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每年农历新年快到时,奶奶便会从街市里买来几斤新豆,经热水浸泡,再均匀地摊在竹匾里晾晒。晒足一周,豆子们褪去青涩,蓄满阳光的味道,只等过年时择机登场。
那时,农村家中的大灶台用的还是柴火。我管火,奶奶管炒,她先倒出瓦罐里的黑沙,捧一把倭豆放到锅里开始干炒,就跟糖炒栗子似的。要想炒出粒粒爆香的倭豆,关键在火候。火过猛,豆要焦,颗颗成了“黑包公”;火幽了,炒出的豆又僵又韧不好吃。所以,炒豆不能用稻草、茅草、松毛丝之类的软柴,软柴烧起来只一蓬火就没有后力了。得用麻栎、树兜、废旧桌椅腿儿这类硬柴,火力好热量足。
炒好了豆,农历新年的脚步也就近了。那时,炒豆、年糕片、香瓜子这类零嘴是坐在火柜头上吃的。火柜头是过去宁波农村作为取暖、储藏用的一种床榻,用木板做成,四四方方,一般漆成暗红色,十分漂亮考究。待到雪天,外面朔风怒号、大雪纷飞,在火柜下放一只碳火盆,上面盖一条被子,暖烘烘的别提有多舒服了。跳上火柜头,坐在床沿,一家人围坐其上,爸爸叔叔们啃着甘蔗,出牌落子,笑声阵阵;妈妈阿姨们飞针走线,家长里短,温馨满溢。“坐坐火柜头,烤烤芋艿头,咬咬年糕团,嚼嚼炒倭豆”,这句宁波老话,承载着我对农村老家的腊月最醇厚、最温暖的眷恋。
春节,于我而言,不仅仅是一个重要传统节日,更是奶奶的手艺、家人的欢笑,交织成一曲温暖的乐章,岁岁奏响在记忆深处,无论岁月如何流转,那份温情永不褪色。
END
编辑 | 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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