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发表在《艺术与设计》
2025年3月
公共艺术萌发于20世纪30年代的美国，而较大规模的介入城市公共空间是在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对城市进行重新规划的过程中。1959年美国费城制定了“百分比艺术建筑（Percent for art Program）政策”，这一进程和模式也逐渐推广到全球，今天，欧洲以及日本、韩国等亚洲发达国家及地区都相继出台了类似的政策或计划，极大地推动了全球公共艺术的普及和发展，也使得当代都市景观与公共艺术密不可分，并在此基础上出现了“社区公共艺术创作计划”等鼓励社区居民与艺术家进行自主营造的艺术发展模式，逐渐将公共艺术拓展到社区基础文化层面。
上海作为中国的经济中心和国际大都市，拥有丰富的自然人文景观和文化资源，在其开放性、适应性著称的城市规划理念指导下，越来越多的社区街道和公共空间被精心策划为文化活动和艺术展示的理想场所，不断开展的社区公共艺术实践在满足不同区域、不同群体需求的同时，使得上海成为鲜活的公共艺术生态现场，为其他城市在社区公共艺术领域的开展提供了有益的启示。笔者刚好是这现场的实践者和亲历者，从2019年起，连续三届参与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静安区的策展实践，本文将通过对三届策展实践的分析，来厘清上海社区公共艺术策展实践的内在逻辑与文化内涵。
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的运作逻辑
> 公共艺术《城市丛林》，艺术家：罗曼、梁家罗、从戎、吴鑫炬，比邻万象展览现场
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简称“SUSAS”）史于2014年，是为了进一步促进上海的转型发展，通过艺术的形式展现城市空间的更新与发展，推动城市文化与公共空间品质的提升，助力上海成为卓越的全球城市文化名片的市级艺术活动。在策划定位上，它以“城市更新”和“公共空间品质提升”为核心目标，通过艺术创作与城市公共空间的深度融合，推动城市文化生活的发展，将艺术与城市功能、市民需求及文化传承有机结合。主题选择上，均以上海近年规划发展和城市治理的先进理念和实践成果为要义，从“相遇，滨水空间为人类带来美好生活”（2019年）、“15分钟社区生活圈·人民城市”（2021年）到“共栖，聚焦人与自然和谐共生”（2023年），都是秉承“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世博精神，以“文化兴市、艺术建城”为主旨。笔者所策划的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静安区实践案例展也正是在此基础上展开的。
2019年，走向社区的“流域邂逅”
> 公共艺术《涟漪》，艺术家：倪垠佳，流域·邂逅展览现场
“流域·邂逅 — 静安彭越浦·社区重塑滨水公共艺术现场”是对2019年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主题的延展和诠释，围绕上海“一江一河”公共空间开发战略，以“相遇”为题聚焦“滨水空间为人类带来美好生活”，“流域”是对“滨水空间为人类带来美好生活”的区域性想象，亦是彭越浦滨河空间整体规划改造以来的一次阶段性展示，“邂逅”是“相遇”的深层次参与，寓指大家将在静安彭越浦河的景观区域里，在公共艺术中不期而遇，通过艺术作品与滨河空间互动互融。
> 公共艺术《留鱼》，艺术家：刘雪樟，流域·邂逅展览现场
这片区域坐落在彭浦镇的基层社区里，我们的策展方向旨在提升彭越浦社区群众的美育和公众参与度，通过社区重塑的方法，最大限度地实现公共艺术的社会性意义。在展线的划分上，我们把整个展场确定在汶水路至灵石路全段，通过具体的展项把区域空间、创作空间和展示空间充分融合在一起，形成有机协调的展示路径，以公共艺术落地、在地绘本创作、影像艺术表演以及社区居民参与式艺术实践为实现方式，进一步把展项具体划分为5个板块，分别是：先公共，后艺术；驻地艺术工坊及展示；彭浦，社区微更新；社区重塑与居民参与；艺术，无所不在。
> 公共艺术《生长》 ，艺术家：陈濛婕、谢敬驰、彭筱纯、徐城，流域·邂逅展览现场
在“流域·邂逅”的推进过程中，“地方重塑”作为公共艺术的核心价值始终贯穿我们的策展全过程。这个过程需要与众多的社区机构和个人合作。我们希望共同探讨滨水社区中的公共空间、文化艺术等方面的可能性，尝试着合作创建一个“重塑化社区”，进一步建立公共艺术与社区之间的信任和更持久的共存模式。
> 公共艺术《清波留影》，艺术家：周子正，比邻万象展览现场
2021年，“美好临汾”的15分钟社区生活圈
“此一刻，美好临汾 — 静安临汾路社区公共艺术现场”，我们延续2019年“从公共艺术介入到社区重塑”的策展理念，着重对临汾社区在地文脉的深层次挖掘，这是确保实现“参与者自觉”的有效途径。在临汾路的公共空间中倡导民主、开放、交流的共享精神，把地域生态的优化、生活品质的改善、人们幸福指数的提升等指标的建立作为检验本次策展评价体系的标准，从这点上说，我们的展览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物理空间介入，还包括与社区和公众建立真正的可持续关系。因此，在展览实施的过程中，通过和更多的社区机构和个人合作，希望建立一个艺术化的“模拟幸福社区”，进一步探索建立公共艺术空间与社区之间的信任和更持续的共存模式。
> 公共艺术《我要给世界更好的礼物》，艺术家：杨静楠，此一刻，美好临汾展览现场
静安区临汾路街道在践行社区治理和社区公共资源配置上，已经基本实现“15分钟社区生活圈”，并在社区治理和社区公共资源配置上已经形成了有相当的“临汾路模式”和“临汾路案例”。
我们的策划、组织和设计是基于临汾路街道“模式”和“案例”的之上，场所空间改造、公共艺术介入及市民活动举办都是为了有效体现“提升临汾路街道社区市民的获得感和幸福感”和临汾路街道自身实践的成功经验。
> 公共艺术《旋转·重叠·机械》，作者：蔡栋丞，此一刻，美好临汾展览现场
展览主题定为“此一刻，美好临汾”。“此”为此时此刻此地，代表当下，既有时间之感，又有此地之寓。“一刻”指一刻钟，即15分钟，表意为片刻，一刻千金。“美好临汾”是临汾路街道社区工作的初心与愿景，也是社区工作的目标，在临汾路街道里随处可见，故而在地居民是非常熟悉这个口号与初心的，鉴于此，我们把“此”“一刻”和“美好临汾”关联起来，在空间上设定临汾路街道的当下（此地）场域，在时间上构建一刻（15分钟）的延展边界，并升华在场域内涵和边界范畴上的深层次意义和愿景 — 美好临汾（在地居民的获得感和幸福感）。展览联动了人文、艺术、文化等多赢共赢的局面，结合策展团队的优势资源，大力推动大众美育进社区，尝试深入社区基层，融入社区生活，实现社区美育滋养，人人共享，人人参与，美美与共的美好临汾。
策展希望从艺术的智慧过渡到艺术的介入，形成一种城市社会治理的艺术范式，用一种“有温度的艺术”来表达和展示“艺术与城市、艺术与大众、艺术与社会”的新型关系。我们的展览定位是公共艺术现场，公共艺术的核心要素之一是在地性，通过在地性的塑造和公共性的表达，使得公共艺术成为城市在发展转型阶段塑造城市魅力的手段，从物质空间到文化空间，为城市的治理与转型提供了一种公众性的样本，体现出与日常生活的融合，展现对社区生态发展的思考，以及对社会共生和谐的探索。它是用艺术的语言、方式和方法解决社会所面临的公共问题，是一种柔性的、积极的智慧手段与运作机制。希望通过有温度的艺术来改变艺术创作的常态模式，从关注对象、创作方式、评价标准有着根本性的改变。放大来说以提出问题为创作导向，以解决问题为创作目标。用艺术的理念与方法来塑造城市精神之魂，来发掘城市文化印记之根，来创造城市智慧治理之光。
2023年，从“共栖”到生态艺术现场，
商业社区的“比邻万象”
> 公共艺术《嵌合体》，艺术家：潮汐共和UNITIDE，比邻万象展览现场
“比邻万象 — 静安苏河湾生态公共艺术现场”（以下简称比邻万象）暨2023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静安区实践案例展，主题为“共栖”，聚焦“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城市发展理念，延伸到静安展区，策展强调的就是生态艺术，进入公共领域的生态艺术现场。
> 公共艺术《破万卷·行万里》，艺术家：黄活琳、韦春燕、张茹楠，比邻万象展览现场
展览主题中，“比邻”既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方法，将艺术家和环境空间协调起来，以点带面，将生态与共栖的主题元素一一导入，既传达了“比邻”对“万象”无远弗届的想象，又契合了在地空间里的万象天地的场域视界。通过公共艺术装置、参与式公共艺术活动、都市绿地营造与市民空间的构建等多种形式的探索和表达，探讨上海生态之城建设与市民生活的共生，使大众能够更好地了解和体验生态之城建设的内涵和外延。
在策展上，图像信息的开放与在线动态化为生态影像提供了新的表现形式和传播途径。结合公共艺术与生态，通过艺术作品反映生态的自然美和生态价值，提升公众的生态意识。
> 公共艺术《Dooog》，作者：张轶然、杨柳，比邻万象展览现场
“比邻万象”的最终呈现亦是艺术家与环境空间互动协调的结果，通过展线的选择和精心布局，艺术家们的创作从苏河湾河岸逐步扩展至整个区域，通过创造独特的艺术体验与艺术介入方法，使生态成为激发生态美学创造力和想象力的空间。结合实体作品的展示，还在展期内为公众呈现了多场美育参与式公共艺术活动，以自然手作、萌宠互动、儿童友好为主题，不断创造公众与苏河湾生态亲密接触的机会，从艺术中来，到空间中去，每一次参与活动的举办，通过收集参与者的反馈，策展团队也在不断优化策展理念和实践方法。从这点来看，“比邻万象”的策展实践不仅丰富了对生态的认识论和审美经验，还促进艺术与环境的和谐共生，亦为市民提供更加深刻和多元的体验。也希望达成“万象比邻，苏河共生”的美好愿景。
> 公共艺术《数字肉身》，艺术家：吴凡、王瀚偲，比邻万象展览现场
> 公共艺术《晓梦不知周》，作者：余文冉，比邻万象展览现场
走向反思的社区公共艺术策展实践
社区作为当代中国社会最基本的单元，是城镇的细胞，也是社会公众美育的现实起点。尝试完善社会功能，关心社区居民精神生活和对文化艺术的需要，凝聚和温暖人心，构建价值认同和再生，推动美育进社区，形成有温度的活态空间，进而提升城市人文生活品质，也是策展的目的。
2019-2023年，笔者连续三次参与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静安实践案例展，从公共艺术介入到社区重塑，在反省中自我提升，将艺术季作为持续学习和进步的过程，不断探索公共艺术植根社区的新可能。在筹备过程中，策展人也希望突破生态认识论与审美经验的限制。尝试用一种有温度的公共艺术现场，构建社区公众美育的现实起点，关心基层居民精神生活和对文化艺术的需要，凝聚和温暖人心，构建一种价值认同和再生，形成有温度的活态公共空间。
社区公共艺术的举办不仅使基层民众有直面艺术、参与艺术的机会，也使美育进一步根植于最普通的民众心中，通过共享和交流，越来越多的居民愿意参与到公共艺术的现场中来，不得不说这是一种进步，作为公共艺术的从业者和推广者，也希望公共艺术这种形式能走到更广泛的群众中去开花结果，这才是社区公共艺术所举办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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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逄继青
图文提供：张承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