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有原因的。
因为东北有自己的万物命名法则,光是凝视那些名字,就让人感觉所有理智都已经荒废,闹不清当初起名的人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样的故事或者有什么样的脑洞。
现在,就连一些东北人都纷纷心疼自己当地的文旅部门,说这活儿没法做。
倒不是因为东北缺少山川美景,纯粹是因为在这片复杂的土地上,壮阔的风景与它的名称之间有着极大的落差。有点像你网购了一本《百年孤独》,兴冲冲打开之后却发现书中的人物叫刘能、玉田、谢广坤、赵四儿、谢大脚。
▲辽宁老秃顶子山|视觉中国
我认识的一个只在朋友圈写诗的诗人朋友,明显就吃过这个亏。
前两年的一个秋季,他跟几个搞文学的文友一同包车,打算从石家庄出发去东北采风。
山一程、水一程,路上他下定决心要写出几首壮丽诗篇,要写东北的风搅雪、花与月、溪流与高山。但实际上,他在东北全程一首诗都没写,一路沉默,并决定为此关闭朋友圈一段时间。

后来据他讲,每当他有诗性,想要有感而发,东北的地名总给他一电炮,直接把他的灵感给干稀碎。写什么?写《咏老秃顶子山》还是写《菩萨蛮·干饭盆》,写“姐姐,今夜我在光屁股岭,夜色笼罩”,还是写“想你的风终于吹到了老母猪沟”?
所以他只好沉默,但就连沉默,也只是今晚的吉林市丰满区寡妇沟。
社会上经常就讲,只有认真研究过东北地名,才会明白自己思维的局限究竟在哪。
别的一些地方取名,要追溯历史沿革,要汲取人文传说,要美、要引人遐想,要琅琅上口。
而东北老乡从来就讲究个小巷子赶猪——直来直去。思路是开放的,表达是野性的,直接抵达文学的第二重境界,看山不是山,喜欢以形定名,一座山、一道岭、一条沟看着像屁股,那它们就都叫大屁股山、光屁股岭、大屁股沟。
在别处,歌里唱“我看见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相连”。但当车辆行驶在东北,你要记住,不要轻易的打开定位,试图发个朋友圈打卡。这是来自于东北朋友的真诚劝告。
要不然你就会发现,你看见一座座山,但也在经过一座座屁股,穿行于一个个裤裆。最后只能总结自己的东北之行有点像《蓝莲花》里唱的那样,穿过幽暗的岁月。
既有以形定名时的率性而为,也有尊重卫生习惯的周全巧思。
这是一个东北朋友讲的,他说来东北玩一趟,先光屁股,接着蹲屁股,最后擦屁股。主打一个动作完整,讲究个人卫生。
当然,他说的是山名。

山长得像屁股,这是山的不幸,也是最大的幸运。
命名直抒胸臆接地气的同时,也放大了想象空间。
比如黑吉辽众多山名之中暗藏了一个东北人秃顶子的一生,小时候在吉林生活叫小秃顶子,长大后去黑龙江打工叫大秃顶子,后来跑辽宁养老了叫老秃顶子。
不过,部分辽宁朋友不太认同这个排名,他们坚持认为这个故事应该是祖孙三代人遗传性秃顶子才对。
存在即合理。
看见并接受,才算是入乡随俗。
但地名儿可以接地气,不能接地府。命名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
不管是谁,第一次看到阴魂镇也会不由得虎躯一震,脖颈发凉,难免内心忐忑。即便当地老铁告诉你不用紧张这就是个地名儿罢了,但阴魂镇附近不远的桓仁从高空俯瞰就是个太极形状,边上还有俩村子叫大阴魂阵和小阴魂阵。

东北还有吊死鬼沟与抹脖子沟这俩地方,但论起惊悚程度,比起上面的三个阴魂稍还是显稚嫩了一些。

其实看多了东北的山川地名,就会深切的感受到一种实实在在的质朴感。
1860年之后,大量文化程度不详的移民开始进入东北以后,地名才逐渐变得丰富、甚至是抽象起来。
其中大部分山名地名类型是,“我瞅着这玩楞像个……”,主要以人体器官形状、动物形状为主的名字。一部分算是个人见闻类,像东北猫冬时候大家盘腿坐在炕上,边喝酒边吹牛逼,“我上次在哪儿见到个什么”,内容涵盖了光棍、寡妇、穷棒、傻子、长胳膊……

这些地名纯粹是为了好记住,没啥别的内涵。
又或者,干脆把地名当做白山黑水这篇复杂土地上的吐槽弹幕,你就能理解一些地名为什么听起来有些抽象。

在山里吓一跳,那这座山就叫吓一跳山。走到沟里迷路,完了这条沟就叫出不来沟。海鸟在这岛上栖息,那这里就叫海鸭子拉屎岛。
如果这世上有什么事物能让你同时感受到眼前一亮和眼前一黑,那一定是东北的风景与地名。
东北也许是浪漫的,但东北在起名字上却与浪漫绝缘。
朋友,你会如此热爱老鳖炕/王八盖/蛤蟆泡子?你能允许想你的风终于吹到了裤裆沟/一撮毛吗?又或者是“我在怕老婆沟/半拉坨子很想你”?

这种不顾死活的起名方式,不仅仅是山的名字、河水的称呼,也延伸到了别的领域。你干脆就当这是东北气质的一种。
当东北赋予某个事物以名字,整个宇宙便开始坍缩,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逃得过东北人给起的绰号。
▲东北部分地区地名示意图
神灵到此,都得按本地规矩换个听起来亲切的像邻居一般的名字才行,黑龙江里的龙王,名字叫秃尾巴老李。据说观世音显化世间共有三十二化身,而东北的化身叫歪脖老母。甭管来东北旅游的南方人是小哥哥还是小姐姐,一律叫小土豆子。也别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东北人家里个子小的那个孩子,也会被叫土豆。你要身形瘦削,那太好了,以后你就叫王大干巴。
动植物也难逃被起绰号的命运,在东北你随时能看到另一种命名。矮鹿叫傻狍子,格桑花叫扫帚梅,最抽象的是大花杓兰,在东北叫狗篮子花。
▲格桑花|摄影师@肖恩FPV
因此上又有人建议,剥夺东北人对于世间万物的命名权。
但既然是出来玩,其实也无需过于较真。
打开格局,放弃理智,有时候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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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创作团队
撰文 | 陈锵
设计制图| 武龙 连彤
头图|视觉中国
审校 | 大牙 汤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