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我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用一首海子的诗开篇，就会落入舆论刻意区别韩寒和郭敬明的老套窠臼。但我得承认，之前确实对韩寒有过这样的满心期待，而喝到“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这样的心灵鸡汤。《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真的极好，气质不俗，行文带感，细节丰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余华的名篇《十八岁，出门远行》。“在路上”本身就是个意象，旅途本身就可能成为一个寓言。在输出价值观这个问题上，公路片这个类型中，有过大妈们的绝望和大叔们的荒唐，还没有见过特别年轻的力度。
这一次，在韩寒的电影里，也没有见到。
虽然行文自由挥洒，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从beach到bitch自由切换；虽然对白考究，但和王家卫的差距在观过的世界尤其是看世界的高度和角度上，所以很多略带冷笑话气质的警句给人匠心过重的感觉；至于演技，本身就是个很迷离的词语，而当所有演员瞬间“乡土”，都摆明了和郭敬明导演的“腐级”演员对着干，洗尽铅华就成了一个可疑的词，到底是演得朴拙自然还是根本就笨拙呆板，这真是一个见仁见智的事情，这天上人间真的就只隔着一张喷点唾沫就破的窗户纸。
剧情不是《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你听过朴树的《旅途》么，这电影剧本就是从那衍生出来的，只不过心爱的气球成了卫星，而且最后追逐卫星的火箭都爆炸了。这爆炸的火箭又不导向悲观，就像锅里煮着的青蛙突然被卡上个锅盖，还暧昧地表达了一下，那才是现实——这趟旅途像所有到达的旅行一样，意义飘忽——你到了目的地的时候，目的是不是也就消失了呢？
你想着的时候，韩寒又托电影里的人告诉你，没观过世界就别谈什么世界观，到这你得多郁闷。这电影到底是要跟你说什么的呢？最终，“告别要用力”的金句结束了一场平凡之旅。对白很好，只是突兀，因为讲述本身的重量有点压不住这王家卫式的对白。什么都没抓住，什么都好飘渺，因为你们的偶像是明星，韩寒的偶像是卫星，韩寒在放卫星。一颗消解掉所有意见的卫星。
他用很低的姿态放了颗挺高的卫星。
最近在看慕容雪村，确实如脱缰野马荷尔蒙指数飙升。慕容雪村说，茨威格为伊拉斯谟做的传记里说伊拉斯谟一生只反对一件事：狂热。而很喜欢这句话的慕容雪村偏爱希腊神话里的嘲弄之神摩摩斯，不喜欢歌颂和赞美，就做一个嘲弄者。
狂热粉丝于小四是把双刃剑，相对而言的理性粉自然希望能从韩寒的电影里感受到他杂文的气质，从转化为影像的故事里感受严肃和快感。韩寒内心或者不耻华丽丽的炫耀，但《后会无期》最屌的也就是这个片名，最扎实的就是《平凡之路》这首歌，回头感受一下最成功的合作，其实就是这个片名贴合上了那个朴树，这是气质上最完美匹配的天作之合。《满城尽带黄金甲》至少留下了一首《菊花台》，《后会无期》至少留下了一首《平凡之路》，这样说是不是有点言重了，好像给你一首歌的时间，就足以让你把握一部电影。
这不是绝对的好和坏的问题，这有个期待值的问题。你不会期待不留胡子的郭敬明带来胡子拉碴的故事，就像你不会不期望爱留胡子的韩寒说点有胡子的故事。但眼前的韩寒跳脱了你的期望，他刮了脸，有点过于平凡的白净。好消息是，这大半年的电影院都是重口味。平凡也因此被衬托得标新立异。
韩寒，毕竟只是三十出头的年轻意见领袖，没有马恩列的络腮胡。几位片中男神颓颓的面容上也都是稀疏的胡碴子，所有这些男人围坐在一起，那些胡须迎风飘飘。对于一个处女作导演来说，那些胡须格外值得珍重。最终的结果，用俗话说，这不茂密的胡须象征着“嫩了点”的世界观，有点逼格地说呢，导演就这样从早晨里穿过，走进了下午的尾声，“但是终究没有看到了黄昏的头发”。
听过很多道理，但人生还是没有过好。这个大概是电影的题眼。
而所有兴致勃勃跟随着韩寒远行的小伙伴们，至少这一次——
终究没走进一家旅店。
可你知道最吊诡的结果是什么？
有人告诉你，没走进一家旅店，正是韩寒的目的。
文|蒋楠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