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　嵩：李伯仁琴学交游稽考 （上）

摘要：李伯仁是活跃在民国琴坛的湘籍琴家，所藏古琴“独幽”“飞泉”等名重一时，至今仍为琴坛重器。李伯仁以古琴为媒介与当时政界、文艺界、琴界等贤达名流交游甚广。通过文物实物与文献资料相印证，钩沉李伯仁琴学交游逸事，呈现李伯仁作为琴人的多姿多彩的人生侧影，为当代全面认识李伯仁的生平提供琴学视角。

关键词：李伯仁；古琴

民国时期湘籍琴家李伯仁所珍藏的唐琴“独幽””被当时的琴学大家杨宗稷誉为“鸿宝”^[1]。1963年由湖南文管会征集，后移交至湖南省博物馆。李伯仁出身湖南桂阳望族，平生与政界、文艺界、琴界等贤达名流交游甚广，以琴会友、借琴明志，作为时代的缩影，充分展现其作为一代琴人和志士波澜壮阔的一生。

李静，字伯仁，静是其自取之名，别号玄楼主人，又号香雪康客，留佳亭长。湖南桂阳牛巷口村人。生于光绪十二年，即1886年，约在1948年9月底去世。

李伯仁出生在山东济南，他的外曾祖父山东巡抚陈士杰为他取名毓麟。幼年就读于湖南桂阳龙潭书院时，以毓麟为名。李伯仁小时候，因“字”与晋朝周颢周伯仁相同，他人觉得不祥。他说，“常遇春亦字伯仁，固为一代元勋，何不祥之有”。

李伯仁祖上皆考取功名，入仕为官。曾祖父李资寅曾考取生员，任县学教授。祖父李陶堡官任五品同知。父李金戣，光绪年间先后考取生员、补廪生员、拨贡，并授知县。

他的外曾祖父陈士杰（1825-1893），字隽丞，道光五年生人，毕业于岳麓书院。后为曾国藩幕僚，历任浙江巡抚，山东巡抚，赐兵部侍郎。1886年从山东任上告老回乡，创办龙潭书院，并支持衡阳“石鼓书院”办学，与当时在石鼓书院讲学、任船山书院山长，也是中国最后一位书院山长——王闿运交游甚厚，并结为姻亲。

李伯仁出生在这样一个湖南桂阳的名门望族。从《玄楼日记》记述中可以看出，他的祖母，即陈士杰次女，对他的教育和影响非常之大。年少读《春秋》《史记》《尚书》《战国策》《船山史论》《史记诸表》《资治通鉴》等，博览古籍。1905年，19岁的李伯仁赴日留学，起先学习师范，后改学海军。1911年10月，武昌起义一声枪响，李伯仁与王时泽、余际唐等十人一同回国，参加阳夏之战，炮轰冯国璋旧部立功。辛亥革命后，在民国海军部任职。

李伯仁生于济南，长于桂阳，学于日本，为官北平，调任东北，转任天津、青岛，辞官于南京，后避难家乡桂阳，终老苏州，病逝长沙，可谓一生漂泊。在他辗转跌宕的生涯中，始终与古琴为伴。他痴迷于收藏古琴，也收藏琴谱。作为读书人，买书本是平常事，李伯仁自收藏古琴以后，便不再购书，因此藏书不多。他经常深夜抚琴，擅弹《秋鸿》《胡笳十八拍》《平沙落雁》《渔樵问答》等琴曲，并将珍爱的唐琴“飞泉”赐予长女李琬玉。出仕期间一俟归家，立即上楼观看他的藏琴，他对古琴的喜爱程度可见一斑。

根据《今虞琴刊·古琴征访录》的记载，李伯仁曾藏有古琴十余床，参看李伯仁留下的《玄楼日记》，可知他曾藏有“飞泉”“独幽”“海月清辉”“归昌、“万壑松风”“百纳”“天籁”等琴，现有7床保存在湖南省博物馆，分别是：“独幽”（图一）、“飞泉”（图二）、“鹤鸣秋月”（图三）、“万壑松风”（图四）、“凤凰”（图五）、“祝公望蕉叶”（图六）和“海月清辉”（图七）。

图一　“独幽”琴

图二　“飞泉”琴

图三　“鹤鸣秋月”琴

图四　“万壑松风”琴

图五　“凤凰”琴

图六　“祝公望蕉叶”琴

图七 　“海月清晖”琴

李伯仁藏有杨时百传《神奇秘谱》（中、下卷）（图八）、《五知斋》《太古遗音》《伯牙心法》《与古斋》《杨氏琴学丛书》等数部琴谱。笔者在湖南省图书馆查阅到杨时百传给李伯仁的湘图版《神奇秘谱》。这套神奇秘谱不同于《琴曲集成》所收录的上海图书馆藏刻本，与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刻本、日本内阁文库藏刻本的《神奇秘谱》版本也不相同。这套神奇秘谱亦为三卷本，李氏收藏中、下二卷，据说上卷曾被北京郑颖荪收藏。

图八　李伯仁藏《神奇秘谱》扉页

《玄楼日记》中记录他独处时弹的琴曲有《风雷引》《平沙》《秋鸿》《胡笳》《渔歌》《胡笳十八拍》等。这与《今虞琴刊·琴人问询录》里边记载的李静“能弹曲操”有《平沙》《渔樵》《秋鸿》《渔歌》《胡笳》等十余曲相符。

李伯仁的遗稿，包括《玄楼日记》13本、《玄楼读书杂抄》4本和《玄楼玄外录》1本，共18本未刊手稿现藏于湖南省图书馆。

李伯仁每到一地皆好以琴会友，积极参加当地的古琴活动。1920年，在北京参加首次岳云别业集会；1923年，参加岳云别业第四次集会；1925年，在长沙岳麓山参加愔愔室琴社与南薰琴社雅集；1934年，在南京与査阜西、夏一峰、吴浸阳、徐元白、程独清等人在南京组织成立“清谿琴社”；1935年在南京参加“清谿琴社”雅集，并合影留念；1936年，在苏州赠《杨氏琴学丛书》予今虞琴社，并吟诗作叙，曰“止息人间一息胎，岳云断处九疑开。虞山有幸传今古，为寄天书百卷来。”

图九　岳云别业第四次集会合影

李伯仁一生与古琴有着不解之缘。从现存的资料来看，似乎他开始学琴于北京，先后师从黄勉之、杨时百。1919年逐渐开始收藏古琴、琴谱，参加琴会，结交琴友。从现存的一些与李伯仁相关的文物来看，他与北京、湖南两地的名流交游甚密，互通书信、切磋琴技、以琴会友、共赴雅集，并请这些文士名流为他书写扇面，为他的书斋题名，更是不遗余力的请同乡友人为他所珍藏的古琴题名、题跋。随着时间的推移，李伯仁珍藏的古琴和琴谱以及他的日记手稿，大部分都作为文物保存下来，让我们有机会更加清晰的了解这位海军军官痴迷古琴的另一面人生。(未完待续)

(原文刊于《长江文明》2024年第4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