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24到2025,孙新雨已是第二次出演《翻山海》中的陆斯年。与别人不同,陆斯年是组里唯一没有“双卡”轮替的角色,孙新雨要始终独自扛起这个贯穿全剧的关键人物。“压力很大,但也很幸福。”她说。
双卡制带来了“学生”数量的翻倍。“当真的看到那么多学生坐在下面,你会突然意识到这不只是七八个人,这是三山女校的几十个生命,那个分量和责任是完全不一样的。”孙新雨说。
这份“幸福”背后,是她对角色逐年深入的理解、是与不同演员碰撞出的新火花,更是一场自我与角色之间的互相成全。
在这一年多的演出与排练中,她逐渐看清陆斯年身上的光明与阴影:那是一个被时代规训却试图破局的女性,一个坚韧地背负起他人命运的校长,一个在理想与现实间不断挣扎的灵魂。
正如剧中陆斯年对第五青说:“当老师最开心的并不是在教会她们的时候,而是觉得她们跟我们一样是坚强又脆弱的同类。”
“同类”,这个词意味着个体之间充分的理解、平等、共情。《翻山海》台上台下的故事,都关于她们彼此辨认出对方是谁。
“今年想和陆斯年走得更近一点。”孙新雨说,“了解她更多一些,能够贴近她,更大限度地成为她。”
孙新雨《翻山海》演出剧照
她去读了导演推荐的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的《五四女性》,书里详细讲述了陆礼华女士在一百多年前时如何筹钱办女校,既能看到她如何跟彼时的当权者和社会各界周旋,也能看到她如何与自己的学生相处。“这么年轻的一个女性,在当时做这件事需要怎样的勇气,下怎样大的决心,并且很有韧劲地坚持了下去,真的很厉害。虽然她和陆斯年不完全一样,但是给了我很大的启发,能够将这个角色塑造得更真实、更丰富。”
在每一次排练、每一次经历陆斯年的人生时,她都在不断地思考和追问,“当你在表演的时候,去思考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每一处眼神背后的动机。”
在这些关于“动机”的反复思考中,孙新雨持续地丰富着陆斯年的人物小传。她谈起自己写陆斯年喜欢在清晨太阳未完全升起时去后山跑步,用自己的日常习惯与角色形成勾连,“因为我自己喜欢跑步,我就把这个习惯给了她。”或者用自己的观察去丰富表演的细节,“我会留意其他演员们在排练厅之外的互动,她们打闹、说笑、彼此关心的样子,还有自己在生活中、网络上看到的一些真实事件,都可以自然而然融入表演中去。”她说,这是她把“生活体验转化为表演养分”的方式。
孙新雨篮球训练时
在孙新雨看来这是一件“没有尽头的事”,对塑造角色至关重要,“你会一直思考、一直补充,让你的人物更立体。”
与陆斯年对手戏最多、情感冲突最强烈的妹妹第五青,除了去年已经合作过的王鑫雨之外,加入了去年饰演周苔的王小欢。孙新雨笑着说,和她们对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小雨更锐利,她本人非常像第五青,因为之前已经合作过,所以表演上会更有默契一些;小欢会更让我有心疼的感觉,她的表演也更生活化,会带动我变得更放松。”
“有一场戏,学生们冲进办公室说周苔落水了,第五青在听到‘周铁牛’这个称呼时笑了。我每次都会回头瞪她一眼,但小雨根本不理我继续笑,而小欢看到我就会收敛一些。”这些细微的差别,调动着孙新雨去调整自己表演的节奏和反应,“这个是很自然发生的事情,我并没有刻意地去调整,只是感受到她们不同的状态之后,给出的真实反馈。”
《翻山海》剧照
陆斯年与第五青在办公室内讨论学生的安排
在关注台词、情绪、调度等细节的同时,最大程度地投注真实、自然的情感,这种体验对于孙新雨来说已经很熟悉。
“我的大脑会分成很多区域,你要学会同时掌控理性与感性,这是一门演员需要练习的技术。”她解释道,“其中一小部分负责控制技术,包括这句话该怎么说、这个动作该怎么做,另一部分则完全打开,去感受对手、感受情境、感受角色此刻的呼吸。”
不同于《翻山海》中的其她女孩需要在舞台上打篮球,剧中陆斯年几乎都是穿着裙子,以一个优雅、沉静的形象示人。但剧中她有一段挥舞战旗的戏,让观众们见之难忘。
这是导演在排练开始后加入的。孙新雨觉得这打破了“运动女性外表男性化”的刻板印象。“她可以穿裙子、穿高跟鞋,也可以很强壮、很有力量。女孩子可以是各种各样的。”
孙新雨在《翻山海》中舞战旗
裙摆与旗帜一同飞舞
即使陆斯年没有太多篮球比赛的戏份,孙新雨从进组开始,也一直和同组演员们一起训练,一起打球。过去她喜爱的运动是跑步、游泳、瑜伽这些“温和且一个人能完成”的项目。但为了演好陆斯年,她开始接触篮球。“从完全不会到慢慢上手,那种掌控感是非常有意思的。”她笑着说,“我以前从不觉得自己好胜,但打球的时候我发现,我还是很想赢的。”
这样的心路历程,恰如剧中的陆斯年。孙新雨坦言自己与陆斯年性格上“很多地方都很像”,她们都温和、内敛、善于自省,但与此同时她说,“我可能会比陆斯年更勇敢一些。”
这源于时代的不同,也是职业身份带来的差异。“我生活的环境更允许我做自己,但陆斯年是一个一百年前的女校校长,她肩上扛着三十多个学生的未来,她不能轻易冒险。就像在第五青跟她说,想带学生去打一个完全没有女性参加过的比赛的时候,陆斯年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翻山海》演出剧照
在孙新雨看来,陆斯年是一个立体而矛盾的人。“她一方面非常前瞻,希望女孩们读书、锻炼、变得强大;另一方面,她又仍然被传统女性的规训所束缚。”这种矛盾不仅体现在她对外交涉时必须维持的“得体”形象,更内化成了她性格中的自我怀疑与过度负责。
尤其是在经历了比赛风波,受到诸多非议,这对于一向小心谨慎的陆斯年来说是一次巨大的打击。“她总是觉得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把外界的攻击和打压,内化成自己的问题。”孙新雨说,“这其实是一种很深的、基于她的处境又很难避免的内耗。”
《翻山海》剧照
联赛风波后,三山女校受到诸多非议
第五青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她像一把锐利的刀划开了她封闭的世界。
自小一起长大,姐妹二人就像镜子的两面,以不同的姿态长出了领先于时代的锋芒,一个敛于内,一个彰于外。陆斯年通过第五青看见的,是自己的另一种可能性,而这种深层的情感连接,来源于三山女校的创始人,陆斯年的“姑母”,第五青的“阿妈”。
剧中那场二人为姑母上坟的戏,让孙新雨触动极深。“我在台上看得最清楚,能听到每次磕头的声音,看见她身体的颤抖。”孙新雨说,虽然没有台词,背对着观众,但依然能让舞台上下都感受到深刻的愧疚和强烈的情感。
《翻山海》剧照
陆斯年和第五青一同去扫墓
每一次表演时都会触动孙新雨的,还有剧中关于“山羊”的那一课。当讲到没有利爪獠牙的山羊,要拼命前往天敌难以到达的悬崖去寻求一线生机时,她望着面前许多双明亮澄澈的眼睛,无法不深深动容。
陆斯年与学生的关系并非单向的教导,而是一场前后呼应的相互支撑、相互扶持。尤其是当学生在她受挫后反过来帮助她时,她才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原来年轻的她们也带给自己如此巨大的力量。
“你看到那些小小的女孩们年轻、质朴、天真的脸,但还是很勇敢地坚持自己的道路,绝不放弃。”就像从百年前到今天,每一个在困境中努力保持尊严与力量的女性,这种共鸣穿越时代,在剧场内外回响。
从《四张机》到《庭前》再到《翻山海》,孙新雨与话剧九人团队合作多年。她用“认真、温暖、有意义”来形容这个团体。“你会觉得在这里大家是真的想做事情,想好好做事情。”她说在这里“被照顾得很好”,也感受到强烈的使命感。
严肃与欢乐并存的《翻山海》排练厅,就像是一个当代版的“三山女校”,孙新雨看来导演也像是所有人的“校长”。“很多时候我能从导演身上看到姑母的样子——她创办了九人,也在努力做事情。”这种女性之间的传承与支撑,内化为她表演中深层的情感依托。
孙新雨和导演朱虹璇一起参加壹戏剧大赏
去年《翻山海》巡演期间,孙新雨收到了许多观众的反馈。有的观众说在生活中会时不时地想起一些《翻山海》里的台词,就能感受到安慰,鼓起勇气继续努力。还有观众在毕业论文的致谢中提到她的名字,甚至将那一页复印下来寄给她,“我看到的时候就在想:我何德何能?”
其中最让她感动的是一次故事与现实的交汇。“有一位老师告诉我,她把剧中‘山羊’那一段课放到了自己的课堂上,讲给学生听。”她说起这个故事时仍有些激动,“我当时就想,天啊,我们真的在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真的可以帮助到一些人。”
孙新雨《翻山海》排练照
“《翻山海》讲的不仅是过去的故事,也是现在的我们。”陆斯年、第五青,以及三山女校所坚持的,是一种“精卫填海”般的信念: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因为一定会成功,而是因为我们应当这样做。
此时此刻,她重新感受到做演员这件事的价值。演绎自己真诚的表达,听见“同类”的回响。
孙新雨《翻山海》排练照
好的表演不仅是扮演他人,也是通过他人看见自己,不是输出答案,而是创造一个场域,提出一些问题,邀请所有走进来的人一起思考。
“我不想演符号化的角色,我想演丰富、复杂、真实的人。”说起以后,孙新雨笑称自己“什么都想演”,“当你在一个角色的身体里,允许自己去做一些从未做过的事,那种感觉是非常过瘾的。”
孙新雨与陆斯年,早已不只是演员与角色。她们是彼此的镜子,是彼此的延伸,也是不同时代里千万女性的缩影。在翻越山海的道路上,她们彼此认出,并肩前行。
民国十九年,广东,三山女子学校。
校长陆斯年决心组建一支女篮队伍,前来应征的教练竟是她多年前出走的姊妹第五青。她二人寻来了一帮与篮球八竿子打不着的队员:富家千金阮风竹、逃家插班生周苔、乖乖女谢宝花、近视眼苏敏。喔!还要算上一名统管后勤的师傅,洪道衷。
宿命般的重聚,青空下的碰撞,三山女篮就此集结。
★ :9月5日-7日上海YOUNG剧场
★ :9月13日-14日厦门嘉庚剧院
★ :9月20日-21日成都城市音乐厅
★ :9月27日广州大剧院·歌剧厅
★ :10月17日-18日宁波文化广场大剧院
★ :10月24日-25日无锡大剧院·歌剧厅
★ :11月1日-2日北京·二七剧场
话剧九人
话剧九人是一支由北京大学校友创立、拥有丰富创造力与高口碑的青年戏剧团队。自2012年至今,九人已走至成立以来第十四个年头。话剧九人坚持原创剧目的创作、演绎,希望在剧作中照见现实的社会、呈现真诚的思考。
话剧九人已出品、制作的代表作现有《翻山海》《庭前》《对称性破缺》《双枰记》《春逝》《四张机》《原则》(普通话版)等。以上剧目都以高度思辨性的内容、扎实的舞台呈现,收获了稳定的高口碑,陆续斩获文旅部全国话剧展演优秀剧目、文旅部全国双效统一优秀演出项目、欧阳予倩戏剧奖、华语戏剧盛典最佳小剧场奖、壹戏剧大赏最佳小剧场奖等业内知名奖项。
坚守原创,锐意创新。话剧九人拥有丰富多元的主创团队,既吸纳了具备丰富舞台经验的专业戏剧人才,亦集结了来自各行各业、拥有多元背景和创新能力的非职业戏剧爱好者。作为戏剧圈的一支「良心出品」团队,话剧九人正建立起独树一帜的影响力。
演职人员名单
孙新雨 饰 陆斯年
王鑫雨/王小欢 饰 第五青
韩燕楠菲/周梦男 饰 周苔
路雯/吕昕蔚 饰 阮风竹
陆香竹/孙嘉秀 饰 苏敏
相安琪/任真慧 饰谢宝花
张巍/任怡洁 饰 洪道衷
编剧、导演:朱虹璇
制作人:江信文、潘夏言、任慧岩、郑晓娟
舞美设计:连诗瑶
灯光设计:冯钧程
音乐设计:孙术乔
舞台监督:郭爱伦、刘嘉怡
音效设计:杨佳依
音响设计:林杰霖
助理舞监:赵阳、马祎繁、李佳奇、罗崎越
道具统筹:靳曦、朱姿桦、谯可欣
服装设计组:靳曦、方文欣、贺晓、董竹君、王心雨
人偶设计:董竹君
摄影摄像:王梓妍、白雨竹、贺天、王萌
美术设计:倪筱萌、白雨竹、高羽茹、王梓妍、杨小汀、林丽梅、巩睿婷
多媒体影像设计:王楠、周子怡
篮球指导:李芷涵
粤语指导:邹尔君
武术指导:任飞飞、丁宇
制作助理:徐逸纯
宣发推广:高羽茹、王萌、刘博涵、吴子衿、宋卓如、李梦琦、刘晓茵、田海遥、王伊、魏侨、滕芸、谭泽骏玲、周诗曈、张亮
配音演员:邹尔君、Aya、任怡洁、罗崎越、关皓天、李晓辉、杨楠、何雨繁
主题曲《我命》演唱:盛斯佳
主题曲《我命》粤语版演唱:丁彤欣*
主题曲《我命》粤语版填词:小小六
*蒙香港话剧团允许参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