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AW'S AMOUR
九人的排练厅
2023年6月26日，话剧九人民国知识分子系列收官之作《庭前》建组。此后的两天，七名演员第一次正式以「我们」的身份围坐一处，在十几个小时的即兴问答中，《庭前》三十年的律界风雷、众生世界徐徐展开。那是发生在戏里戏外无数个「我们」间的探询与思忆、质疑与辩驳、追究与对峙、盘诘与缄默……是戏中人、庭前客们深埋心底的惘惑与答案。
排练的时光漫过悠长盛夏，他们带着思索与追问，步步走近「自己」，渐渐成为「我们」。一月之后，《庭前》的故事将登台与观众见面，欲探访那戏里的面孔与旧事、心结与衷肠，就从这一场初见之时的问答开始。
The Law's Amour｜①
尤胜男（王小欢 饰）请回答
宋筠
你这么聪明博学有见识，怎么就选了郎世飖呢？
（笑）那我还说你这么有趣的生活家怎么选了程无右呢？各有各的道理吧，有时候爱情好像不能那么理性地去找理由，这是其一。第二个，和世飖初见面的那会儿，我会觉得某种程度上我们是一样的人。
宋筠
你家门口的梨树，施的什么肥啊？
余姐：（插话）我施的肥。
余姐
我在家的这段时间，你最欣赏郎先生什么？最不喜欢他什么？
（欣赏）他的担当吧。他护着我们。不喜欢他……所有问题总是自己扛着。
老鸨
你一个女的，还当什么律师？
你身为一名女性，你居然当老鸨？
检票员
为什么愿意帮助我们平民百姓去打官司？
因为我也是平民百姓。
检票员
你认为一个好律师是什么样的？
我也还在寻找这个答案。
郎世飖
胜男，你对婚姻生活有过美好的梦吗？可以告诉我吗？
首先我希望它是一个温馨的小家庭。我的原生家庭是一个大家族，那里过于复杂。所以我希望我的生活是简单的。我希望我们除了夫妻关系之外更能成为朋友——这个朋友是说，我们有话能说。因为在我父母的关系里，我母亲一直是被冷漠、忽视的那一个人。我也希望我们能够有彼此欣赏的部分，如果可以的话，不计得失地去支持对方、护着对方。希望我们是整整齐齐的一家人。
郎世飖
最后一句，不是问题。胜男，虽然此生波折，我没有后悔过，谢谢共过悲喜。
The Law's Amour｜②
郎世飖（张巍 饰）请回答
尤胜男
当初为什么选择学习法律？
年轻的时候都觉着自己是好人嘛（笑）。
（尤：那有私心的部分吗？）
那个时期应该不会觉得我要高升、我要攀名逐利。不过，潜意识有时候是被人生本身发掘出来的。
青年
你觉得友情的代价是什么？
“友情的代价是痛苦。”——但这不是我的答案。友情的代价是……改变。
审判官
你有放弃过“将国事担当于肩”吗？
“铁肩担道义，妙笔著文章”——有时候我会怀疑，我还有没有这份“铁肩”要去担国事？我只能说，我没有放弃过把它放在一个我内心很重要的位置，但在不在“肩膀”上……不一定，有一段时间优先放在“肩膀”上的不是这个东西。
审判官
你觉得自己曾经迷失过吗？如果有，是什么让你醒悟的？
迷失过，而且经常迷失。总是觉得要挣脱泥淖，但是当我发现不必把在泥淖中生存看作是一种困顿、不必再试图走出去的那一天，就醒悟了。这是郎世飖自己活下去的一个本领。他依然不能选择用死去摆脱这一切——不是很多人这么选择了吗？我死了我就不会再想小斐有没有找到、胜男是不是还在恨我、季瞻要不要跟我割席、泊安有没有对我另眼相看……这一切问题都不存在了——但是郎世飖就不这么选。那是他的醒悟。
宋筠
郎总长，被老程连写好几篇檄文痛批时，你什么心情？
（笑）习惯了。
（宋筠：连写十篇！）
一百篇也都是程无右。
马水仙
你觉得北大是一所什么样的大学？（替我儿问的）
好大学，值得上！
The Law's Amour｜③
前尘梦
郎尤请回答：
你最喜欢和最不喜欢的人是谁？
郎：最喜欢，当然胜男啊。最不喜欢啊，最不喜欢我自己。
尤：我最喜欢的是小斐，她拥有我所有的想象。就算她满是瑕疵，在我心里她也是最美好的。因为她在我生命中的存在过于短暂，我愿有来生。我曾经最不喜欢我自己，我永远会怪罪我自己没能牢牢牵住她（他）的手，把她（他）弄丢了。
尤胜男请回答：
作为女生会欣赏或者羡慕宋筠吗？
尤：会，一定会。这样做自己的一个人，需要多少勇气啊！
郎：我内心想：我打死都不会选宋筠。我有点怕她，因为她不给人留面子。她会忽然冒出一句来，我还得对付回去。
尤：那是你太要面子了呀！（笑）多好，直来直往的。老猜多累呀。
郎：季瞻是季瞻，但是我也没有必要再去宽容他的女朋友……
邓奕春
男人女人有什么分别？
郎：男性和女性的区别在于他们被剥夺的东西不一样。
尤：女性被期待的，尤其在我们这个年代，可能就那些。总归把你会拽回到传统的那些职业里面去，或者是把你困在家里。所以做起事来总是困难重重。再一个不得不承认的是，很多时候不得不依附男性。尤其是一些女律师，她们打离婚案的时候，一开始总是说我要去帮助这个女性离婚、离开家；但是打到后来会发现，打离婚官司必须要一个前提：这个女性是否能够脱离家庭而独自生存？但是在这个年代里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叹气）
奕春：这是你的真实想法，那你也会这样告诉我吗？
尤：我会告诉你的是，你首先要完成你的学业，首先要独立。
郎世飖请回答：
求三野死的那天晚上，你肯定喝了？
三野的命运悬而未决的时候是不会（喝）的，因为怕错过任何消息和可能。我担心、等待，我在屋外一根一根抽烟……你能体会到那种感觉吗？很多消息晚上七点八点可能还会来；十点十一点可能也会来；可等到了后半夜的时候，这个消息必定是天亮才会有。两点到六点之间，世界上再不会有任何新的消息了，只剩下你自己，你才会困极了去睡那几个小时。周而复始地等，有那么几天的时间。在哪里待着觉得都不是我的地儿，我就只有在外面抽烟、抽烟，一根一根地抽。到最后等来的就是——我那天肯定是断片儿了。你知道那个心理是什么？没有什么需要我郎世飖的了。
尤胜男请回答：
胜男什么时候开始抽的烟？
小斐走丢之后。
郎尤请回答：
一命换一命，换小斐，换吗？
尤&郎：换。
（你们俩里面选一个人换，谁去？）
郎：那是我换。郎世飖挺累的，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脱。当这个解脱比天还大的时候，我觉得再合理不过了。我身边所有的朋友都会对小斐和胜男特别好。我觉得挺好的。
尤胜男
我们分开后有想过来找我吗？
郎世飖
有。但只是想过。
我们分开后有想过来找我吗？
尤胜男
想过。
The Law's Amour｜③
众生相
演员罗崎越请回答：
你在剧中一共饰演哪些角色？
青年、英国法官、乡民甲、布店老板、杂志记者、记者、律师张、检察官。
the British Lawyer
Q for the British Judge: Is benching your dream career?
You know what? I've been longing for navigation and I do hope that one day people will see my portraits in museums.
郎世飖
布店老板请回答：五行八作，你最讨厌和谁打交道？
虽然我做的是高端布料吧，但是顾客还是什么样儿的都有。我觉得这些人都挺讨厌的。当官儿的我要去疏通门路、阿谀奉承，洋人也看不起中国人，那些什么混黑道儿的、坑蒙拐骗的，更别提了。就没几个好人。最讨厌那种特虚伪的，但是这种人哪行儿都有。
演员乐康请回答：
你在剧中一共饰演哪些角色？
王经理、阿毛、录事、审判长、小傅、记者、律师陈。
青年
王经理请回答：你有没有哪怕一时一刻为这个社会的不公正感到不平过？
没有，绝对没有。
郎世飖
黄包车夫阿毛请回答：最喜欢什么样的客户？
给钱多的。礼不礼貌、有没有文明不重要。
（郎：老子今天不爽，打你一嘴巴给你多十个铜板也OK吗？）
我能让你打到破产。
尤胜男
黄包车夫阿毛请回答：你有过被欺负时还手的经历吗？
有。唯一的一次。还没成年那会儿，家里边儿父亲腿瘸了，没法工作。我是家里大儿子，要补贴家用，去做工，结果被东家的小儿子欺负了。我还了手，结果是没被打，但东家后来直接给我辞退了。我那半个月过得很惨。生活带来的摧残要比身体上的更可怕。
尤胜男
小傅请回答：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律师？
那时候还是年轻，想成为一个大——律师！有名气的那种。但慢慢经历了这一行，发现（和想象的）其实不一样。
演员相安琪请回答：
你在剧中一共饰演哪些角色？
宋筠、邓奕春、老鸨、记者。
郎世飖对话宋筠
郎：说说季瞻让你着迷的三处地方。
宋：我们都是不太规矩的人；老程是一个追求真理和意义的人，而我追求的是有意思，我们两个是和而不同的；第二点是……他没有心他很好懂。他很直白，不会让我觉得这个人心里有很多弯弯绕绕的、世故的算计。我们有得聊，而且他会把我放在一个非常平等的位置上，而不是觉得因为你是一个女的，所以我要保护你。然后最后一点……它怎么（问题）只有三处呀！我觉得他炸毛的时候特别可爱。
郎：你觉得男人怎么付出才能让女人觉得是对等的呢？
宋：不要擅自做决定啊。不要擅自替对方觉得“这个东西是不好的所以我直接帮她挡掉”。
郎：若有天季瞻恨我，你会跟他一起恨我吗？
宋：我不会呀，我压根儿就不在乎你。最主要的原因是老程恨你是老程恨你，我恨你是我恨你，我们俩是不一样的人。我是不会爱屋及乌的。郎世飖会因为程无右恨一个人而恨一个人吗？
郎：不一定。
郎：你喜欢小孩儿吗？你自己这么孩子气？
宋：还挺喜欢的，喜欢跟她/他玩儿。喜欢（的是）有意思的小孩儿。就那种往那儿一坐“叔叔好！阿姨好！”的？被社会规训得太好，长大就是另外一个郎世飖！
郎：宋筠是人格上有偏科的。她擅长的地方滔滔不绝；她不擅长的地方，我都不忍心打断她说的都什么——你偏科得厉害，你发现没有？
宋：郎世飖就不偏科吗？郎世飖不能接受自己偏科，而宋筠觉得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偏科的。
郎：……这个，很狡诈。
演员孙新雨请回答：
你在剧中一共饰演哪些角色？
我在剧中饰演书记员、余姐、马水仙、律师刘、检票员。
尤胜男
余姐，我们这个家给你带来过什么吗？
在这个年代，我能够在这样子的家庭里面做工还是挺难得的。郎先生是一个还比较有本事的人，您又是一个有文化的太太。你们是很尊重我的，相处也很愉快，也比较有保障。
尤胜男
你会担心我吧？你最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也担心你情绪上会撑不下去。
郎世飖
关太太（马水仙），你最爱自己什么？
最爱自己儿子最爱自己办事的能力吧。
郎世飖
如果再选一次，你想做什么样的人？可以是男人或女人。
做个男人。有权有钱的男人。不会再想当女人了。
演员李晓辉请回答：
你在剧中一共饰演哪些角色？
我在剧中共饰演9个角色，分别为：
①审判官：我叫周培山，字华清，男，35岁（1914年春），出生在湖北汉阳；
②英国律师：我叫Herbert Paul，男，26岁，出生在英国伦敦；
③婚纱摄影师：我叫宋东，英文名James，男，25岁，上海人，未婚；
④乡民乙：我叫赵二全，男，32岁，墁州庆县人；
⑤小混混：我叫蔡结巴，男， 23岁，未婚，上海崇明区人；
⑥杜府管家：我叫常墨林，男，杜府管家，今年40岁，大家都叫我老常，出生在上海；
⑦舞男：我叫徐六，男，25岁，出生在上海；
⑧记者乙：我叫邹文，男，是个记者，今年28岁，出生于浙江金华；
⑨甲：我叫李乙，男，今年25岁，出生在浙江嘉兴。
尤胜男
乡民乙请回答：如果你有女儿，你会让她读书吗？
太费钱了，必然不会呀。
（尤：哪怕是认为读了书可以提升商品价值呢？）
我没那脑子。
郎世飖
杜府管家请回答：你们家下人平时怎么评价杜先生，说实话，我不转告他。
不好意思，这个我不能跟你说。
尤胜男
舞男请回答：你怎么有心思挑选上庭的衣服，就这么臭美吗？
我的美很重要的。我觉得这个官司吧，它怎么样都是这么去打；但是我还是要保持我最美好的一个状态去应对这些事情。不能说我邋遢地去……
（尤：不是说你邋遢，你正常一点。）
我们这很正常啊！没见过世面！
彩蛋：舞男人物小传（李晓辉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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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前叩门的「我们」
大步行去的「我们」
幕启时分 与君共看世事沉浮
一切 不曾化作风烟
剧团简介
话剧九人是一支由北京大学校友创立、拥有丰富创造力与高口碑的青年戏剧团队。自2012年至今，九人已走至成立以来第十二个年头。
话剧九人坚持原创剧目的创作、演绎，希望在剧作中照见现实的社会、呈现真诚的思考。话剧九人已出品、制作的代表作现有《对称性破缺》《双枰记》《春逝》《四张机》《落梅风》等。以上剧目都以高度思辨性的内容、扎实的舞台呈现，收获了稳定的高口碑，陆续斩获华语戏剧盛典最佳小剧场奖、壹戏剧大赏最佳小剧场奖、新京报“最艺术”演出榜十大戏剧之一等业内知名奖项。
坚守原创，锐意创新。话剧九人拥有丰富多元的主创团队，既吸纳了具备丰富舞台经验的专业戏剧人才，亦集结了来自各行各业、拥有多元背景和创新能力的非职业戏剧爱好者。作为戏剧圈的一支「良心出品」团队，话剧九人正建立起独树一帜的影响力。
演出职员名单
编剧 朱虹璇 叶紫铃 | 出品人 江信文 | 导演 朱虹璇 | 制作人 潘夏言 任慧岩 郑晓娟 | 舞美设计 马祎繁 杨晰然 | 灯光设计 李光璞 冯钧程 | 灯光执行 冯钧程 | 音乐设计 孙术乔 | 舞台监督 郭爱伦 杨佳依 | 助理舞监 赵阳 陆香竹 谢立森 刘鹏博 | 音乐音效 杨佳依 | 道具统筹 靳曦 朱姿桦 周紫叶 张欣 | 服化统筹 靳曦 贺晓 董竹君 | 摄影摄像 贺天 王梓妍 白雨竹 | 宣发推广 高羽茹 马延婧 宋卓如 吴子衿 刘博涵 李梦琦 刘晓茵 叶诗桐 田海遥 王伊 张亮 周诗曈 | 美术设计 白雨竹 高羽茹 王梓妍 | 制作助理 徐逸纯 | 戏曲演唱 唐珂 景晔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