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 | 尼克
文 | 伶伶
图 | 尼克
投稿邮箱 | gayspot_edit@163.com
我很难形容尼克给人的感觉，那是一种自然之中带有天真感的、不做作的好看。
他一米八的大高个，手长脚长，站在身旁却不会让人感觉到压迫感。年纪正是十九岁的好年华，身材体量合宜不健身，脸庞干净不蓄须，皮肤状态很好。说起来像是白净版的年少梁家辉。他微笑时眯缝起自带眼线的单眼皮会让我想起《疯狂动物城》中的狐狸尼克。
初次见他的时候，他介绍自己来自农村。我装作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他的手机，手机屏幕是碎的。尼克说，他因为各种原因从小转学过12次。他很早知道自己是同志，与不少社会人士有过“接触”，不怕生。
就在那个时候，我听到了关于尼克的第一个故事。当时的尼克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正在努力备战美术高考。他通过网络约了第一个人，见了面发现是一个极其丑陋的大叔。虽然开了房，但最终尼克没有和大叔发生关系。从那天开始，尼克受到了猥琐大叔长达六个月的骚扰。猥琐大叔打电话给他，威胁他说，他朋友认识尼克的爸爸，如果不跟他好就帮尼克跟父亲“出柜”。猥琐大叔一度搜索到尼克生活老师的电话，打电话给老师，假冒他的亲属来询问尼克在学校的表现。后来尼克将猥琐大叔的电话拉黑，但拦截的短信还是可以看到，猥琐大叔继续威胁尼克，编撰一些荒诞不经的故事，屡次提及尼克的老家（尼克家早年已经搬离）。
尼克告诉我说，那是他人生所面临过的最重要的阶段，他在恐慌之中度过。之后，尼克回想起来事情的蹊跷，他怎么知道自己老家村庄的地址。最后分析可能是当时开房的时候，大叔谎称没带身份证，拿了他的身份证去。恐怕是当时被他看到了身份证上的住址信息。尼克就此揭穿大叔的谎言，在电话里羞辱了猥琐大叔一顿。
我和尼克第二次见面是在他学校。当时，他需要买一些画材，一个人拿不了，刚好看见我在路边，便招呼我一声。他一脸阳光灿烂的样子，在夜里也明显能够感受到的笑意，谁能拒绝这样的可人儿呢。
时间有点晚，九点多的样子，商店正要打烊。颜料、画板、画笔等画材布满空间让狭小的店铺和柜台显得很杂乱。我什么也不懂，在一旁站着百无聊赖地看他挑选。他指挥店里的员工拿了好些个东西，顺口就说，“拿最便宜的”，有点“挥斥方遒”的奇怪气场。尼克解释说，马上学校要组织去某海滨城市写生，需要画水粉速写。因为水粉保持性差平时用不着所以是一次性的。他想干脆买齐画板、颜料、纸张和笔，一起带过去，用完就扔。仔细算起来，这样比去那边租画材还划算。正说着，店小二拿着计算器算账，尼克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画袋，又看了看手头买的三盒水粉颜料盒，他很快又下决定退掉两盒颜料盒，买一些基础的水粉颜料自己调配。他一个一个地报出各种颜料的名字，颜料的名字都很好听。
最后东西也不多，但比较零碎，我拿着画板跟着他来到租住的房子。出乎我的意料，一室一厅的房间十分干净，刚进门的时候我还问了一句要不要换鞋，尼克说不用。我隐约觉得租金应该也不少。我上了个厕所便告别了尼克。在洗手间里，我随意看了一眼洗漱用品，并不奢侈的牌子，摆放出奇的整洁，瓶瓶罐罐之间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并且保持相同角度的朝向。
巧合的是，我和尼克同一天去机场，班机时间也只相差十几分钟，于是我们约好了第三次见面。
这一年多，尼克几乎每隔一两周便要往北京跑，他男朋友在北京。他们最初相识是通过一款直人交友APP。尼克的男友比尼克大14岁，当然，他谎报了年龄，真人看起来样子也很年轻，所以相处久了才知道真相。起初男友跑往尼克所在的城市去看望了尼克两次。尼克还带他见过家人。尼克的母亲后来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主要是尼克飞往北京去看男友，男友工作比较忙。
尼克男友的家境不错，平时在北京一个人住。尼克说，他们为了不在家的时候照看猫给家里装了监控。偶尔尼克会在手机上看看男友在干什么。他们之间有不出轨的约定。尼克调侃自己是个戏很足的人，偶尔隔空吃吃醋，调节一下彼此之间的关系。
尼克将自己的异地恋感情用一款名叫小恩爱的APP记录了下来，他们在小恩爱上的活动中赢过一份“恋爱保险”，不用花保费就可以得到这份保险。理论上，这份“恋爱保险”售价299元，如果三年到十年内结婚可以获得一枚钻戒。他们写反馈过去咨询，如果是同志不能在国内结婚怎么办？最后小恩爱给了他们300块钱。
尼克跟我说起结婚的时候心里真的充满憧憬，有一种分分钟就要飞往国外结婚的感觉。他男友喜欢美国的环境，隐隐约约有移民的打算。他在机场巴士上一脸天真地问我，一个这么年轻的人现在就这么想（结婚）会不会不太好，然而他明摆着就是沉浸在对婚姻的盲目热情里。
尼克跟母亲出了柜，母亲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接受了。出柜之后，尼克与母亲之间的关系更近了，他们现在可以谈论更多生活的细节。尼克毫不避讳，将自己的感情历程悉数告诉母亲，还顺便帮助母亲接纳了姐姐的感情状态。
姐姐在大学后谈了男朋友，现在是同居关系。母亲并不是很接纳姐姐的男朋友，她担心他们并不长久。虽然自己也是女人，但她心里还有一种很传统的观念，有过婚前性行为的女性就不值钱了。尼克跟母亲分析情况，分享女性权益的知识给母亲。他告诉母亲，事实上，姐姐情感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就是母亲您自己啊。尼克调和了母亲和姐姐之间的关系。此外，因为关注同志公益和性教育，尼克告诉了姐姐很多关于性的知识。他鼓励姐姐大胆地去尝试性。因为姐姐和姐夫都是第一次，他介绍了不同的避孕方式给姐姐，分别说明好坏，最后帮助她选择了皮下包埋的避孕方式。
尼克偷偷问母亲，他的男友和姐姐的男友，哪一个更好。母亲坦白说，还是尼克的男友好。后来，母亲知道了尼克的男友比尼克大14岁，她试探着问尼克要不要再去找别人。母亲说，到时候我和你爸老了，你男友也老了，你还不得养一家老人！
尼克回家次数不多，每次回家，母亲就拉着尼克的手说，以前对子女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自从尼克跟母亲坦白，她才知道孩子在外面要经历多少苦难。她跟尼克说，有什么困难一定要给母亲说，母亲是尼克永远的后盾。
尼克出柜之后母亲心情竟开阔了很多，用之前攒的私房钱帮助了一些亲朋好友，每次支援的还不少，有小几万元。知道尼克关注同志公益，她听尼克说过孙文麟的母亲创办了一家公益机构。她问尼克，她们需不需要帮助啊，母亲想提供一些帮助（后来，她托尼克微信打了一点钱）。在以前，这可是难以想象的。
尼克的家庭很传统，父亲的家族很大，宗族观念很强。家族生意覆盖的范围跨越全国各地，父亲总是飞来飞去做生意。尼克记得家族里寡居的两个婶娘丧偶之后过得很落魄，后来做了别人的小老婆，帮别人生孩子。农村妇女又没有知识文化，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母亲说起以后想生小孩，可以在农村让人代孕，花费不大。尼克没有回应。尼克很少提及父亲。父亲在外面有人，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有些情况很特殊又很难得，它们汇集并发生在尼克的身上，产生一种很复合的状态。尼克跟我说起他从小野蛮生长的状态，在野地里跑，特别会上树，直到现在还可以徒手爬上自己家的三楼。望着他的脸，/我总是很难以想象面前的这个白净男孩能有这样的本领。比如说，他身上有一种基于长期的安稳生活和并不匮乏的经济情况培养出来的恬静气息。不缺钱，但又不在任何地方追逐不切实际的消费，这些特点真的很难得。他身上的T恤一百多块，他自己很喜欢，唯一担心的是衣服太长遮住了屁股。比如淋语八级，但他老能说出一种不入流的味道。姐姐妹妹在一起惹，从不刻薄。这男孩真特别，怎么给人感觉又婊又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