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次见到罗崎越,他还是《庭前》里一袭青衫的青年郎世飖,为了朋友情谊奔走,昂首说出“那我一定在辩护席上”。
这一次,时间拨到百年之后。他换上校服,坐进教室,成为《原则》里的年轻学生,在一场校规风波中面对具体的“法理与人情”。
如果把罗崎越的学生时代用一句话总结,相当符合知衡中学的老校风——能读、能做、能玩。他成绩不坏,“大家都泡在教室那么久,稍微用点功,成绩也都还算说得过去”;业余活动丰富,校园歌手大赛、演话剧、演微电影、活动主持,都没落下。校园时光的记忆仍然温热,他把这些带给了《原则》中的傅鸣真和梁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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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火
《原则》里的学生会主席傅鸣真就像一团火,遇到什么事都爱仗义执言,愿意为身边的人发声;认准一条路就要往前冲,相信总会抵达理想的终点。生活中的罗崎越并不是这样一个人,“也许性格里有那一面,但是通常不会外显”。
起初寻找傅鸣真的状态并不容易。“小罗跟别人发完飙,自己先气哭了,大家都乐了。”导演跟我们分享排练观察,“但其实他真情实感的那部分是特别宝贵的。他是一眼看上去最不像傅鸣真的,但正因如此,情感释放的那一刻更让人震动。”
《原则》排练中,罗崎越饰演傅鸣真
上中学的时候,罗崎越参演过一部校园微电影,还因此得了表演奖。当时要演一个读书读到废寝忘食的学生,走路也要看书,结果被人撞到。这一场戏,罗崎越直接设计成了自己从楼梯上滚落,展映的时候全场捧腹大笑。诠释傅鸣真也是如此,那些放手一搏的细节,为他拓展了塑造角色的边界。
为了把握好角色,罗崎越为傅鸣真写了三千字的人物小传。
小罗角色笔记 之 傅鸣真
在初一那年,父母的离异给我的生活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影响了我的学习,成绩后来一直不上不下。
初二的时候我加入了长跑队。我其实从小不怎么跑步,但爸爸水性好,喜欢带我游泳、练憋气,所以我的心肺功能还不错;初二的时候心情低落,学习又退步,我意识到需要自力更生,不然只会堕落下去,让妈妈失望;长跑队是个契机——大家都说八贤王的长跑队带得很好,初一他也带过我们两节体育课,我觉得他确实是个很有趣的老师,甚至有点像我爸(不行,疯狂摇头,我恨死我爸了),所以我在长跑这方面坚持了下来;我很喜欢后山的风景,那里植被茂密、空气清新,还能俯瞰大半个城市,我可以在跑步时放空自己。长跑成为了我生活的调剂,让我还有一定的能量维持住中规中矩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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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潭水
小罗角色笔记 之 梁嘉文
我母亲祖籍广州,但她出生于甘肃,一座地图上找不到的城市;她的父亲是核物理学家,母亲则是妇产科医生,直到八十年代末期才举家迁回广州……母亲在深圳与我父亲相识、结婚生子,生活稳定和睦。“嘉文”是妈妈起的,算是千禧年一代很常见的名字,也和她爱好文学有关系吧。
父亲有超强的自律性,他只要没有任务,每天清晨五点半起床带我跑步,雷打不动,后来即便他不在家,我也养成了晨跑的习惯;在精神方面我受母亲影响比较大,她心思柔软细腻,总能在一片荒芜中发现诗意。
罗崎越在《原则》建组会
个性上的相似让罗崎越在饰演梁嘉文的时候多了一份自如。不过,他还是在细节上下了许多功夫,赋予这个角色细腻的层次。
剧组安排大家到高中体验生活,正巧赶上校园歌手大赛,罗崎越认认真真地做了一场人物观察练习。“在排练厅经常会犯的错误就是去演某一个状态。比如说,我想演梁嘉文惊慌失措,脚下就开始非常刻意地捣蒜,做一些看似是在显示紧张的动作。但这次我发现,人在真实的紧张状态下,不会有那么多刻意的动作,反而可能站得像一根棍一样,把话筒的攥得紧紧的,说话的状态看似流畅,其实故作淡定,紧绷到不行。舞台上的笑点其实跟生活逻辑是一致的,一个角色处在窘境中而不自知,在旁人看来反而会有喜感。这给了我一些表演上的启发。”
如果在排练厅观察几次,就会发现罗崎越总有一些表演上的小细节。比如他的梁嘉文会对傅鸣真更多关注,在傅鸣真对杨校长发难之前、先一步上前拦住;在某位傅鸣真难过落泪时,剧本里的安排是梁嘉文上前做A(防剧透打码)这件事,但他会选择在做这件事之前,先翻翻口袋里有没有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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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叛逆”,同一种选择
在梁嘉文和傅鸣真的人物小传里都有一个问题:做过最出格/最挑战秩序的事情是什么?
在罗崎越的回答中,傅鸣真一如既往地飞扬和锋芒毕露,选择了为教务主任不合理的夏令营安排打抱不平,最终带领同学们成功捍卫暑假的支配权。而梁嘉文则不无愧疚地回忆起,自己是如何为了掩护班上突然身体不适、无法按时完成作业的女同学,硬着头皮在各科老师面前周旋,甚至破天荒地编了一整周的谎话。
这两份回答风格是如此不同,但如果将它们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一些隐藏在细节之中的呼应,比如,他们最大的叛逆其实都不是为了自己。
而在另一个问题——“会选择谁做我的好朋友”——下方,罗崎越非常笃定地为傅鸣真和梁嘉文选择了彼此,尽管这个问题的说明中标注了“可以不是剧中人物”。
我问他,这两组答案之间是否有关联,罗崎越仔细思索了片刻:“我觉得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成为好朋友。他们在遇到类似的事情的时候,本质上都愿意去付出,而且是为了他人、为了共同的利益付出,所以在生活中,他们会自然而然地认可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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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反应
比如,当男傅鸣真遇上女梁嘉文,“怎么避免性别造成的压迫感”是罗崎越常常思考的问题。“我需要换一种方式去和梁嘉文沟通,这种沟通一定是建立在深入思考之上的观点碰撞,而不是人与人之间强烈的个性攻击。”他往往会选择让自己的反应激昂而不激烈。
在他看来,梁嘉文也不一定就是弱势的一方,“Ta只是更习惯于用相对平和的方式交流,Ta并不懦弱。”如果对手演员诠释了一位相当强势、有冲劲的傅鸣真,他也会让自己的审慎和成熟展露得更明显,在据理力争中找到平衡的状态,不能让场子往一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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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飞的羽毛球和“冷笑话一罗筐”
《原则》普通话版创排沿用了极简的舞美风格,故事主要的场景之一校长室里甚至没有桌子,只摆着两把椅子。这是一个先具体、再抽象的过程。“其实,这跟剧中反复提到的道德难题的逻辑是一样的。我们在思考电车难题的时候,本能会催促我们不断地去想,为什么非得选择杀1个人还是杀5个人,我能不能把车停下来,或者能不能想办法把那些人救走。”人们总是很容易陷入这类技术细节,并且试图通过对细节的钻研来回避难题本身。但是设定这些道德难题的目的,恰恰是要创造这么一个极限的困境,然后直面它的全部。
就像那间没有桌子、但是充满了不同观念的校长室,《原则》并非执着于在各种理念之间争出高下对错,而是提供了一个空间,让我们能够好好思考、细细讨论。
当然,它比那些道德难题更加温柔,因为这个空间不仅能够摆下对面而坐的椅子、直抒胸臆的演讲台,还可以容纳一副柔韧的球拍和一只轻盈的羽球。
羽毛球你来我往间,除了碰撞,更有希望和善意在交互。这是贯穿《原则》的一个小小隐喻。
而打羽毛球对罗崎越来说,首先意味着排练期间好玩儿的事情+1。运动分泌的内啡肽使人放松,也更容易敞开心扉。“陈贤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执着于约着案牍劳形的杨校长去打羽毛球?为什么在杨校长和蔡老师发生争执的时候,又想举办羽毛球比赛?大概都有这个原因。”
排练日程之外,罗崎越是全组最勤劳写“排练日记”的人。每次一到,必然先找日记本。这个习惯从《庭前》的巡演延续到了《原则》的排练厅。“这倒也不是什么需要坚持的事情,就是挺有意思、挺好玩儿的。”
罗崎越记得,在《庭前》的时候,大家会在巡演的某一站把捡到的叶子贴上去,让日记本变成一个手账本。到了《原则》,无论是导演、演员、舞监,还是偶尔探班的其他组的朋友,都可以把生活中的点滴写进去;单纯的记录已经不能满足大家的表达欲,日记里常常夹杂着各种笔迹“混战”的版聊,以及相当抽象又不可不谓形象的卡通画。
不过,他持之以恒的努力和稳定的冷笑话造诣,终究得到了回应。就在采访的前一天,从来听不懂“罗氏冷笑话”的何雨繁第一次主动给小罗讲了一个冷笑话:爸爸姓黄,妈妈姓马,为什么他们的孩子姓李?
我听后沉默了几秒,败下阵来。好在罗崎越也没猜出来。他说,何老师告诉他:因为“皇家马德里”。
我感觉,何老师已经从根本上把握了当代年轻人的精神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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