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巢湖市城南有个吕婆店,这里原是岱山乡,现为银屏镇,一度还是银屏区政府所在地,集镇上办过农机厂、农业加工厂,建有中小学,还设有医院、粮站、食品站、供销社和茶舍饭店。吕婆店离城约7公里,常年均有公交车通达市中心。但这自然成集的小镇住有几百户人家,却少有吕姓后裔,更难见有吕婆家族开办的“店”,人们不禁要问,一地之名何以要冠以“吕婆”?

细细问及当地资深的老人,他们异口同声都答得简要:“吕婆天下第一店,原本皇上亲口封。”“皇上亲口封”?此语正史无考,全系民间口传。为求其真,又重读了几本清代所撰的《巢县志》。所撰在书的“镇市”一节中,都辑录了“7镇”(柘皋镇、夏阁镇、烔炀镇、中庙镇、散兵镇、鸡鸣河镇、十里河镇)“3市”(吕婆店市、东口市、高林市)。而在“吕婆店市”条目之下,却注有“在县南十里,人烟辏集,有(大)秀山铺,过无为州驿路”一行文字。
该条目所注虽只19个字,但其分量着实很重。此19个字,除具体标注了其方位“在县南十里”,还将其列为“3市”之首。尽管此处的“市”,仅为寻常的商贸集市,然在其后,又以“人烟辏集”与“有(大)秀山铺”铺陈,足以凸显人气之旺盛。再后,又用一“过”字,点明此处属通往无为州驿路要地,堪称一地交通枢纽。

再从史迹寻踪。据史载,东汉末年群雄竞起,三国鼎足之势已渐趋形成。当时,饱读诗文且不甘寂寞的吕范,深谙拒敌、屯兵、布阵、打援等十二良策,曾因仰慕袁绍奋起讨伐董卓而投奔麾下。不久,袁绍在官至冀州牧之后,越发暴露出他为人处世忌贤妒能,许多谋士都在他手下横遭迫害,有的还不明不白地死去。吕范思虑再三,想到已率残部南去的孙策、孙权,平素对自己十分赏识,而袁绍却极力排斥异己,经前思后想,遂决心带着妻儿急匆匆连夜南逃,好去报答孙氏的知遇之恩。
他一家三口,日夜兼程,当行至合肥南郊时已精疲力竭。为了躲避袁绍随后的追杀,便买了一叶小舟,要借巢湖通江之便,一路继续南行。由于连日的跋山涉水,又遭湖上风浪颠簸,弱妻幼子皆一病难起。他万般无奈,只好将小舟泊于巢湖口南侧的大秀山下,上岸租了路边几间早已闲置的茅屋,好让妻儿栖身养病。好在这里倚山近水,草药遍地皆是,水中又极多鱼虾,通晓医术的吕范昼夜操劳,经一番精心调理,仅半月时光,那弱子脸上又重现了红润,弱妻身体也渐趋康复。他原想,再让妻儿养息一些日子,好全家同阵南行,然而深明大义的吕妻却一反常态,她见丈夫难舍儿女私情,便转身至内室寻出一柄利剪,在丈夫面前断然绞下一绺秀发嗔道:“夫君若知恩图报,妾愿将此发伴君同行;倘若夫君贪恋儿女私情,就莫怪为妾心狠削发为尼!”吕范一见此状,只好悉数留下安家的银两,嘱托她开一爿饭店,好维持生计。此话正合吕妻心意,她当即点头应允,吕范这才怀揣那绺秀发含泪而别。
吕范走后,吕氏寻思来日岁月方长,夫君虽留下一笔安家银两,但坐吃定会山空。她想到夫君的嘱托,自幼就心灵手巧的她,曾相伴厨娘多年,学到了不少厨艺,能独当一面下厨,还不时做出一桌桌好饭菜,受到人们的夸赞。想到这些,她心中有了底气,便拿出部分银两,买下并修葺了那租赁的几间茅屋,置办了一些锅碗瓢勺,还亲手绣成一面斗大的“酒”旗,高高悬挂在门前。一连多日,她不顾病后依然羸弱的身躯,起早摸黑忙碌着,招徕过往的客商,精心为他们供应菜饭。
这里原本是水陆交会的码头,陆路是通向无为州的驿站,水路是巢湖通达长江的码头,多年来一直都是客商络绎不绝,兼之附近又别无像样的饭店,这新开张的小店生意自然十分兴隆,每月少说也能赚上七八两银子。就这样,她带着幼子度过了无数个月缺月圆,送别了一个个酷暑寒冬,生意自然越做越大,银子也越攒越多,一直忙到儿子长大成人,儿媳娶进了家门,孙子也出了世,总算苦尽甘来,熬到了三代同堂,衣食不缺。
吕婆的头发白了,似乎人称心如意了,其实外人怎能知晓,每当夕阳西沉、百鸟归林之际,那与日俱增的对夫君的思念,便情不自禁地涌上心头。吕妻将此无法排遣更不可割舍之情,凝成了“献策报知恩,黑发远离妻子去;经商为生计,白首常盼夫婿归”两行联语,并请人题写,一笔一画地刻进店前的立柱之上。
再说建安二十年(215年)时,孙权率师与张辽在合肥对垒,最终孙权却在逍遥津败北,连辎重也丢失殆尽。遭此败落之后,孙权心急如焚,仰天连声长叹曰:“谁能借我军粮万斤,我便赐他良田百亩!”一位主帅如此失态,竟要以“军粮万斤”与“良田百亩”的一“借”一“赐”作注,足见其情况危急的程度。
此刻,身在一旁的吕范猛然想起,那久别的荆妻,尚住在巢湖岸边的大秀山下,多年前曾筹划要开一爿饭店,凭着妻子的聪明与灵巧,那饭店时至今日,或许……想到这里,他立即如实向孙权禀告,在得到主帅的应允后,他便带了一队随从,乘快舟急匆匆向大秀山下奔去。由于这一别已近二十载,吕范一行到达时,当年那破旧的茅屋,早已变成了一排齐整的新房。那酒店门前,还迎风高挑着一面斗大的酒旗,并时有行商从大门进进出出。此时,又渴又饿的他们未加细问,便信步走进店门,笑脸相迎的,是一年近三十的后生。
吕范举目一看,那后生容貌似乎有几分相识。又见店堂的立柱上,刻有一副“献策报恩”的楹联,他默默诵读了一遍,心里早已明白了八九,便伸手入怀,动情地触摸那朝夕不离的青丝,继而又向那后生问道:“店家可姓吕不?令堂大人可好?”后生正要回答,这时,一位头发已现花白、腰也变得佝偻的妇人循声而出。此时此刻,那灵犀相通的四目,在彼此对视的一瞬间,仿佛撞出了心灵的火花,于是,便有了那出人意料的一愣、一惊、一喜、一呼,那几乎同时喊出口的“夫君”与“娘子”,大有石破天惊之势,乐得从后屋跑出个男孩,天性犹存地连连喊着“爷爷、爷爷”,而为这久别重逢添喜。
此时,吕范也顾不上去与儿孙享那天伦之乐,张口便是不绝于口的“为我筹粮”,并道出逍遥津兵败和辎重丢失之痛,表露了孙权“借我军粮万斤,赐他良田百亩”之急。吕妻说:“夫君能报知遇之恩,我岂能贪图那良田百亩!”吕范闻得此言,内心十分宽慰,忙捧出那绺仍带着体温的秀发说:“娘子一生不贪恋富贵钱财,为夫才百倍珍爱这一绺青丝。”此时,胸有成竹的吕妻说得更斩钉截铁:“万斤军粮之事,且容为妻我三日内筹备,百亩良田之赐,只愿换得一纸店名!”
果真仅过了三日,那从四面八方筹集的上百担大米,已备齐并装上了船,解决了孙权的燃眉之急。公元222年,孙权面南称帝,又想起七年前“筹集万斤军粮”之事,决定给吕妻加封赏赐。吕范听了,便道出吕婆的心愿而婉言谢绝,并表明“愿换一纸店名”的心意。孙权听罢十分感动,遂亲笔题写下“吕婆店”三个大字,派钦差专程送往。
已是白发苍苍的吕婆,双手接到了“御笔”更激动不已,便请人精心制成金匾,将匾高悬于大门上,并亲手选用上乘的豆腐与新鲜的鸭血块,烹制了一道“红白二乔”款待钦差,于席上举盅说道:“此‘红’,乃示夫君为国赤胆忠心一腔热血,‘白’显老身玉洁冰清,为国为家从不二心。”钦差听罢,对吕婆越发敬重。

自此之后,那孙权“御笔”所题的“吕婆店”金匾在门前一挂,吕婆的美名便四下为人传扬,“吕婆天下第一店,原本皇上亲口封”也一直流传至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