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热贡”,藏语的意思为“金色的谷地”。青海黄南藏族自治州的同仁县,是隐在青南高原脚下的神秘之地,它是一串闪耀着神奇光芒的艺术彩链,吾屯、年都乎、郭麻日、尕沙日等藏族土族聚居村,是彩链上饱满圆润的明珠,数百年来,这些村落传承着从宗教寺院传入民间的佛教绘塑艺术,使这里成为名扬海内外的“热贡”之乡。

听说要拍照,这个可爱的隆务寺小喇嘛迅速端来椅子,摆了一个很酷的POSE

隆务峡沿路石壁上,绘满了藏族人载歌载舞的画卷
◎隆务峡:石壁上的奔放画卷
车过尖扎不久,即驶入同仁县境内,刚过黄河大桥,河对岸陡峭山坡上就出现了一幅用矿石在山体上镶嵌出来的超大六字真言,隐在巨大的山体阴影中却熠熠生辉,与周围青山绿水相衬。
车驶入隆务峡后,路旁一人多高的水泥护坡上,竟然出现了不断变幻的婀娜多姿的身影,原来不知是什么样的巧手,执了黑色的画笔,在凸凹不平的石壁上,随手几抹,竟然就成了舒卷翻腾的云团,又是随手几抹,出现了一群翩翩起舞的男人女人,女人或发髻高耸,长袖漫卷,或手捧哈达高举过顶;男人手捧哈达,或轻叩藏鼓,穿插在欢快舞蹈的女人之间,强烈的节奏和韵律感,扑面而来。
车一拐,又是一幅长长的轴卷。有着浓郁藏族宗教气息的彩色颜料,将一个个藏戏中的角色,活灵活现地绘在了石壁上,有的凶恶狰狞,有的面带笑意,有的眼露惊恐,有的憨态可掬……,紧跟着又是一长幅身绘虎纹的土族男子跳起“於菟”舞的长长画卷。
在热贡之乡,艺术原来可以这么浓烈,又这么简单。

这幅唐卡静静等待最后也是最难的一道工序——“开眼”

吾屯村青年画师华青本正在创作唐卡《千手观音》
◎吾屯村:宁静中绘就神话色彩
初秋的阳光照在隆务河谷,小小的吾屯村仿佛被笼罩在夜的静谧中,一个院落里,年轻的华青本正在埋头作画,看到有人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画笔,露出憨厚的笑容。我问他为什么身为藏族人,却姓汉族人的“华”?他笑着解释,藏族人是没有姓的,名字取得也很随意。华青本的哥哥叫夏吾才让,而村里叫夏吾才让的,就有七八个。
华青本七八岁时便跟随父亲多杰仁青学画唐卡,14岁开始正式作画,20多年过去,他已经成长为一位技艺娴熟的画师。他正要收笔的这幅《千手观音》,色彩跳跃,线条饱满,每一个细节都极为精致,“这幅《千手观音》,花了我五个月的时间,每天早上七点开始画,一直画到晚上”。在另一个小院里,18岁的才让扎西,已经每天端坐画布前八个月了,“过了藏历新年就基本没出过门”。他协助师父才旦创作的大型唐卡《四大金刚》分为两幅,各长3米、高2.5米,此时已近收尾阶段,但还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两幅唐卡,都是拉萨的一家寺庙前来订购的,我问他多少钱一幅?7万!两幅就是14万。
唐卡的绘制过程极其漫长艰辛:先将特制的画布绷在木框上,涂上白色涂料;接着用铅笔在布上打线素描,勾勒出草图,然后制作胶泥凸纹,用松石、珊瑚等矿物颜料上色、染色,接着还要用彩笔勾描、描金、铺金、磨色,“最后一道工序‘开眼’,也就是给画中人物画眼睛,是最精细的活儿,一般的画师不敢画,非要请年长的画艺高超的画师来画才行。”华青本说。
我在村里看到众多正在创作的唐卡,无一例外地空着眼睛,它们都在等待那最后的“神来之笔”。

吐谷浑人有“折箭遗训”的传统,村口的打箭炉,依稀能找到土族人祖先的零星记忆

郭麻日村内巷道纵横,在村落形成之初便融入了精心的设计
◎郭麻日村:迷宫构造原是为了战争
暮色来临前,我糊里糊涂扎进了郭麻日村。过了河,进了村,却迷了路,才转了几步,就失去了方向。村子的每条巷道,都狭窄而又曲折,像蜘蛛网一样纠结,看上去四通八达,实际却指向不名之处。
巷道里传来橐橐的脚步声,一个长发过耳面容黑瘦的男人向我走过来,他看到我,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边比划边说着我听不懂的土话,接着示意我跟着他走,在拐了好几个弯之后,将我带到了他家里。我无法听懂他在说什么,稍微有把握的是,他的名字好像叫多吉,他甚至不会像那些藏人一样说着生硬的汉语。我恍然大悟,他不是藏族人,他是土族人。
多吉的母亲做好一只铁锅大的饼子,用盘子盛着,放到桌上,然后蹲在屋顶上,转起了转经筒。透过夕阳的余晖,站在多吉家的屋顶上向四周打量,才发现郭麻日村像是一堵堵高大的土墙隔开的很多小单元,一个小单元就是一户人家。离奇的是,在屋顶上,你可以轻易地走到任何一家的屋顶。
这样的村落构造,竟然是为了战争。在不断的占有和掠夺中,先后有蒙、汉、藏以及穆斯林等民族进入,在无数次的兵燹中,土族人为了防御击退入侵者,在村庄结构上做了精心的设计。吐谷浑人骁勇善战,曾写就400余年的草原王国传奇。而如今,他们的子孙偏安一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迷宫似的村庄过着悠然自得的生活。外面的世界瞬息万变,古老的郭麻日村却延续着千年一贯的生活。
文丨祁海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