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亮、刘晋平丨山西吕梁新见汉画像石

吕梁地区是目前所知山西汉画像石的唯一出土地，也是全国汉画像石重要分布区域之一。自1919年在离石县马茂庄发现左表墓画像石以来，以马茂庄为核心的三川河一带，已经出土和征集汉画像石近300块，年代集中在东汉晚期的桓灵时期。2022年，吕梁市博物馆在离石区石盘村新征集到四块保存较好的汉画像石，原应出自同一座墓葬，墓主人为韩元重。现将这四块画像石介绍如下，并对相关问题略作讨论。

本次征集的四块画像石，材质均为当地的红褐色砂质页岩，采用浅剔地平铲的雕刻技法，只刻出物象的外部轮廓，内部细节不用阴线刻划，而多以墨线勾绘，部分位置施黑彩。画像石个别部位因年久剥落，加之雕刻较浅，已漫漶不清。

 1号画像石
 横292、纵33、厚23厘米，双面均有画像。正面分上下两栏，上栏较窄，刻绘云气纹。下栏主题为车马出行。最前方为一座单层建筑，悬山顶，墨线绘出瓦脊，三开间，中间位置有一斜梯。建筑两旁植树，右侧一吏持物向右躬身迎接车马队伍，车马向左行进，从左至右依次为导骑3名、轺车1乘、导骑1名、轺车1乘、輂车1乘、牛车1乘（图一、二：1）。背面画像部分长约174厘米，分左右两格，保存较差，刻云气纹，画面外两端保留有平整石面的凿纹（图三）。

 2号画像石  横53.5、纵135.5、厚23.5厘米，分左右两栏构图。左栏刻绘卷云纹，右栏上部保存较差，可辨识出西王母形象，下部为门吏。西王母头梳高髻，身穿长袍，面部朝右，手持仙草，头顶华盖。门吏头戴黑帻，身穿宽袖长袍，面右持殳躬身而立（图四、二：2）。

 3号画像石  横53、纵132、厚21厘米，分左右两栏构图。右栏刻绘卷云纹，左栏上部为东王公，下部为门吏。东王公头戴冠，唇留长须，身着右衽宽袖长袍，手持仙草，面向左侧，跽坐于双层亚腰形云柱之上，其后有一侍从手举曲柄华盖，立于云柱之上。门吏头戴黑帻，身着右衽长袍，腰间佩剑，面左拥盾躬身站立（图五、二：4）。

 4号画像石  石柱，高116厘米，横断面呈六边形，边长9.2厘米。正面阴刻汉隶“熹平元年十二月四日离石寿贵里韩元重造作千万卋（世）之舍”（图六、二：3），其余五面刻绘卷云纹（图七）。石柱顶端凸起一圆形榫头，以榫卯形式与上方的方形栌斗石相接。栌斗石高16厘米，八面均刻绘卷云纹，每面以朱彩描绘边界（图八）。

吕梁地区所见汉画像石均出自砖石混筑的墓葬，包括单室墓和前后室墓两种，部分墓葬另设有耳室。单室墓画像石仅见于墓门，由一块门楣石、两块门框石和两块门扉石组成。前后室墓则在前室四壁或某个壁面增设画像石，单个壁面的画像石由两侧的立柱石和一块横额石组成，部分壁面中间加置一根石柱以支撑横额石。画像石构件的尺寸比较统一，门楣石宽168~206、高30~37厘米，门框石宽28~35、高110~135厘米，门扉石宽47~50、高105~124厘米，立柱石宽50~95、高110~140厘米，横额石宽274~325、高29~36厘米。

本次征集的1~4号画像石，从形制和尺寸上看，应该分别是用于前室某个壁面上的横额石、左右立柱石和石柱。其中1号石双面均有画像，尤为特殊。1997年离石石盘村画像石墓中出土的6号石也属此类，其被安放在墓葬前室南壁靠近甬道处。该石内侧满绘车马出行图，外侧的左右两端因被砖砌壁面遮挡，仅在中部约三分之一的石面上刻绘出二车一骑。1号石的使用方式应与之近同，但其外侧有画像的部分所占比例更大，且有与其相配的4号石柱，推测该组画像石用于前室非靠近甬道的某个壁面上。

吕梁地区出土带有墨书或石刻题记的画像石并不多，本次发现的4号石柱不仅明确记载了墓主姓名、籍贯及墓葬营建时间，而且也是本地区首次发现的带有“离石”地名的画像石。

以往离石出土的汉画像石题记中，地名信息包括两种：一种同时标明墓主籍贯地和任职地，如平周—圜阳、平定—杨县、圜阴—隰成（图九、十）；另一种仅标注墓主籍贯地，如圜阳、中阳。据考证，上述籍贯地多位于今陕北地区。按汉代“归葬故里”的丧葬习俗，这些任职他乡的墓主本应返葬原籍，但其墓葬却集中分布于离石。考虑到吕梁汉画像石所见纪年均集中于和平元年（150年）至熹平四年（175年）之间，上述现象可与东汉永和五年（140年）南匈奴叛乱致使西河郡治迁至离石的历史背景相印证。郡治东迁后，大量陕北移民因战乱无法归葬故土，最终客葬离石，这也是吕梁地区汉画像石艺术直接承袭自陕北的主要原因之一。

此外，4号石柱题记中的“离石寿贵里”，与陕西米脂官庄东汉中期石柱上的“平周寿贵里”存在地名关联。结合郡治内迁引发属县东迁与合并的史实，或可推测原属平周县（今陕西米脂）寿贵里的居民随郡治迁移而附籍离石，其籍贯重组为离石寿贵里。两地画像石风格的一致性进一步佐证了这一行政建制跨区域整合的历史过程。

总之，本次征集的画像石与以往吕梁地区汉画像石的风格题材基本一致，同时具有一定独特性，为研究该地区的汉代政治变迁及社会文化提供了重要实物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