象的出轨,那种压抑、失落、悲伤的感觉就像一道拦截洪水的大坝。突然某一天,大坝溃堤,洪水倾泻而出。
确诊后,我开始吃抗抑郁的药。药物的副作用让自己很难受,我无法工作。
抗抑郁之路漫长而艰难,长期陷入自己的负面情绪里,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觉得自己不配活着。无数次想过要放弃,因为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
因为生病,我也失业了,为了生活,我开始网贷,因为不借贷,我连房租和吃饭都成问题。
2020过年,我没有回家,一方面是情绪不好,一方面是我没钱,每月的抗抑郁药要4000。你没有钱的时候,连家里人都会嫌弃你的。
在我情绪状态基本稳定后,我回了家。回到家,家里人不是开心,而是忧心,忧心我没钱。因为觉得我年纪大,要承担起在老家盖房的责任。问我攒了多少钱,我说没多少,然后就开始在我耳边说,村里谁家的孩子,给家里盖了房,村里谁家的孩子,一年给家里多少钱?这些话对我无疑是很大的打击。
我妈发现了我的药,让我姨带我去医院,医生看了我吃的盐酸文法拉辛,说这是精神类药物,这样全家都知道我得了抑郁症。
家里人说我就是想太多,没事找事。这些话对我来说是在用刀扎我的心。其实抑郁症不是想太多,它是一种疾病,它是需要爱和鼓励来温暖的疾病,谴责与谩骂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催命符”,所以在这里想呼吁大家多关爱下身边的亲人朋友,在他们跟你说他们自己陷入了很深负面情绪,希望你能及时伸出手抱抱他们,因为他们很可能陷入到抑郁情绪当中,长此以往就会发展成抑郁症。
04
我最终还是走出了抑郁症,这也是我为数不多自豪的事。
在家里呆的那段时间,父母不顾及我的情绪,依然每天争吵。医生建议抑郁症病人要多出去走走。
我去了西安,认识了一对在西安的夫夫。去他们家做客,我看到了同性间的爱是什么样子?原来,爱的表现是在生活中方方面面,爱不是网络上对你嘘寒问暖却无法触碰的人。听他们一路走来经历的磨难,我几次落泪。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个同性,即使没有与你结婚,却能无限包容你,能将你的父亲,当成自己的父亲一样在病床前伺候。
因为他们的爱情,我那早已干涸的心田,仿佛有了一点生机。
告别西安夫夫后,我独身去了成都。一个人走在玉林路上,跟着导航去了歌曲中的小酒馆。坐在小酒馆的门口,手机里循环播放赵雷的《成都》。
成都的慢文化确实适合情绪不好的人去走走,我住进了一家青旅,感受着民谣文化,原来这世界真的有这样一个角落可以安置我那漂泊的灵魂。我在成都看了大熊猫,去爬峨眉山,咬牙坚持爬到了金顶,拜了菩萨,向菩萨说出心里的话:希望后半生平安顺遂。
05
如今,我没有继续吃药了,一来是因为情绪状态还不错,二来是药费太贵,之前旅游和药费也是借的。
我讲自己的悲惨经历,并不是为了跟大家诉苦卖惨,真要比惨的话,这世上有许多比我更难过,更辛苦的人。我想表达的是,人最终要学会和解,与生活和解,与苦难和解,与自己和解。
我又来苏州工作。我现在生活谈不上满意,但我在努力地经营。
在我来苏州的两年里学习了西点,重新开始打磨自己的厨艺,工作上认识了一个带我入门的师傅,我很感谢他,是他把我带入了一个新的领域,目前我也正努力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奋斗着,我相信还完所有负债,自己就可以自信点,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自卑,因为负债,不敢去谈一场恋爱。
即使以后没有对象,我相信自己也可以生活得很好,因为我可以做到爱自己了。书籍、鲜花、运动,文字,终有一个会成为我未来的音符,我会用他们来填充自己的生活。用米津玄师《Loser》中的一句歌词:即使咱们是loser,也要喊出winner的气势。
祝【李澈学长】的每一位读者,能如我在峨眉山金顶对菩萨许的愿,平安顺遂。
- END -
图片 / 《我的牙想你》
作者 / 半根火柴 编辑 / 李澈 排版 / Sim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