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浩作品展览现场
昆明当代美术馆

曾浩《写生》71×95cm 布面油画 1987

曾浩在昆明工作室

任小林作品展览现场
昆明当代美术馆

任小林《习作》 55×40cm 布面油彩 1982
任小林在贵州师范大学后山7平米大小的画室(住所)内

刘炜作品展览现场
昆明当代美术馆

刘炜《肖像》 55×50cm 布面油画 1988

刘炜在新加坡 1997

左起:郭彤、刘炜和曾浩在北京看展 1991

左起:曾浩、任小林在北京酒厂国际艺术园 2006

世界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总会制造各种机缘巧合让人们相识,但又很快将他们分开,引向不同的前路。
1989年,任小林来北京参加“现代艺术大展”,但因为要回家过春节,错过了2月5日(除夕)那惊天动地的一枪。1991、1999年,任小林两度来到中央美术学院进修(其中一次是陪读),最终在1999年选择定居北京。任小林也是三人中唯一一位一直都有工作的艺术家:他从1986年起便在贵州师范大学美术学院任职,直到2023年正式退休。

曾浩《两个杯子》80×100cm 布面油画 2024
任小林《菠萝2》60×60cm 布面油画 2016

刘炜《苹果沙发》143×158cm 布面油画 2010
展览以这三件描绘日常场景的作品开篇
在展览现场,能看到任小林早期深色基调的作品,90年代初双性题材的创作,以及使用拼贴手法、受到壁画影响、时常出现马赛克意象的新作。时光荏苒,唯一不变的,是他画面中多层次的涂抹、修改、推翻的痕迹。纠结,是任小林创作中的常态,或许也是他抵抗这个时代的方式。
任小林说,“这个时代太快了,快到一件事发生了你还没来得及反思它的时候,它便已经被覆盖了,你便也要往前走了。”


任小林《背对交往》80×70cm布面油画、拼贴 2022
同样是1989年,曾浩、刘炜毕业。曾浩前往广州找工作无果后次年回到昆明,在体制内上班;1992年又重新来到广州工作,并参加了同年的“广州首届九十年代艺术双年展”。直到1998年,曾浩告别广州,正式来到北京。
性格社恐的曾浩,在创作的进击上却十分勇猛。他的绘画经历了90年代初的玩世现实主义,到千禧年后令他声名鹊起的“小人画”,绘画道路一帆风顺时又突然开始做做影像、大装置。到了2010年,曾浩决定彻底推翻过去,十余年不做展览,重新突破创作,以“日常”为题材再出发。
再次回首这段路,曾浩感慨:“比较幸运的是,我一直处于一个自我怀疑、纠结的过程,如果没有这个过程的话,其实是会很无聊。在工作中东改一下、西改一下,有一种重新回到学生时代、前途很光明的感觉。虽然道路不知道该怎么走,不断在摇摆,但是让我有一种回到过去的鲜活感。”

曾浩《桌后的三把椅子、柜子》200×240cm 布面油画 2016

曾浩《广场中央的树》250×200cm 布面油画 2021
毕业后没有找到工作的刘炜则一直呆在北京,在家里画画、听音乐、消磨时间,他也是展览的三人中唯一从未有过其他职业的独立艺术家。刘炜的家一度是许多外地艺术家朋友的“食堂”,曾浩来北京时也会去刘炜家里吃饭,他曾开玩笑说,刘炜的妈妈养活了很多人。

刘炜《你喜欢我吗-系列25》30×40cm 布面油画 1996

刘炜《土坡》120×200cm 布面油画 2003
90年代初,刘炜画出了“革命家庭系列”,并凭借该系列作品在威尼斯双年展(1993、1995)、圣保罗双年展(1994)大放异彩,进入国际赛道,从此在当代艺术的前线占据一席之地。
此次展览,展出了刘炜描绘的身边人的肖像作品,以传统山水为切入点、突破材料限制的创作,以及风景系列的绘画。狷狂、丑笔陋墨,却无比鲜活、才气横溢。

展览“1988:刘炜、曾浩、任小林”以三人1987年相识为起点,以2000年他们正式定居北京暂告一段落。在策展人崔灿灿看来,这是一段发生在“市场化前夜的,疯狂和理想的黄金时代”的、“游荡式交往”的故事。
在崔灿灿撰写的展览前言中,有这样一句动人的话:“如果你有幸在80年代年轻,那么你一生的想象都会与之相伴。”


“1988:刘炜、曾浩、任小林”展览现场
昆明当代美术馆
正是在那个时期,这三位年轻人开始了时而紧密,时而分离的友谊,无论此后再经历的世界是东倒西歪还是体面整洁,艺术都是他们生命中唯一的主线。
作为这段往事的见证者之一的聂荣庆,曾写过一本名为《护城河的颜色——20世纪80年代的昆明艺术家》的书,书中提到了张晓刚说过的一句话:“青春没有对错,把一条穿越昆明的盘龙江能当做塞纳河,这就是青春。”
聂荣庆说:“80年代,他们正处于学生或是后学生时代,作品风格没有形成,因此此次展览也并非以作品为主角,而是更像是一次老哥们聚会,因为只有经历过80年代的人,才能体会到那是怎样一种受到新思想冲击、充满热血的年代……但温情的同时,也有严肃的思考,其中一个便是如何以80后策展人的眼光来总结60后的故事,反思那个时代;以及80年代在今天还能给我们怎样的思考。”

Hi艺术(以下简写为Hi):昆明当代美术馆而言,为什么要做“1988:刘炜、曾浩、任小林”这场展览?
聂荣庆(以下简写为聂):昆明当代美术馆一直坚持艺术创作的在地性研究课题。三位艺术家既有云南人,也有在艺术创作上与云南有千丝万缕关系的艺术家,自然成为我们研究的对象。而且这几位艺术家的创作,也是研究1980年代以来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的一个缩影。
Hi:你作为亲历者之一,1980年代这三位艺术家对你有何影响?
聂:我有幸在1980年代认识了他们,最早通过通信,后来是旅行和电话,再到后来曾经有过十年左右一起在北京同城生活的经历。1980年代我身处边陲,因为有了这种联系,让我们保持了同样的视野,同步着同样的一些艺术信息,交流着彼此的一些创作思想,这对我后来一直坚持做与艺术相关的工作,有着根本的影响。有幸在那个时代认识了这些艺术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改变了我的人生。

刘炜 《肖像》72×66cm 布面油画
Hi:1980年代艺术圈的交友方式、创作形式,在今天还有何现实启发?
聂:每个时代都会有这个时代的交友方式,我觉得不论什么时代,艺术家之间坚持有益交流,无论生活还是创作,都是必要的。至于创作形式,可能是艺术家更加关注的问题。


Hi:此次展览以“1988”为题,但在作品的选择上,却并非以1980年代为主线,这是为什么?
崔灿灿(以下简写为崔):展览是从一段真实的友谊讲起,我更关心的是通过这段真实的故事来讲述一种生态,一种艺术家和艺术家的交往的方式。作品选择上,也不是为了硬要把三位艺术家的风格往一块扯,我更想呈现的是三个人的不同。

曾浩《黑色沙发、红色沙发》300×200cm 布面油画 2015

任小林《第一次直观社会游戏的风雨》160×180cm 布面油画 2022

刘炜《李季》50×50cm 布面油画 2005
Hi:那是一段怎样的往事?
崔:在那个年代,大家都是以画会友,因为一个人的作品画得好,从而建立友谊。而不是像今天一样,在VIP晚宴、拍卖预展、香港巴塞尔上去建立友谊。
以前的一张票,是坐火车到云南、到贵州、到成都、到东北去见同行、去见艺术家,而现在每张票,都通往香港和上海。对我来说,这次展览不是想要野心勃勃表达什么大愿景,也不是要成为一段佳话,它就是80年代末三个年轻人的故事。讲述了人和人彼此珍视的理由是什么?艺术家应该怎么样去珍视另外一个艺术家?

曾浩《黄色的门》150×120cm 布面油画 2014

任小林《集装箱里的旅行家》60×60cm 布面油画 2019

刘炜《风景》50×50cm 布面油画 2006
Hi:在策展过程中,你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崔:三位艺术家在描述这段往事的时候,彼此说的时间都不一样,因为他们都忘了,也没有留下任何档案。对于艺术家而言,留档案是一种出于自我历史化、职业化的需要。现在很多艺术家都会自我档案化、自我的表格化、自我PPT化。
曾经我认为,艺术家的表格化和档案化是非常有利于我工作的,但这些年我慢慢意识到,过于表格化和过于档案化,意味着我们都是在一个流程里面工作。人生不是爬格子,艺术家不是只有从小画廊到西方画廊再到双年展、博览会前进这一条路。当艺术变成一个职业的时候,它就变成另外一件事,但是艺术家就应该保持慵懒,保持遗忘,保持不靠谱。一个好的时代,应该是充满所有疯狂的想法。

任小林《一代人的生活情景》160×180cm 布面油画、拼贴 2023

刘炜《花鸟》78×118cm 纸上综合材料
Hi:需要怎样的“疯狂”?
崔:比如说我们怀念当年的东村,我们怀念的是什么?怀念的是东村的偏执与疯狂,怀念的是东村的暧昧,怀念的是简陋的身体、撕裂的现实里面人的百态。
曾经的艺术家,先不说他的作品好坏,他有好多种风格,多种人格,而今天的艺术家人格在被规训,要能上杂志,要能社交,要能去香港巴塞尔,要能坐在VIP晚宴上……
这种规训固然也好,但有时候一个人的魅力来自于他的缺陷,一个艺术家的尊严在于脆弱和疯狂。如果没有疯狂和自由,那还当什么艺术家?不如去华尔街争上游。我常在想,艺术一方面产生了一种东西叫作品;但是比作品更牛逼的,是艺术产生了一种生命观,产生了一种世界观,像艺术家一样活着,这是对很多人来说很美好的一件事情。

曾浩《树前的女人》250×200cm 布面油画 2012

任小林《风雨此刻不安静》160×180 布面油画 2023

刘炜《风景2005 No.2》99×186cm 纸上综合材料 2005

Hi:80年代是艺术界经常提起的一个年代,为什么80年代会被珍视?
崔:我们对80年代似乎有一种情结,80年代最让人怀念的是一种氛围,一种感受,一种人和人的关系,这是80年代的精髓。
而10年前的艺术家,靠的是邻居关系,比如谁谁和谁谁都是一个艺术区的;如今的艺术家靠的是公司关系,比如谁谁和谁谁是同一个画廊的,艺术家的交往由个人和个人之间的连接,变成了群体的聚落,再由群体的聚落变成了今天由博览会和画廊主导的公司制。

曾浩《人、沙发、柜子、椅子》200×250cm 布面油画 2020

任小林《竹林.洗浴》60×80cm 布面油画 2020

刘炜《花鸟》78×118cm 纸上综合材料
从80年代到如今在北京办展览,留下了一个最好的传统:展览是做给同行看的。北京有2万多同行,那时候的个展又叫汇报展,艺术家做个展不是为了封神的,而是近期的工作拿出来给大家看一看,同行之间交流一下。而今天展览的意义也变了,不是为了交流,而是做了这个展览,网红能来打卡,拍卖又上涨了,画廊变得更有话语权了……
大家之所以怀念80年代,其实是在通过某个时代怀念自己的青春。虽然“情怀”这个词用起来没那么学术,但是人都是情怀的,总是有段青春塑造着我们一生的想象,它就像一杆枪打在你身上,留下一个永远的缺口……记忆以一种特别奇特的方式塑造着我们的人生,塑造了我们的遗憾,塑造了我们的缺失。这些遗憾和缺失也成为我们一生中的对一个事情的脱敏反应。

展览尾声,三位艺术家的手稿作品
昆明当代美术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