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山
一
巢山避世纷，身隐万重云。
半谷传樵响，中林过鹿群。
虫锼叶成篆，风蹙水生纹。
不踏溪桥月，仙凡自此分。
二
短发巢山客，人知姓字谁？
穿林双不借，取水一军持。
渴鹿群窥涧，惊猿独袅枝。
何曾蓄笔砚，景物自成诗。
偶踏溪桥月 仙境赋巢山
——《巢山》简析
秦志存
本诗是南宋大诗人陆游所作。诗中的巢山，据《太平环宇记》载，本名道人山，在巢县西南一百里，唐天宝六年改为巢山。即今巢湖市坝镇境内的象山。
诗的一开头，就像现代电影一样，推出了一个镜头：林木茂盛的茫茫大山，在一片云雾缭绕中时隐时现。这时镜头中传出了画外音：这就是巢山，这是一座深不可测、充满神秘色彩的大山。当你进入到这座大山之中时，就会被万重云雾所掩没，就避开了人世间的纷扰而到了人间仙境。诗的首联，就是这样直接了当地把巢山推到了读者面前，从而使读者对巢山有了一个清晰的总体印象。接下来的两联，对山中的景物作了具体的描绘。“半谷樵响”的音响画面和“中林鹿群”的动态画面，说明了山中非常幽静，绝无人声喧哗。不然，偌大的山谷中，何以能清楚地听到砍柴声？胆小的鹿群何以敢悠然无虑地从中林穿过？而“虫锼叶”“水生纹”两个基本上属于静态的画面，同样表明了山中的幽寂。由于没有人类的干扰，小虫子可以随意地啃蚀树叶，许多树叶已被锼成篆字形状了。而风自吹来，水自生纹，一任自然，无人管他。这样的环境，分明不就是一块与世隔绝的仙境吗？所以诗的最后两句说，踏过溪桥月色而进入大山，就是进入了仙境。那架溪桥，就是仙凡的分界线。
第二首诗一开始，由第一首的写物而转到写入。作者写的这位巢山人，是自小就客居在此地的，但人们根本就不知道他姓啥名谁。他翻山越林时，穿的是一双草鞋，取水时用的是一只水瓶。从不知其姓名及生活用品的简陋等情况来看，这位巢山客一般是不与山外人来往的。这又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巢山的人迹罕至、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的自然环境。“渴鹿”“惊猿”二句，又由写入而回到写物，主要写了动物的神态。这些平素见不到人的动物，此时忽然见到了人，不免惊恐起来。渴鹿小心警惕地窥视着，不敢贸然地下涧渴水；猿猴也挂在树枝上，用疑惧的目光注视着来人。这些描写，同样是反映了巢山人烟稀少这一自然环境的。最后诗人赞叹道：何必要动用笔墨来苦苦寻觅佳句，眼前的美景不就是一首绝妙的好诗吗？
《巢山》这两首诗在章法上是相同的，都是前六句主要写景，后一联主要抒情。诗人通过对相关景物的摄取和剪裁，把巢山描绘成了一个环境优美、与世无争的人间仙境，表达了他的欣喜之意与赞美之情。不过，诗中流露的并不只是欣喜和赞美，应当还含有诗人的另外隐情。我们知道，诗人生活在宋金纷争之际，政治上主张坚决抗金。但他的主张非但不能实现，还不断遭到投降派的打击和压制。因此他的心情是郁闷的，对现实是不满的，但却又是无可奈何的。所以，当他偶然踏上巢山这块土地时，便被这里的天然环境吸引住了，觉得这里比肮脏险恶的外面世界要干净多清静多了，是一块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烦恼忧愁的人间净土，是可以“避世纷”的理想之地，于是便不由自主地爱上了这块土地。由此看来，诗人热爱巢山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他对现实社会的憎恨，因此在赞美巢山的背后，实际上也隐含了他对黑暗现实的不满和对美好光明世界的憧憬。而这一点，大概正是本诗耐人寻味的弦外之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