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vin Li：涡轮之下，策展人的文化解构- 大数跨境

SuperELLE欣漾

2024-11-12

导读：Tate Modern国际策展人的全新视角

在伦敦Tate Modern美术馆著名的涡轮大厅里，韩国艺术家Mire Lee的作品Open Wound 如同一个开放的创口，不断地蜕变更迭。在采访之前，这次展览的策展人Alvin Li已在Instagram上分享了一整组作品更换“皮肤”的过程。在这个每天有数以千计观众走过的开放大厅里，Mire Lee所塑造的这座“工厂”抽象地展现了工业文明日渐衰退的景象，也促使我们思考如何在日益变化的环境中共存。

李佳桓（Alvin Li），摄影：严佳林

一个体量如此之大的作品，是艺术家与策展人紧密合作的结晶。而如何让观众去感知、理解一场展览，并延展出深层的思考，正是策展人Alvin Li所面临的重要挑战。Alvin的背景十分多元，他在中国、新加坡和美国长大，2014年回国后便开始了独立的策划与写作生涯。他曾在电影领域组织过一系列聚焦酷儿文化的活动，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在北京UCCA工作一年后，他成为独立写作者和策展人，三年后，加入了伦敦Tate Modern团队。

从兼职策展到三年后被正式任命为国际策展人，Alvin的工作进展得似乎十分顺利。他在Tate Modern的策展工作成为了一次开放的探索。在策展过程中，他运用少数族裔的视角来展示亚太地区艺术家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在这过程中，他也不断思考着“当代”的真正含义。与其说是去探索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的对立与融合，不如说Alvin更希望在不断演变的环境中，以自己的方式逐步解构文化的框架。

Mire Lee: Open Wound艺术装置，

图片提供：Tate ，

摄影：Larina Fernandes

这次采访，我们不仅聚焦于Alvin最新策划的展览，还从他多元的文化背景出发，与他探讨了对于策展、时尚以及跨文化的理解。从更为自由的工作方式转换到机构策展，Alvin依然保持着极为开放的态度。就如同Mire Lee不断蜕变和生长的作品一样，Alvin也在用他的视角为美术馆带来日新月异的变革。

SuperELLE ：能否介绍一下此次展览以及与艺术家合作的相关背景故事？

Alvin ：自Tate Modern开馆以来，每年都会邀请当代艺术家在此空间进行创作。这次，Mire Lee有幸成为Tate Modern涡轮大厅历史上最年轻的受邀艺术家，她的展览名称为“Open Wound ”，在中文中可以理解为“开放的创口”。这个作品的创作灵感与涡轮大厅的空间结构及历史有着深厚的关联。Mire Lee主要从事雕塑创作，近年来，她创作了越来越多的情境式大型沉浸式装置作品。

我将这些作品称为“atmospheric sculptures”，可以理解为氛围雕塑装置或雕塑环境。在这次展览中，Mire Lee将涡轮大厅重新构想为一个工厂的内部，将其比喻为一座正在蜕变中的建筑之躯。Mire Lee的作品在近几年备受瞩目，部分原因在于她所关注的议题超越了传统叙事，直指系统崩溃和基础设施衰落的核心。在经历疫情时代的背景下，观众能够对这些意象和体验产生尤为深刻的共鸣。这次委任作品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宝贵的空间，让我们能够集体想象并探讨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中共存。

Mire Lee: Open Wound艺术装置，

图片提供：Tate

摄影：Oliver Cowling with Lucy Green

SuperELLE ：涡轮大厅的空间体量十分之大，你在策展过程中如何考虑作品与空间的关系呢？有没有布展故事能与我们分享？

Alvin ：涡轮大厅的前身是一个发电厂，这座建筑在上世纪被废弃并改造成美术馆后，成为了后工业时代废弃空间再利用的一个典型案例。Lee的展览将涡轮大厅重新构想为一座工厂，以此回应其建筑历史。为此，我们专门制作了一个长达7米的涡轮装置，该装置在整个展览过程中不断释放液体，这些液体将布料染色，然后把这些布料悬挂在建筑的钢筋结构上。展览的开幕其实只是整个委任项目的起点。在未来的半年里，现场将逐渐增添更多的“皮肤”——这些是由布料和雕塑元素组成的层层结构，它们每个月都会被重新染色并悬挂在空中，为观众呈现出不断变化的艺术景观。

Mire Lee所创作的作品往往具有鲜明的时间性特征，融入了许多“活着”的元素，因此需要进行大量的维护工作。这些维护工作通常是在幕后默默进行的，观众很少有机会目睹这些过程。以往，人们可能仅仅将她的作品视为废墟或后人类的视觉奇观，但这次我们致力于将她的作品从二维的平面形象转化为三维的动态过程，观众所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静态的展览，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不断变化的艺术过程。这样的展览方式，无疑为观众带来了更加深入和丰富的艺术体验。

Mire Lee: Open Wound艺术装置，

图片提供：Tate

摄影：Larina Fernandes

SuperELLE ：Mire Lee的作品极具复杂性，外表机械而内蕴丰富感性。在策展和文字阐述过程中，你是如何向观众传递她作品中深层次的含义的呢？

Alvin ：Mire Lee的作品是抽象的，这也使其更加开放。因此，拥有不同背景的观众都能在她的作品中找到某种共鸣。与那些在后人类语境和技术语境下工作的艺术家不同，Mire Lee采用的是非常古老的技术，如马达和泵。这些机械装置的运作方式模仿着人体内的胃或管道系统，使得观众在现场观看时，感受到的并非是冷冰冰的机械感，而是一种强烈的身体体验和情感共鸣。关于展览文字如何向观众传达Mire Lee作品的深层意义，我认为作品的开放性至关重要。

Lee不希望观众因语言的局限而无法充分地去感受。她所追求的影响，类似于小孩在一两岁时对外部世界的感知反应——强烈、复杂且多变。因此在展览和文字呈现中，我们力求在保留作品开放性的同时，也确保能够向观众清晰地传达这一复杂委任项目的核心概念，尤其是它与英国工业历史的深厚联系。Tate Modern每年要接待五六百万的参观者，其中并非每位都具备艺术教育背景。因此，我们致力于以通俗易懂的方式，引导观众以自己的方式，去领略作品的内涵。

Mire Lee: Open Wound艺术装置，

图片提供：Tate ，

摄影：Larina Fernandes

SuperELLE ：可否介绍一下你在Tate的策展工作？你希望给Tate带来怎样的策展新视角？

Alvin ：我最初以兼职策展人的身份开始工作，主要负责大中华地区的艺术收藏。今年，我正式转为全职国际艺术策展人。我的职责涵盖多个方面：策划展览，无地域限制，包括西方艺术家的作品；负责亚太地区的艺术收藏，与Tate的亚太地区收藏理事会紧密合作，每年为Tate的亚太收藏提出策划建议；策划Tate馆藏展览，通过不断变换的陈列方式，向公众展示艺术史的不同面貌。

此外，我还深入研究馆藏，探索新的艺术史线索和叙事，为馆藏带来新颖的策展视角。当前，全球艺术生态因经济和政治因素而动荡不安，而Tate Modern自开放以来，现代主义和当代艺术的定义也随着社会的变革而不断变化。Tate始终致力于成为一个更加多元和包容的机构，不断解构对现代主义和西方中心主义的传统理解。作为一个在多元文化背景中成长的少数族裔策展人，我希望能为Tate带来多样性，特别是通过展示亚太地区丰富的艺术语言，引入多元视角。

Mire Lee: Open Wound艺术装置，

图片提供：Tate

摄影：Lucy Green

SuperELLE ：本期SuperELLE艺术刊的主题是“Art Across”，它聚焦于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个体与集体之间的对立与融合。在你的策展实践中，是否会遇到这样的对立情况？特别是考虑到东方与西方艺术语境的差异，你在策展过程中是如何实现它们之间的融合的？

Alvin ：在文化交流中，东方与西方的界限已逐渐模糊。例如，中国早期的艺术家曾前往欧美及亚洲其他国家发展，而这些国家之间也在相互影响着。我目前的工作正是试图解构这些对立，展现文化本身的复杂性和多元性，通过艺术史研究探索更多跨国界的文化流动。我的当代艺术工作生涯主要在国内起步。我曾在北京的UCCA短暂工作了一年。而Tate的工作则是我在大型收藏性机构的第一份正式策展工作。相比之下，中国的当代美术馆历史较短，因此各机构仍在探索如何与观众建立联系并提升当代艺术的认知度。而在英国，尤其是Tate Modern，作为一个拥有悠久历史的机构，观众对现当代艺术的认知基础较为深厚。

Tate Modern在刚开放时对于现代主义的理解与今天的当代艺术观念截然不同，我们也在重新审视现代主义甚至Tate自身的历史。Tate Britain在20世纪构建的现代主义艺术史框架，也是我们当前正在逐步解构的一部分。我加入Tate工作恰逢其时，如果Tate没有开始反思自身的现代主义观念，也许我这样的策展岗位就不会存在。我的工作同样也在不断地解构自我，包括重新理解中国当代艺术。这些解构的过程都是我在工作中逐渐领悟到的，也反映了整个文化趋势的变迁。因此，与其说是融合对立，不如说是一个解构与重构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